今大軍壓境,雲州已下,燕雲震動。陛下若欲保全社稷,當聽臣三議:
其一,割讓燕雲十六州予契丹,永為兩國之界。
其二,歲輸銀絹各五十萬,共計百萬,以充軍資。
其三,大雍皇帝稱契丹國主為叔父,自居侄皇帝位。
三議若允,兩國永結盟好,契丹即日退兵。三議不允,則兵鋒所向,直指汴梁。
惟陛下裁之。”
唸完,大殿裡鴉雀無聲。
靜得能聽見窗外的雪落聲,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有人倒吸涼氣的聲音。
割讓燕雲十六州。
歲幣百萬。
稱侄皇帝。
三條條件,一條比一條狠。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終於,有人開口了。
是戶部尚書錢大人。他是太子的人,管著國庫,最清楚朝廷的家底。他走出班列,手持笏板,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中:
“陛下,臣以為……和了吧。”
旁邊的人側目看他。
錢尚書繼續道:“國庫空虛,無錢無糧。邊軍新敗,士氣低落。契丹十萬鐵騎壓境,咱們拿什麼打?打不過,隻能和。忍一時之辱,換來休養生息的機會。此乃上策。”
話音剛落,兵部尚書程大人就站了出來。
他是老將出身,在邊關打過仗,流過血。他怒視著錢尚書,聲音洪亮如鐘:
“放屁!”
錢尚書臉色一變。
程尚書轉向禦座,跪倒在地:
“陛下!割地賠款,喪權辱國!今日割燕雲,明日契丹人就會要河東!後日就會要河北!他們得寸進尺,胃口隻會越來越大!到時候,咱們還有什麼可割的?”
錢尚書冷笑:“程大人說得輕巧!不割地,你拿什麼打?你變出錢來?變出糧來?變出兵來?”
程尚書怒道:“打不過也要打!咱們大雍立國百年,何曾向胡虜低過頭?今日一低頭,以後就永遠抬不起頭!”
兩人當場吵了起來。
太子黨的人站出來幫錢尚書說話,說國庫空虛,打不起仗,和議是唯一的選擇。晉王黨的人站出來幫程尚書說話,說祖宗之地不可割,和議就是賣國。
中立派的人站在中間,左右為難。有人搖頭歎氣,有人暗自盤算,有人一言不發。
吵來吵去,還是冇結果。
太子蕭璟站在班列最前,一言不發。
他望著那些爭吵的人,望著那些揮舞的笏板,望著那些張合的嘴唇,忽然覺得很疲憊。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剛當太子時的意氣風發。想起這些年來,自己在朝堂上的一次次沉默。想起父皇看他的眼神,從期待到失望,從失望到疏遠。
他想起雲州之戰,想起那五萬將士,想起魏豹被俘,想起趙鐵山下落不明。
他想起自己的舅舅獨孤信,被彈劾侵占軍餉,至今還在停職待勘。他想起自己的母後,被慧皇後壓得抬不起頭。他想起自己這個當了二十五年的太子,如今成了一個笑話。
他忽然不想再爭了。
爭來爭去,有什麼用?
晉王黨的人開口了。
一個禦史走出班列,手持笏板,高聲奏道:
“陛下!戰敗的責任還冇查清楚,不能就這麼和了!是誰舉薦魏豹?是誰延誤軍機?是誰導致五萬將士全軍覆冇?這些事不查清楚,怎麼談和議?”
太子黨的人立刻反擊。
“戰敗的責任當然要查!但和議是國家大事,豈能因一己之私延誤戰機?”
“一己之私?你說誰一己之私?”
“誰心裡有鬼,誰自己知道!”
兩人又吵了起來。
朝堂上亂成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