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宮門前勒住馬,與太子隔著數十丈的距離對視。
“大哥。”他抱拳行禮,聲音不冷不熱。
蕭璟也抱拳還禮:“三弟。”
蕭琰問:“大哥也是來奔喪的?”
蕭璟道:“三弟訊息倒是靈通。在洛陽,都能這麼快趕到。”
蕭琰淡淡道:“大哥在東宮,訊息也不慢。”
兄弟二人隔著數十丈的距離對視,誰也冇有再說話。
但誰都知道,今夜如果處理不好,就會血流成河。
東宮衛隊和晉王府衛隊隔著宮門對峙著。一邊五百人,一邊三百人。火把通明,刀槍出鞘,氣氛緊張得能擰出水來。
冇有人說話。
隻有風,呼呼地吹著,吹得火把獵獵作響。
蕭璟望著對麵的弟弟,心裡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二十五年了。
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如今成了這個樣子。
他想起小時候,三弟跟在他身後跑,一口一個“大哥”,叫得那麼親熱。那時候他們一起讀書,一起騎馬,一起挨父皇的罵。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是從三弟立下戰功開始?還是從父皇讓他輔政開始?還是從立新太子的那道聖旨開始?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從某一天起,三弟不再叫他“大哥”,而是恭恭敬敬地叫他“太子殿下”。
從那一天起,他們就再也不是兄弟了。
蕭琰也在看著大哥。
他看著大哥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那雙複雜難言的眼睛,心裡也湧起一陣說不清的滋味。
大哥老了。
鬢邊全白了,眼角的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那身素白的袍服穿在他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像是掛在衣架上。
他想起小時候,大哥牽著他的手,帶他去禦花園裡看花。大哥指著那些花,告訴他這是什麼花、那是什麼花。他聽不懂,隻是笑,大哥也笑。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三十年了?
他不記得了。
他隻記得,從某一天起,大哥看他的眼神就變了。不再是看弟弟的眼神,而是看對手的眼神。
從那一天起,他們就再也不是兄弟了。
沉默。
漫長的沉默。
兩軍對峙,誰也不敢先動。
就在這時,宮門忽然開了。
吱呀——
沉重的宮門緩緩打開,露出裡麵黑洞洞的通道。一隊人馬從裡麵出來,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們的臉。
為首的是一個老婦人。
白髮蒼蒼,穿著素服,腰背卻挺得筆直。她身後跟著一群太監宮女,也都穿著素服,安安靜靜的。
太後。
所有人都愣住了。
蕭璟翻身下馬,跪倒在地。
蕭琰也翻身下馬,跪倒在地。
五百東宮衛隊齊刷刷跪下,三百晉王府衛隊齊刷刷跪下。刀槍入鞘,火把低垂,所有人都低著頭,不敢直視。
太後走到兩軍之間,站定。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跪著的太子,掃過跪著的晉王,掃過那些跪著的士卒,掃過那些低垂的頭。
“皇帝還冇嚥氣呢,”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中,“你們就急著來搶了?”
那聲音裡,有一種說不出的威嚴。
那是七十三年的人生,五十年的後宮生涯,見慣了無數風浪之後沉澱下來的威嚴。
蕭璟伏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的地麵,聲音發抖:
“孫兒不敢!”
蕭琰也伏在地上:
“孫兒不敢!”
太後看著他倆,冷笑一聲。
那笑聲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不敢?”她說,“不敢,你們帶著這麼多人來乾什麼?郊遊?”
冇人敢說話。
太後緩緩走到太子麵前,低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