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琰看著這個老人,看著他眼中那種近乎哀求的神情。
他忽然想起一句話。
是很多年前,父皇對他說過的:
“你嶽父太能乾了。朕得讓你看著他,免得他走得太遠。”
父皇說得對。
魏無忌太能乾了。
可正是這份能乾,害了他。
“嶽父保重。”蕭琰站起身,走出房間。
身後,傳來魏無忌低低的聲音:
“老夫這輩子,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到頭來,一場空。”
蕭琰腳步頓了頓。
他冇有回頭。
他走出魏府,翻身上馬,望著灰濛濛的天空。
遠處,烏雲壓頂,一場大雪即將來臨。
他忽然想起雲州。
想起趙鐵山。
想起那五萬將士。
他們呢?
他們死在邊關,連屍骨都找不回來。
他們爭了一輩子,鬥了一輩子,到頭來,又得到了什麼?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這場仗,纔剛剛開始。
寒風呼嘯著吹過,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勒緊韁繩,策馬而去。
身後,魏府的大門緩緩關上。
門裡,那個曾經權傾朝野的老人,正獨自躺在榻上,望著屋頂。
屋頂是雕花的,有龍鳳呈祥的圖案。
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閉上眼睛。
兩行濁淚,又流了下來。
雍熙三十二年十月初九。
京城。
這一夜,天黑得格外沉。
烏雲遮住了星月,連一絲光都透不下來。風從北邊吹來,呼嘯著掠過皇宮的琉璃瓦,吹得宮燈搖曳不定,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
戌時三刻,一個訊息像野火一樣傳遍了整個皇城。
“皇帝駕崩了!”
冇有人知道訊息是從哪裡傳出來的。
有人說是東宮的人,在東宮當差的小太監聽見太子和幕僚密談,訊息就是從那裡漏出來的。有人說是洛陽來的密使,帶著晉王的親筆信,信裡寫的就是這個。還有人說是皇後宮裡傳出來的,皇後身邊的宮女親口說的,千真萬確。
但不管從哪裡傳出來的,訊息就是傳出來了。
而且越傳越真。
傳著傳著,就有人說陳矩陳公公親自發的喪。傳著傳著,就有人說禁軍已經開始調動。傳著傳著,就有人說太子已經進宮了,晉王也來了,兩軍在宮門口對上了。
整個皇城,一夜之間,人心惶惶。
東宮。
太子蕭璟正在書房裡批閱奏摺。
案上的奏摺堆得像小山一樣高。雲州戰敗後的爛攤子,魏家的處置,邊關的防務,還有朝堂上那些冇完冇了的爭吵——每一件事都要他處理,每一件事都讓他頭疼。
他正批著,門忽然被推開了。
親信衝進來,臉色慘白,氣喘籲籲。
“殿下!殿下!大事不好!”
蕭璟手裡的筆一頓,抬起頭:“什麼事?”
親信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
“宮裡傳出來的訊息——陛下駕崩了!”
蕭璟手裡的筆啪地掉在紙上。墨汁洇開一大片,把那本奏摺染得烏黑。
“誰說的?”
“傳遍了!”親信的聲音發抖,“都說是陳矩陳公公親自發的喪!禁軍已經開始調動了!”
蕭璟的心跳驟然加快。
父皇駕崩了?
真的假的?
如果是真的,那他這個當了二十五年太子的儲君,終於可以——
不對。
他不是儲君了。
儲君是老九。
父皇駕崩,登基的是老九,不是他。
他的臉色變了。
由白轉青,由青轉灰。
“殿下!”親信急道,“快拿主意啊!萬一是真的,您不先進宮,讓彆人搶了先……”
蕭璟猛地站起身。
“備馬!”他說,“我要進宮!”
親信一把攔住他:“殿下!萬一是假的呢?萬一是圈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