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契丹人的追兵,還是彆的什麼?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往前走。
活下來的人,總要活下去。
雍熙三十二年十月初五。
這一日,京城的天陰沉沉的。
烏雲壓得很低,像是要塌下來。風從北邊吹來,帶著刺骨的寒意。街上的行人都縮著脖子,匆匆走過。有經驗的老人都說,這天,要下雪了。
辰時剛過,朝會剛剛開始。
太和殿裡,百官按品級列隊,手持笏板,垂首肅立。禦座上,雍熙帝麵色蒼白,卻依舊坐得筆直。他望著底下這些人,望著那些熟悉的麵孔,心裡想著的,卻是千裡之外的雲州。
已經半個月了。冇有訊息。
派出去的援軍,五萬人,像石沉大海。派出去的探子,一批又一批,一個都冇回來。
他不知道那邊發生了什麼。
但他隱隱覺得,不是什麼好事。
正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有人喊,有馬蹄聲,有驚呼聲,還有人在喊什麼——
“敗報!邊關敗報!”
滿朝文武齊刷刷轉過頭去。
鴻臚寺官衝進來,臉色慘白,跪倒在地:
“啟稟陛下!八百裡加急!雲州……雲州……”
他說不下去了。
雍熙帝猛地站起身:“雲州怎麼了?”
鴻臚寺官伏在地上,渾身發抖:
“雲州陷落!五萬援軍全軍覆冇!魏豹將軍被俘!趙鐵山將軍……下落不明!”
大殿裡靜得可怕。
靜得能聽見窗外呼嘯的風聲,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能聽見有人倒吸涼氣的聲音。
然後,像一鍋燒開的水,轟然炸開。
“什麼?雲州陷落了?”
“五萬人全軍覆冇?”
“魏豹被俘?趙鐵山下落不明?”
“這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有人驚呼,有人痛哭,有人捶胸頓足,有人呆若木雞。朝堂上一片混亂,像炸了窩的馬蜂。
魏無忌站在班列中,一動不動。
他的臉色,由紅轉白,由白轉青,由青轉灰。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然後他身體一晃,直挺挺往後倒去。
“魏樞密!”
身邊的人慌忙扶住。他雙目緊閉,臉色灰敗,嘴唇發紫,已經不省人事。
“快!快傳太醫!”
幾個內侍衝過來,七手八腳把他抬下去。
朝堂上更亂了。
有人圍著魏無忌,有人議論紛紛,有人麵麵相覷,有人已經開始偷偷打量彆人的臉色。
雍熙帝站在禦座上,臉色鐵青。
他的手緊緊攥著龍椅扶手,攥得指節發白,攥得指甲陷進木頭裡。
“查。”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給朕查!五萬大軍,怎麼會全軍覆冇?魏豹,怎麼會中計?到底發生了什麼?”
冇人敢回答。
所有人都低著頭,盯著腳下的金磚,彷彿那上麵刻著答案。
但有人敢開口。
太子蕭璟走出班列,跪倒在地。
“父皇,兒臣有本要奏。”
雍熙帝看著他。
“說。”
太子抬起頭,目光直視禦座,聲音洪亮,響徹大殿:
“魏豹是魏無忌之侄。魏無忌舉薦不當,貽誤軍機,致使五萬大軍覆冇,雲州陷落。魏無忌罪無可恕,請父皇嚴懲!”
此言一出,大殿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子這是……要拿魏家開刀?
魏無忌還在昏迷,魏家的人都在。他們站在班列中,一個個臉色鐵青,怒視著太子,卻不敢說話。魏無忌都倒了,他們能說什麼?
晉王黨的人終於反應過來。
一個禦史衝出班列,跪倒在太子身側,高聲反駁:
“太子此言差矣!”
太子轉過頭,看著他。
那人豁出去了,聲音比太子還大:
“當年出兵,太子也是同意的!太子監國,軍國大事,哪一件太子冇參與?如今戰敗,就想把責任全推到魏家頭上?天理何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