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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城。
三日的噩夢，即將開始。
雲州城裡，火光沖天。
契丹人像潮水一樣湧進每一條街道，每一座房屋。他們砸開門，衝進去，搶東西，殺人。金銀財寶，糧食布匹，甚至鍋碗瓢盆，什麼都搶。搶不走的，就砸爛，燒掉。
百姓們四處逃竄。
有人躲在床底下，被拖出來一刀砍死。有人爬上屋頂，被箭射下來。有人抱著孩子跑，跑著跑著，孩子被搶走，摔在地上。有人在巷子裡被追上，跪地求饒，求饒聲戛然而止。
哭聲，喊聲，慘叫聲，混成一片。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柳娘子躲在城牆根的一個角落裡。
她緊緊抱著小石頭，捂住他的嘴，不讓他出聲。孩子渾身發抖，眼淚直流，卻死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旁邊蹲著狗蛋，那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士卒。
他的左臂還纏著繃帶，右手握著一把短刀。他擋在柳娘子母子身前，眼睛死死盯著巷口，渾身繃得像一張弓。
“大娘，”他壓低聲音，“等會兒要是有人來，您帶著孩子跑。俺攔住他們。”
柳娘子搖搖頭。
“要跑一起跑。”
狗蛋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俺跑不動了。俺腿上也中了一箭，跑不快。”
柳娘子低頭一看，這才發現他的右腿上全是血。不知道什麼時候中的箭，他一聲冇吭。
她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狗蛋……”
“噓——”狗蛋豎起手指，示意她彆出聲。
巷口，傳來腳步聲。
幾個契丹兵走過來了，手裡舉著火把，刀上還滴著血。
狗蛋握緊短刀，渾身發抖，卻冇有後退一步。
腳步聲越來越近。
火把的光照進了巷子。
狗蛋猛地站起身，大吼一聲，衝了出去——
短刀刺進一個契丹兵的肚子，那人慘叫著倒下。另外幾個反應過來，舉刀就砍。
狗蛋左躲右閃，拚命抵擋。可他有傷在身，哪裡是這些如狼似虎的契丹兵的對手？幾招下來，身上就添了七八道傷口。
他終於撐不住了，倒在地上。
柳娘子抱著小石頭，縮在角落裡，眼睜睜看著那些契丹兵圍上來，舉起刀——
一道黑影從天而降。
是趙鐵山。
他不知從哪裡衝出來，一刀劈翻一個契丹兵，又一腳踢飛另一個。他渾身是血，眼睛血紅，像一頭髮瘋的野獸。
“走！”他朝柳娘子吼道，“快走！”
柳娘子抱起孩子，拚命往外跑。
跑出巷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火光中，趙鐵山的身影還在拚殺。一刀又一刀，一步又一步，死死擋住那些契丹兵。
然後，她看見一道刀光閃過。
趙鐵山的身體晃了晃，慢慢倒下。
柳娘子的心猛地一縮。
她想衝回去，可腿不聽使喚。她隻能抱著孩子，繼續跑，拚命跑。
身後，傳來狗蛋最後一聲吼：
“大娘——快跑——”
然後，一切歸於沉寂。
城外，北方的山路上。
八百殘部還在拚命奔跑。
有人回頭望了一眼，看見城裡沖天的火光，聽見隱隱約約的慘叫聲。
“大帥呢？”有人問。
冇人回答。
副將猛地停下腳步。
他回頭望去，火光中，什麼也看不清。但他記得，突圍前，趙鐵山說過一句話：
“我走最後。萬一追上來，我擋著。”
副將的眼睛紅了。
他猛地轉身，要往回沖。旁邊的人死死拉住他。
“將軍！不能回去！大帥讓咱們走！”
副將拚命掙紮，吼聲撕心裂肺：“大帥！大帥還在城裡！”
冇人鬆手。
他們拖著他，繼續往前跑。
身後，火光越來越遠，慘叫聲越來越輕。
終於，什麼也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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