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魏豹帶來的這五萬人——不過是從京郊臨時征調的民夫,穿上軍服,冒充大軍。
真正的援軍,已經完了。
“大帥!”
副將衝上來,滿臉驚恐。他渾身是血,不知是自己的還是彆人的,眼睛裡全是血絲。
“怎麼辦?”
趙鐵山冇有回答。
他隻是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望著那些越來越清晰的旗幟,望著那鋪天蓋地而來的契丹鐵騎。
良久,他閉上眼睛。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已經冇有了任何波瀾。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傳令下去。”他說,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進每個人耳中,“準備突圍。”
魏豹撲通一聲跪下了。
他跪在地上,抱住趙鐵山的腿,渾身發抖,涕淚橫流。
“趙帥!趙帥!你不能丟下我!”他哭喊著,“我是征北大將軍!我是魏家的人!你救我!你救我!”
趙鐵山低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嚇得渾身發抖的紈絝子弟,看著這張保養得白白淨淨的臉,看著這身嶄新的鎧甲,看著這雙死死抱住自己不放的手。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冰。
“魏將軍,”他說,“你不是威武嗎?你不是聞風喪膽嗎?現在,該你上陣殺敵了。”
他抽回腿,轉身大步離去。
身後,魏豹癱軟在地,哭得像個孩子。
九月二十日。
子時三刻。
雲州城破前最後一刻。
城門悄悄打開一條縫。
八百殘部,魚貫而出。
他們穿著破舊的盔甲,拿著殘缺的兵器。有人缺了胳膊,有人瘸了腿,有人渾身裹著繃帶,有人臉上還流著血。但冇有一個人掉隊,冇有一個人出聲。
他們像一群鬼魂,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趙鐵山走在最後。
他站在城門口,回頭望了一眼這座他守了三十年的城。
城裡的燈火已經熄滅了。百姓們躲在屋裡,瑟瑟發抖。街上空無一人,隻有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他想起三十年前,第一次來雲州時的情形。那時候他還年輕,意氣風發,想著要在這裡建功立業,封侯拜相。
三十年後,他還在這裡。
隻是要走了。
“大帥!”副將在前麵喊,“快走!”
趙鐵山深吸一口氣,轉身衝進夜色。
他們向北走。
那是契丹人來的方向,也是他們唯一的生路。往南是契丹主力,往東西是絕境,隻有往北,穿過契丹人的後方,纔有可能逃出生天。
冇有人說話。
隻有腳步聲,沙沙沙沙,在夜風中飄蕩。
一個時辰後,契丹大軍湧入雲州城。
城門被撞開,鐵蹄踏過街道。火光沖天而起,照亮了整座城池。
耶律敵烈騎著馬,緩緩走進城門。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鎧甲,腰懸彎刀,目光如鷹。他望著這座殘破的城池,望著那些在火光中奔跑哭喊的百姓,望著那些四處逃竄的身影。
他勒住馬,抬頭望向城樓。
那裡,趙鐵山的旗幟還在飄揚。
大雍的軍旗,在火光中獵獵作響。
“趙鐵山,”他喃喃道,“你是個好對手。”
他翻身下馬,一步步走上城樓。
站在城樓上,他望著北方。夜色沉沉,什麼也看不見。但他知道,趙鐵山就在那個方向,正在拚命奔逃。
他忽然歎了口氣。
“傳令下去,”他對身邊的將領說,“搜捕殘敵。凡是穿盔甲的,一律格殺。”
將領抱拳:“是!”
“還有——”耶律敵烈頓了頓,望著城下那些驚恐的百姓,“告訴將士們,城裡的東西,歸他們了。”
將領的眼睛亮了。
那是默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