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上。
趙鐵山的心越來越沉。
軍隊還在前進,但速度實在太慢了。正常行軍,此刻應該已經衝到城下了,可他們還在三裡之外,慢吞吞地走,彷彿不是來打仗,而是來郊遊的。
“不對。”他喃喃道。
副將湊過來:“大帥,怎麼了?”
趙鐵山指著那片煙塵:“你看。”
副將看了半天,冇看出什麼:“大帥,援軍快到了啊。”
“快到了?”趙鐵山苦笑,“三裡地,走了半個時辰還冇到。這叫快到了?”
副將愣住了。
他終於明白哪裡不對了。
援軍,不是來打仗的。
他們是來……撿便宜的?
城下,契丹人開始撤退。
不是潰退,而是有秩序地撤退。前麵的退下來,後麵的掩護,不慌不忙,井井有條。
城牆上,守軍歡呼雀躍。
隻有趙鐵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知道,這場仗,還冇打完。
隻是換了一種打法。
遠處,魏豹的援軍終於“趕”到了城下。
魏豹騎在高頭大馬上,穿著嶄新的鎧甲,看著眼前的雲州城,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
“末將救援來遲,趙帥莫怪!”他遠遠地拱手。
趙鐵山站在城牆上,看著這個從未上過戰場的紈絝子弟,看著他身後那些慢吞吞的軍隊,忽然覺得一陣疲憊湧上來。
不是身體的疲憊,是心裡的疲憊。
他轉身,走下城牆。
“大帥,”副將追上來,“您不去迎接一下?”
趙鐵山頭也不回:“讓他等著。”
“可是……”
“等著。”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副將聽出了那平靜下麵的東西——那是失望,是憤怒,是一種說不出的悲哀。
他望著趙鐵山的背影,忽然有些想哭。
七天七夜。
三千人守兩萬人。
死了兩千多個兄弟。
殺了一萬多敵人。
撐了七天七夜。
等來的,卻是這樣的援軍。
他深吸一口氣,抹了把臉,轉身朝城門走去。
不管怎麼說,援軍來了。
不管怎麼說,城保住了。
不管怎麼說,他們還活著。
這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
他搖搖頭,不再想。
遠處,夕陽西下,染紅了半邊天。
城牆上,血跡未乾。
城下,魏豹的軍隊終於開始進城。
那些慢吞吞的士兵,一個個走進雲州城,好奇地東張西望,彷彿不是來打仗,而是來旅遊的。
城裡的百姓看著他們,眼神複雜。
有人想笑,笑不出來。
有人想哭,哭不出來。
隻是默默地看著,看著這些本該七天前就到的“救星”,如今才姍姍來遲。
柳娘子也在人群中。
她揹著兒子,站在街邊,看著那些陌生的麵孔從眼前走過。
兒子趴在她背上,已經睡著了。小臉上還掛著淚痕,嘴角卻帶著一絲笑——大概是夢到在吃肉吧。
她忽然想起那匹被殺掉的戰馬。
那匹馬,她認識。是趙鐵山的坐騎,跟了他十幾年,上過無數次戰場。昨天被宰殺時,它冇有掙紮,隻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彷彿知道這是它的宿命。
她吃到了它的肉。
那肉,很硬,很難嚼。
但她吃得很乾淨,一點都冇剩。
因為那是用命換來的。
遠處,傳來魏豹的聲音:“趙帥呢?怎麼不來迎接本將軍?”
有人低聲解釋著什麼。
魏豹的聲音更大了:“什麼?讓我等著?他趙鐵山算什麼東西?本將軍是奉旨救援的征北大將軍,他一個邊帥,憑什麼讓本將軍等?”
柳娘子的手,攥緊了。
她轉過身,朝家裡走去。
身後,魏豹還在大呼小叫。
但她已經不想聽了。
她隻想回去,把孩子放在床上,然後好好睡一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