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將沉默片刻,重重抱拳:“是。”
當天晚上,雲州城裡飄起了馬肉的香味。
戰馬一匹接一匹被宰殺,肉分給守軍和百姓。很多人一邊吃一邊哭——那匹馬跟了自己好幾年,是戰場上同生共死的兄弟,現在卻要吃掉它。
但冇有人拒絕。
因為不吃,就活不下去。
趙鐵山也分到一塊馬肉。他嚼著那粗糙的肉,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剛入伍時,老帥說過的話:
“當兵的,什麼苦都要吃。但最苦的,是吃自己兄弟的肉。”
那時候他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現在他明白了。
圍城第七日。
天剛亮,契丹人的投石機又響了。
這一次,他們的攻勢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猛烈。巨石像雨點一樣砸下來,城牆上的守軍被砸得抬不起頭。缺口處的新牆撐了不到半個時辰,再次轟然倒塌。
“殺——!”
契丹人蜂擁而入。
趙鐵山提刀迎戰。
他已經七天七夜冇閤眼,身上大小傷口十幾處,流血流得臉色蒼白。但他還是站在那裡,站在缺口最前麵,用刀、用拳頭、用牙齒,阻擋著敵人的進攻。
一個,兩個,三個……十個,二十個……
他不知道自己殺了多少人,隻知道身邊的人越來越少,敵人越來越多。
“大帥!”副將渾身浴血,衝到他身邊,“頂不住了!撤吧!”
趙鐵山一刀砍翻一個契丹人,吼道:“撤?往哪撤?後麵就是城,就是百姓!撤了,他們都得死!”
副將的眼眶紅了:“可是大帥,您……”
“少廢話!”趙鐵山打斷他,“要死,老子也死在這裡!”
他繼續廝殺。
刀砍捲刃了,就撿起敵人的刀;刀又捲刃了,就用拳頭;拳頭打不動了,就用牙咬。
他已經殺紅了眼,什麼都不管了。
就在這時——
遠處傳來沉悶的號角聲。
那號角聲,不是契丹人的。
是大雍的軍號!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契丹人的攻勢停了一瞬。守軍的動作也停了一瞬。
然後,所有人都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遠處的地平線上,煙塵大起。
煙塵中,隱約可見無數旗幟在飄揚。那些旗幟的顏色,是紅色的——大雍軍旗的顏色!
“援軍!”有人喊了起來,“援軍到了!”
城牆上爆發出一陣歡呼。那些已經精疲力儘的士卒,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又揮舞著刀槍衝了上去。百姓們衝出家門,站在街上仰望城頭,有人跪下來磕頭,有人抱頭痛哭。
趙鐵山卻冇有動。
他隻是死死盯著那片煙塵,盯著那些旗幟。
煙塵越來越近,旗幟越來越清晰。
他終於看清了那些旗幟上繡的字:
“征北大將軍魏”。
魏豹的援軍。
他閉上眼睛,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終於……”他喃喃道,“終於等到了。”
但他心裡,卻隱隱有一絲不安。
援軍來得太巧了。正好在城破前一刻趕到,正好在所有人都絕望的時候出現。
這真的是巧合嗎?
他睜開眼,繼續望著那片煙塵。
煙塵中,軍隊還在前進。但速度……似乎有些慢?
他皺起眉頭。
遠處,契丹人也在觀望。
耶律敵烈站在高坡上,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煙塵。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是靜靜地看著。
“大汗,”身邊的將領問,“要不要收兵?”
耶律敵烈搖搖頭:“不急。”
“可是……”
“再看看。”他說。
他看著那片煙塵,看著那些慢吞吞前進的軍隊,嘴角忽然露出一絲笑意。
那笑意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每當露出這種笑容,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