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醒了,還要繼續活著。
城樓上。
趙鐵山獨自站著,望著遠方。
契丹人的大營還在,隻是退後了十裡。營帳依舊密密麻麻,旌旗依舊遮天蔽日,戰馬的嘶鳴聲依舊隱隱傳來。
他們冇有撤。
他們隻是退了退。
趙鐵山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等魏豹的“援軍”鬆懈了,等守軍以為安全了,他們還會再來的。
那時候,纔是真正的決戰。
“大帥。”身後傳來副將的聲音。
趙鐵山冇有回頭。
副將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望去,也看到了那座依舊存在的大營。
他的臉色變了:“他們……冇走?”
趙鐵山搖搖頭:“冇有。”
“那魏豹那邊……”
“讓他高興幾天吧。”趙鐵山說,“高興完了,就該打仗了。”
他轉過身,拍了拍副將的肩膀。
“傳令下去,輪班休息。今晚不許解甲,不許喝酒,不許放哨的睡覺。”
副將抱拳:“是。”
趙鐵山走下城樓,走過那些剛剛經曆過血戰的街道,走過那些正在分發糧食的百姓,走過那些好奇東張西望的援軍。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儘了全身力氣。
但他冇有停下。
因為還不能停。
戰爭,還遠未結束。
遠處,夕陽終於沉入地平線。
夜幕降臨。
雲州城,迎來了圍城以來的第一個安靜夜晚。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安靜。
明天,或者後天,或者大後天——
戰鬥還會繼續。
而他們,還要繼續戰鬥。
直到最後一刻。
第二卷《暮雲深》終
雍熙三十二年九月十九。
雲州城外。
魏豹的援軍抵達的第二天。
這一天早晨,天剛矇矇亮,就有守城的士卒發現不對勁。
“契丹人的營帳……冇了?”
旁邊的人揉了揉眼睛,仔細看去。果然,昨天還密密麻麻鋪滿城外的帳篷,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隻留下遍地狼藉的營地,燒得焦黑的篝火痕跡,還有幾根孤零零的旗杆,戳在那裡,像被遺棄的骨頭。
“退了!契丹人退了!”
訊息很快傳遍全城。
城牆上,守軍們抱頭痛哭。城裡的百姓湧上街頭,歡呼雀躍。有人敲鑼打鼓,有人放鞭炮,有人跪在地上磕頭,感謝老天爺開眼。
魏豹站在城樓上,意氣風發。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鎧甲,頭盔上的紅纓在晨風中飄飄揚揚。他手扶城牆,望著遠方那片空蕩蕩的營地,臉上寫滿了得意。
“契丹人聞風喪膽,不戰而退!”他大聲說,“本將軍威武!”
他的親兵們齊聲歡呼:“將軍威武!將軍威武!”
聲音在城牆上迴盪,傳得很遠。
城裡的百姓也跟著歡呼。雖然對這位姍姍來遲的將軍頗有微詞——走了整整一個月纔到,比蝸牛還慢——但畢竟人來了,敵退了,這就是好事。
有人小聲嘀咕:“是趙帥守了二十多天,才把契丹人耗走的吧?”
旁邊的人趕緊捂住他的嘴:“彆瞎說!讓人聽見了,還要不要命?”
那人閉上嘴,也跟著歡呼起來。
城樓一角,趙鐵山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他穿著一身破舊的鎧甲,鎧甲上滿是刀痕箭孔,有些地方還沾著黑褐色的血跡。他站在牆垛邊,望著遠方,望著契丹人撤退的方向,眉頭緊鎖。
那眉頭,像兩座小山,壓得緊緊的。
魏豹走過來,滿臉得意。
“趙帥!”他拍著趙鐵山的肩膀,一副熟稔的樣子,“怎麼,不高興?敵人退了,城保住了,這可是大功一件!”
趙鐵山冇有看他。
他隻是望著遠方,望著那片空蕩蕩的營地,望著那些還在冒煙的篝火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