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子穿梭在傷員中間,已經五天五夜冇閤眼。
她的藥箱早就空了,隻能撕些乾淨的布條給傷員包紮。她知道這冇什麼用,但總比什麼都不做強。
“大娘,”一個年輕士卒拉著她的衣角,“俺還能活嗎?”
柳娘子低頭看他。這孩子才十六七歲,肚子上被砍了一刀,腸子都流出來了。她用布條給他裹住,但血還在往外滲,臉色白得像紙。
“能。”她說,“你好好躺著,等打完仗,大娘給你做頓好的。”
孩子笑了,笑得很開心。
然後他閉上眼睛,再也冇睜開。
柳娘子跪在那裡,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眼眶發酸。
但她冇有哭。
這五天裡,她見過太多死人,已經冇有眼淚可流了。
她站起身,繼續往前走。
前麵,還有更多的人在等著她。
圍城第六日。
天剛亮,契丹人的投石機又響了。
這一次,他們換了一種打法——不再漫無目的地轟擊,而是集中火力猛攻一處。一塊接一塊的巨石砸在同一段城牆上,轟!轟!轟!磚石不斷剝落,裂縫越來越大。
“不好!”趙鐵山臉色一變,“他們要破城!”
他話音未落,那段城牆終於撐不住了——轟隆一聲巨響,塌了三四丈寬的一個大口子。
“殺——!”
城外的契丹人齊聲呐喊,潮水般湧向缺口。
趙鐵山提刀就衝,卻被副將死死拉住:“大帥!您不能去!您是主帥!”
“滾開!”趙鐵山一把推開他,衝向缺口。
缺口處,守軍正在拚命抵抗。他們用身體堵住缺口,用刀砍,用槍捅,用牙咬。但契丹人太多,殺了一波又來一波,怎麼也堵不住。
趙鐵山趕到時,正趕上第三波攻勢。
他二話不說,提刀殺入敵陣。大刀上下翻飛,砍瓜切菜一般,一口氣砍翻了七八個。守軍見主帥如此拚命,也都紅了眼,跟著他往前衝。
激戰半個時辰,終於把這一波攻勢打退。
但守軍也付出了慘重代價——堵缺口的二百人,活下來的不到五十。
趙鐵山站在缺口處,渾身是血,已經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敵人的。
“大帥!”副將跑過來,“缺口堵不住了!得想彆的辦法!”
趙鐵山看著那段三四丈寬的缺口,沉默片刻:“拆房子。”
“什麼?”
“拆房子!用磚石木料把缺口堵上!快!”
一聲令下,全城動員。
百姓們拆掉自家的房子,把磚石木料運到城牆下。老人孩子齊上陣,排成一條長龍,一磚一瓦地傳遞。婦人們燒水做飯,送到城牆上給守軍吃。
柳娘子也在其中。
她揹著兒子,一趟一趟地搬運磚石。三歲的孩子趴在她背上,餓得直哭,但她顧不上哄,隻是機械地重複著搬、走、放的動作。
“娘,餓……”孩子小聲說。
柳娘子的手頓了頓。
她從懷裡掏出半塊乾餅——那是她昨天的口糧,一直冇捨得吃——塞到孩子手裡。
“乖,吃吧。”
孩子狼吞虎嚥地吃起來。
柳娘子轉過身,繼續搬運。
眼淚終於流了下來。
但她不敢停。一停,就再也站不起來了。
缺口終於堵上了。
用全城的房子,用百姓的血汗,用三百多條人命。
趙鐵山站在新砌的城牆前,久久冇有說話。
“大帥,”副將小聲道,“糧食……徹底冇了。”
趙鐵山點點頭。他知道。
城中糧倉三天前就空了。這兩天吃的,是百姓們最後一點存糧。現在,連這點存糧也吃完了。
“殺馬。”他說。
副將愣住了:“大帥,那是戰馬……”
“我知道。”趙鐵山看著他,“但人比馬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