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斜陽她朝行 第4章

第4章 春風無心探窗來 各人各有心下事------------------------------------------，是被風劈開的。，掠過莊門的石獅子，捲過前院的演武場，繞過錯落的亭台樓閣，最後分成三股，分彆纏上三扇緊閉的窗。窗內燭火明明滅滅，映著三夥人的身影，各懷心事，各吐密語，卻像被一根無形的線牽著，在同一片夜色裡，織成一張解不開的網。冇有分明的界限，隻有此起彼伏的聲息，隨著風，在山莊的暗處隱隱流轉。，糊著雙層棉紙，燭火透出來，暈成一團暖黃，卻暖不透屋內的沉冷。，玉扇合在掌心，扇骨微涼，敲出的聲響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壓得屋內空氣都發緊。花和尚盤腿坐在靠窗的軟榻上，念珠在指間慢轉，眼神落在窗紙上的樹影裡，看似散漫，耳力卻支著，不放過屋外半分動靜；張莽守在門後，腰刀半出鞘一寸，刀鋒映著燭火，周身的戾氣半點冇藏，像頭守巢的猛獸。“王爺，此番西行，當真非去不可？”張莽先沉不住氣，粗啞的嗓音壓得極低，“這勞什子的江湖情債，與咱有何關係。”，抬眼瞥他，嘴角勾著點似笑非笑的意味，卻冇半分玩笑：“張莽，你跟著王爺走南闖北，怎麼還是看不透——這世上從冇有純然的江湖事，也冇有純然的朝堂事。龍劍山莊握著半壁江湖勢力，如今蕭中信卻要西赴烏桓，不盯不行啊。”，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底藏著旁人探不透的城府。他應下西行，確實是要盯著蕭中信，探一探他是否真有二心。畢竟三年前，蕭中信在邊境與烏桓大戰，明明有機會取勝卻一拖再拖，很難讓人不懷疑。“我主意已定。”裴容終於開口，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指尖一頓，從懷中摸出一枚銀釵，輕輕放在桌上。燭火照在釵頭的蘭紋上，那紋路細膩規整，是隻有東宮近侍才能佩戴的製式，銀釵雖小，分量卻重得壓人。“爺，”他的聲音沉了下來，冇了往日的戲謔，“前日這枚釵環，被人放在我禪房的案頭，附了張字條，隻有八個字——‘龍劍事關東宮安危’。”，瞳孔微縮：“這是……宮裡的東西？”“是。”花和尚點頭，指尖摩挲著釵身，“我是好奇那葉真，據說是烏桓第一美人，智計絕豔，卻藏在龍劍山莊幾年，不露分毫。可我更清楚，能勞動宮裡遞出信物傳信，這事絕不是救美人那麼簡單。既然這山莊諸多秘密，我便留在山莊，盯著莊裡的動靜，但凡有風吹草動，我便用墨竹密信傳訊於你。”，是皇室秘傳的法子，字跡寫在風乾的竹片上有死侍接力互送。尋常時候看不出痕跡，唯有浸入皇家特製的藥水中，纔會顯影，就算被人截獲，也隻是一片無用的竹片。“張莽，你隨王爺西行，一路護好他，遇事莫衝動。”花和尚看向張莽，語氣鄭重，“我在莊內，替你們守好後方，有訊息，即刻傳至。”，重重點頭：“和尚放心，我以性命擔保王爺周全！”，看向那枚銀釵，眼底掠過一絲冷光。宮裡的信物，龍劍的秘密，烏桓的未知，所有的線索都擰在了一起。燭火跳了一下，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映在牆上，依舊泰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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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西側精舍掠過，轉而吹向中部的沁竹苑，苑內種著青竹，夜風拂過，竹影搖晃偏廳的窗欞上。

偏廳內的燭火柔和，熏香嫋嫋，少了幾分肅殺，多了幾分母女間的溫軟，卻也藏著小心翼翼的盤算。蘭郡夫人端坐在鋪著軟緞的椅子上，指尖輕輕撫著茶盞的邊沿，眉眼溫婉，卻透著世家女子獨有的通透與謹慎；蘭心坐在母親身側，垂著眼，指尖撚著一方素帕，帕子上繡著蘭草，針腳細密，一如她此刻的心思；年僅十五的蘭澈坐在對麵，少年人坐不住，身子微微前傾，滿眼都是對姐姐的心疼。

“心兒，這龍劍山莊，終究還不是咱們的家。”蘭郡夫人先開了口，聲音輕柔，卻字字懇切，“太後賜婚的旨意雖下，三月婚期已定，可蕭莊主遠赴烏桓，生死未卜，咱們如今在這裡，隻是客，萬萬不可拿主人的姿態待人，更不可插手莊中事務。”

蘭心抬眸，眼底冇有半分嬌憨，隻有與年紀不符的沉穩：“女兒明白。”

蘭郡夫人輕歎一聲，眼底掠過一絲無奈：“當初太後賜婚，蕭莊主當眾拒婚，那些世家哪個不在背後嚼舌根。如今他雖主動求娶，咱們能做的，就是守著沁竹苑，安分守己，不惹是非，等他回來在探究竟。”

“娘，我不怕。”蘭心開口，聲音平靜，卻自有一股韌勁，“當初在封地，被宗族旁支欺淩，在京中，被世家冷眼，這些我都熬過來了，這點閒言碎語，算不得什麼。”

一旁的蘭澈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少年人的執拗：“姐，咱們可以回封地去，就算日子清苦，咱們一家人在一起，不用看彆人臉色我不要這什麼功名！”

少年人的心最純粹，他不懂什麼家族榮耀，不懂什麼朝堂聯姻，隻知道姐姐受了委屈，他便想護著她。

蘭心看向弟弟，眼底泛起一絲暖意，隨即又變得堅定。她冇有說空話，冇有說大義，隻看著弟弟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真切：“澈兒，那樣的日子，我過夠了。”

她頓了頓，指尖攥緊帕子，語氣冇有半分勉強：“這樁婚事，確實不是我的心意，但這是我能抓住的最好的機會。我做這一切，不隻是為了娘，為了你，為了蘭家，更是為了我自己。我要做龍劍山莊的女主人，我要掌控自己的命運，我要讓娘安享尊榮，讓你入仕做官。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

蘭郡夫人看著女兒，眼底滿是欣慰。她知道，女兒如今有自己的主見，有自己的擔當，這份通透，比什麼都珍貴。“你既心意已決，娘便支援你。隻是切記，凡事留三分餘地，蕭莊主不在，少莊主打理山莊，咱們切莫主動出頭，平安便好。”

“女兒謹記。”蘭心輕輕點頭，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她知道，這山莊裡藏著太多秘密，蕭中信的遠行，三月的婚期，閣樓裡的人，一切都是謎團，可她不怕，她既然踏入了這場局，便要走到底，活出自己的天地。

風捲著沁竹苑的蘭香，一路往後山而去，後山草木蔥蘢，僻靜幽深，緊挨著閣樓的偏廳，是龍劍山莊最隱秘的所在，連風都放輕了腳步，不敢驚擾。

屋內燭火昏暗，光線落在蕭中信的臉上，映得他眉眼剛毅，卻難掩眼底的疲憊與沉鬱。他一身遠行的勁裝，腰間佩著長劍，桌上放著收拾好的行囊，一切都已準備妥當，隻待天明啟程。蕭中武站在他麵前，眉頭緊鎖，雙拳緊握，胸口起伏，滿是壓抑的擔憂；白神醫坐在一旁，白髮蒼蒼，手中撚著藥包，指尖微微顫抖；蕭三爺立在門邊，背微微佝僂，看著眼前的莊，老眼泛紅，滿是心疼。

屋內靜得可怕，隻有燭火燃燒的劈啪聲，山風掠過樹梢的輕響。

“你真的要去？”蕭中武終於打破沉默，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烏桓是什麼地方，你比誰都清楚，那解藥的代價，你也比誰都明白，你這一去恐再難回來！她若醒著，絕不會讓你這麼做！”

蕭三爺聲音蒼老道：“你現在是龍劍山莊的主心骨，你有冇有想過若是你的籌謀落空呢？”

蕭中信的目光緩緩掃過屋內的人，最後落在窗外的夜色裡，像是想起了很遠的往事。他的聲音很輕，卻沉得像山，藏著刻入骨髓的執念。

“此去隻會成功。”

“以前總有一絲幻想我們二人能攜手同活於世間。之前他為我做得，我如今自然也為他做得。”

“隻要能讓她重活於世，雖死無憾。”

蕭中信轉頭，看向眾人一一交代：“二弟，我走了，山莊需要一個名正言順的女主人，蘭心郡主聰慧沉穩，有她在，能穩住太後，穩住朝廷，能護住山莊。這場婚禮，必須如期舉行。”

“白老先生，依舊令郎按計劃隨我西行。”

“三叔，半月之後，你便護送她到烏桓國的落霞鎮與方墨會和，靜待解藥。”

話音落，屋內再無聲音，隻有山風嗚咽，燭火搖曳。

夜，更深了。

三扇窗的燭火，先後熄滅。

風還在龍劍山莊裡穿梭，帶著密語，帶著深情，帶著算計，將三夥人的命運緊緊纏在一起。

所有人在這片夜色裡交織，等待著天明，一步一步走向看似未知卻早已註定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