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海斜陽她朝行 第3章

第3章 無辜郡主入山莊 不懼未知搏前程------------------------------------------，人心更冷。，指尖輕輕撚著袖角的素色繡線，繡線是江南上等的冰蠶線，涼滑細膩，卻暖不透她指尖的寒意。她今年已過十九，眉眼溫婉，肌膚瑩白，一身淺碧色宮裝，襯得她像株長在深院的幽蘭，看著柔弱，骨子裡卻藏著旁人看不懂的韌勁。，先蘭郡王的獨女。父親早逝，封地偏遠，蘭氏一族在皇親國戚裡，向來是最不起眼的一支。族裡叔伯冷眼，旁支欺淩，她與母親、幼弟三人，在偌大的蘭氏宗族裡，活得如履薄冰，像飄在水麵的浮萍，風一吹，便要散了。母親常說，她們母子三人，是砧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唯有抓住一根浮木，才能在這深似海的京城裡，站穩腳跟。，太後為收攏江湖勢力，決意遍選宗室女子，聯姻江湖各大幫派。龍劍山莊雄踞武林之巔，是太後心頭頭等要拉攏的勢力，賜婚龍劍山莊莊主蕭中信一事，很快被提上日程。，宴請京中世家貴女與宗室女眷，席間明言，欲擇一女子賜婚龍劍山莊，以固朝廷與江湖之誼。可滿座權貴，無人應聲，世家大族皆視蕭中信為江湖草莽，怕辱冇門楣，更懼山莊波詭雲譎，寧可讓女兒老死閨中，也不肯接這門燙手親事。，無人敢應，太後臉色漸沉。，指尖微頓，忽然起身，斂衽一禮，聲音沉穩清亮：“臣女蘭心，年已及笄，性情沉穩，願應太後旨意，嫁入龍劍山莊，不負朝廷所托。”。，蘭氏偏偏主動跳進去，眾人皆暗笑蘭氏自不量力，自尋死路。唯有太後眼中一亮，如釋重負。她正愁無人接旨，蘭氏這一答，恰好解了她的困局。，重重嘉獎蘭夫人，直言蘭氏深明大義。自此，蘭氏一族從邊緣末流，一躍成太後眼前新貴，蘭心之弟蘭澈，得恩準入朝為官，母親出入宮闈皆居上座，昔日冷眼欺淩的族人，紛紛換了嘴臉，趨炎附勢。，母親不是魯莽，是孤注一擲。這門親事，是她們家族唯一翻身的機會，哪怕前路未卜，也必須抓住。她從始至終，都是一枚棋子，是蘭氏的浮木，是朝廷拴住龍劍山莊的紐帶。，龍劍山莊莊主蕭中信，竟直接抗旨不婚。他以江湖自在、無心婚嫁為由，拒不接旨，態度強硬，絲毫不給朝廷與太後顏麵。訊息傳回，蘭府一夕之間陷入尷尬境地。主動應旨的是她們，抗旨不婚的是男方，蘭氏成了京中笑柄，昔日攀附之人，又開始冷眼旁觀。，這門婚事定會不了了之，太後也會順勢作罷，蘭氏剛得來的榮光，轉瞬便要煙消雲散。可太後卻一反常態，對蘭氏格外關照，絕口不提解除婚約，也不怪罪蕭中信，彷彿在等一個時機。蘭府就在這詭異的僵持裡，尷尬度日，一晃便是數年。，沉寂已久的龍劍山莊，突然遣使入京，主動應旨，接下賜婚。，蘭府上下震驚不已。蕭中信抗旨數年，為何突然鬆口？這突如其來的轉變，比當年抗旨更讓人費解。一個月前，蕭中信遣人送來請柬，言辭謙和，邀蘭心前往龍劍山莊小住，遊覽景緻。

疑雲壓心，蘭心坐不住了。

京中有一處地方，叫聽畫樓。

畫是畫畫的畫，卻不賣畫，賣談話。上至宮中秘事，下至江湖恩怨，隻要你出得起價錢，冇有買不到的情報。樓中之人，皆蒙麵，不問來路，不問去向，隻認金銀，隻遞訊息，是江湖與朝廷之間，最隱秘的情報交換地。

蘭心摒退左右，隻帶了一個貼身侍女，扮作尋常富家女，進了聽畫樓。她此番前來，便是要查探蕭中信數年抗旨、忽又應旨的真相，查探龍劍山莊背後的隱秘。可樓內引路的蒙麵女子，卻似早已洞悉她的來意，引著她上了二樓，停在一間雅間圍帳之外。

“姑娘便在此處聽聽該聽的。”蒙麵女子聲音輕淡，不帶半分情緒，隻示意她靜立帳外。

蘭心依言站定，指尖攥緊了袖中的銀錠，心跳莫名加快。帳內的談話，斷斷續續，模糊不清，提及了太後，提及了龍劍山莊，提及了容王裴容，提及了西北烏桓國，提及了一場驚天動地的謀劃，提及了蠱毒，提及了生死，提及了一場以命換命的交易，更隱約提及了數年抗旨、半年前應旨的密事，隻是話語太過晦澀，太過重大，像一塊塊巨石，砸在她的心頭，壓得她喘不過氣。

那些話語，太過駭人，牽扯太廣，竟讓她下意識地迴避，腦海裡一片混沌，那些關鍵的細節、陰謀的脈絡，竟全都記不清了，彷彿被人抹去了一般，隻剩下最後一句清晰的話，刻在了她的心底。

“這場局，最終的受益人，唯有蘭心郡主。她入龍劍山莊，必成女主人，蘭氏一族必將重拾往日榮耀，其母安享尊榮，其弟前程似錦，再無後顧之憂。”

僅此一句，便夠了。

蘭心緩緩閉上眼，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她不懂這局的始末，不懂蕭中信數年抗旨、忽又應旨的真相，可她知道，這是她的機會，是母親和弟弟的機會，是蘭氏的機會。不管這局裡藏著多少刀光劍影，多少生死陰謀，她隻要抓住這個結果，便足矣。

幾日後，蘭心冇有半分猶豫，告彆母親便前往龍劍山莊。

龍劍山莊，比她想象中更氣派，更肅穆。亭台樓閣，依山傍水，莊內弟子往來，步伐沉穩，眼神銳利，處處透著天下第一山莊的威嚴。

蕭中信親自在莊門口迎她。

他身著玄色錦袍，身姿挺拔，麵容剛毅，眉宇間帶著江湖人的灑脫，又有莊主的威嚴，待人接物，彬彬有禮，卻始終隔著一段距離，疏離而客氣，冇有半分未婚夫婿的親昵。

蘭心心下自然知道他心中有一女子，數年抗旨多半也是為她。可他偏偏半年前應旨，一個月前邀她入莊，這份疏離與主動，形成了詭異的反差，讓她心底的疑團更甚。

她也從不奢求情愛，隻守著郡主的禮數，溫婉得體，不多言，不多問，安靜地住在山莊的沁蘭苑。相處日久，蘭心發現，蕭中信的疏離，並非厭惡，而是一種刻意的保持，一種難言的托付。

他會帶她出席宮中舉辦的武林朝會，會將她引至身側，向江湖各派、朝廷官員介紹，言語間，皆是“未來龍劍山莊女主”的意味；他會教她打理山莊內務，告訴她莊中弟子的習性、產業分佈，告訴她哪些人可信，哪些事需謹慎；他從不在她麵前提及葉真，隻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對山莊未來的考量，寄托於她，彷彿他就要離開一般。

一次宮中宴會結束，夜色已深，蕭中信親自送她回龍劍山莊。馬車行駛在夜色中，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平穩的聲響，車內燭火搖曳，映著蕭中信的側臉。

蘭心終究冇忍住，輕聲開口打破了沉默：“蕭莊主，其實我蘭氏雖為世家大族，如今已冇落多年，無勢無靠，於龍劍山莊而言，並無半分助力。”

她問得直白，冇有半分世家女子的扭捏。

蕭中信轉頭，看向她，眼神深邃，冇有直接回答，隻淡淡道：“依在下看得出來，郡主聰慧，性情沉穩，比那些嬌縱的貴女，更適合龍劍山莊，更能擔起山莊女主的責任。”

蘭心看得出來他這話冠冕堂皇搪塞自己，便不再多問。

日子一天天過去，蘭心在龍劍山莊住得安穩，母親和弟弟依舊在京中，一切順遂。她以為，日子便會這樣過下去，直到大婚之期到來，她順理成章地成為龍劍山莊的女主人。

直到前幾日，蕭中信在西苑的閣樓之外與她密談。

那日天色陰沉，吹得密室周圍的草木沙沙作響，氣氛異常凝重。蕭中信一身勁裝，似要遠行，神色間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他看著蘭心，語氣誠懇，毫無隱瞞：“郡主，我即將遠行，前往西北烏桓國，少則一月，多則三月，方能歸來。莊中事務，交由中武打理，另有一事，需托付於郡主。”

他指向閣樓：“內中之人，身患重病，昏迷不醒，全靠藥物續命。方神醫會每日前來診治，期間，若有差池，或中武有難處，還望郡主出手相助，護她周全，保她氣息不斷。”

蘭心心頭巨震，閣樓裡的人，定是葉真。她是朝廷賜婚、蕭中信半年前才應旨的未婚妻，他竟讓她去守護他的摯愛，竟對她如此信任？詫異之餘，一股莫名的預感湧上心頭，她看著蕭中信眼底的決絕，下意識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蕭莊主此番前去凶險之地換得解藥，是否要用你的性命去交接？你此去，真的能回來嗎？”

她終於將藏了許久的疑團，與此刻的擔憂，一併問出。

蕭中信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露出一抹堅定的笑容，語氣篤定，一字一句，擲地有聲：“郡主聰慧，猜中了幾分。我此行的籌碼，確實凶險，數年抗旨，半年前應旨、定下婚期，也是早已謀劃好的事。但我向你保證，我定會完好無損地回來，大婚之期，絕不延誤。”

他承認了，半年前的應旨，是謀劃，是佈局，而非心意。

蘭心的心，微微沉了沉，卻又很快釋然。她本就是棋子，何須奢求真心。可他這般坦誠，又這般托付，讓她愈發看不懂這場局的真相。

蕭中信從懷中取出一枚羊脂白玉佩，上麵刻著龍劍山莊的圖騰，是他常年佩戴的莊主信物，更是身份的象征。他將玉佩放在她的掌心，語氣鄭重：“這枚玉佩，郡主收好。大婚之日，憑此玉佩，你便是龍劍山莊名正言順的女主人，天下之人，皆會認可。我半年前應旨求娶你，便是要給你這個名分，給蘭氏安穩，今日托付，亦是真心。”

緊接著，他又取出一封密封的密信，交到她手中，叮囑道：“隻是諸多原因，我不能跟郡主說出我的謀算。這封信，你務必收好，一個月後，方可拆開。到那時一切都會揭曉。若有機會我能再回中原，我一定當麵拜謝郡主的大恩。”

掌心的玉佩溫熱沉重，密信薄如蟬翼，卻壓得蘭心心頭髮慌。蕭中信數年抗旨與半年應旨的反差，三月後的婚期與他遠赴烏桓的相悖，閣樓裡的葉真，真假難辨的兄弟，像一張巨大的網，將她籠罩其中。

夜色漸濃，黑暗中藏著無數未知的凶險與秘密。蘭心握緊了手中的密信與玉佩，眼神變得堅定。不管前路如何，不管真相如何，如今看來她已是這場大局的受益人：她是朝廷賜婚、蕭中信主動應旨要迎娶的龍劍山莊女主人，母親安穩，弟弟前程似錦，蘭氏榮光無限。她要守在這裡，守著母親，守著弟弟，等著一個月後的真相，等著大婚之日，等著那個遠赴烏桓、將她拉入這場棋局的人，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