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駛進銀州地界時,窗外的風景從伊犁的草原雪頂,慢慢換成了連綿的黃土塬。塬上的溝壑被秋陽染成金褐色,溝底那條清淺的洛河繞著坡地蜿蜒,風裡冇了奶香,換成了黃土的醇厚氣,混著坡上野菊的淡香——人蔘精的鬚子從梁大寬領口探出來,絨毛蹭了蹭車窗,突然繃直:“謔!這風裡藏著股‘通透氣’,不像伊犁那麼軟,倒適合茈胡紮根!你看那向陽的坡地,草長得不密不疏,土是鬆的,茈胡的根準能紮得深!”
梁大寬順著鬚子指的方向望,果然見塬頂有片開闊地,叢生著半人高的草本植物,葉子細長如劍,莖稈直立,頂端綴著細碎的淡紫色小花,風一吹,花穗輕晃,像撒了把紫星子。副駕駛的趙建國中醫笑著遞來個布袋子:“梁先生,您這‘小助手’真靈!那片就是咱銀州最好的茈胡地,去年我采過,根粗得能當筷子,斷麵有黃白色的放射紋,聞著苦裡帶甜,入藥最管用。”
趙中醫是銀州中醫藥堂的老大夫,之前聽王伯提起梁大寬尋藥治病的事,特意來高速口接車。他手裡的布袋子裡裝著曬乾的茈胡根,棕褐色的根上還帶著泥土:“就是今年雨水多,有些茈胡長在低窪處,根泡了水,斷麵發暗,藥效差些——得往坡頂走,地勢高,土乾,茈胡才‘精神’。”
人蔘精的鬚子湊過去蹭了蹭布袋子裡的乾茈胡,突然擰成一團:“這根不行!像曬蔫的麪條,藥氣跑了大半!坡頂那幾棵,莖稈粗得能掐出水,根裡準藏著勁,挖出來聞著,保準苦中帶甜,不是死苦!”
梁大寬剛想應聲,手機突然響了,是秋雁。螢幕裡,她站在參仙古醫堂的診桌前,身後坐著個穿藍白校服的男孩,男孩低著頭,臉蠟黃,雙手揣在袖筒裡,旁邊的婦人急得眼圈紅:“師父!這娃叫小虎,十歲了,連著五天了,每天中午都發冷,冷得抱著暖水袋還打哆嗦,過一個時辰又發熱,熱得滿臉通紅,還出汗,晚上倒不燒,但總說口苦,不想吃飯,連最愛吃的紅燒肉都不動筷子。我給他摸了脈,弦細得像繃緊的棉線,舌苔薄白,有點乾——我覺得像少陽證,但不敢確定,怕開錯藥。”
梁大寬讓秋雁把鏡頭轉近,小虎慢慢抬頭,眼白裡帶著淡淡的紅血絲,嘴唇有點乾,說話時聲音發虛:“大夫姐姐,我冷的時候,連牙都打顫,熱的時候頭暈,想睡覺,嘴裡發苦,啥都不想吃。”
“就是少陽證!”梁大寬還冇開口,人蔘精的鬚子就湊到鏡頭前,絨毛蹭得螢幕發花,“秋雁丫頭,你想啊,咱人體的少陽就像門軸,管著表裡的氣往來——門軸轉得順,表裡氣通,就不冷不熱;現在門軸鏽了,轉不動,表氣進不來,裡氣出不去,就一會兒冷一會兒熱!口苦是因為少陽火往上飄,冇地方去,燒著嗓子;不想吃飯是因為少陽連著脾胃,門軸卡了,脾胃也轉不動,自然冇胃口!”
秋雁趕緊拿筆記錄,筆尖在紙上沙沙響:“那該用小柴胡湯?我記得這方能和解少陽,就是不知道劑量咋拿捏,小虎才十歲,怕藥勁太猛。”
“對,小柴胡湯最對症,但得減劑量,用‘輕和’的藥。”梁大寬放緩聲音,指尖輕點螢幕,“柴胡6g當君藥,就像給門軸上潤滑油,疏解少陽的邪氣;黃芩3g當臣藥,清少陽裡的熱,把鏽跡擦掉;薑半夏4g降逆和胃,不讓胃氣往上頂,緩解口苦;太子參5g補正氣,彆讓祛邪的時候傷了娃的底氣——比黨蔘溫和,適合孩子;再放3片生薑、2枚大棗,護著脾胃,像給門軸裹層布,彆磨壞了;最後加炙甘草3g,調和諸藥,像粘門軸的膠,不讓零件散了。”
人蔘精的鬚子突然晃了晃:“丫頭,煎藥有講究!柴胡得先煎五分鐘,讓它的‘疏通氣’先跑出來,再下其他藥——就像煮餃子,先把水燒開,再下餃子,不然煮不熟!還有,小虎喝了藥後,要是出汗,彆讓他吹風,不然風邪又鑽進去,門軸又得卡!”
秋雁趕緊在筆記本上畫了個小圓圈,標上“柴胡先煎”:“知道了師父,還有參爺爺!我現在就去煎藥,煎好讓小虎媽媽帶回去,明天再跟您說情況。”掛了電話,趙中醫歎服地豎大拇指:“梁先生,您這辨證真準!這幾天銀州好幾個娃都這樣,我用了感冒清熱顆粒,效果不好,原來得用小柴胡湯!”
“都是對症用藥,關鍵是辨清病機。”梁大寬笑著把手機揣進兜裡,“小虎的藥裡,柴胡得用新鮮的纔好,藥效更足——咱現在就去坡頂采茈胡。”
往塬頂走,路有點陡,腳下的黃土鬆鬆軟軟,踩上去能陷個小坑。那幾棵茈胡果然長得壯實,莖稈有手指粗,葉子翠綠髮亮,頂端的紫花還沾著晨露,風一吹,帶著股清苦的香氣。人蔘精的鬚子纏上一棵茈胡的莖,淡白色的光紋在須尖轉:“就這棵!往下挖,根能有一尺長!小心彆挖斷,茈胡根斷了,藥氣就跑了,跟斷了的水管似的,水漏光了咋用?”
梁大寬拿出小鏟子,順著莖稈周圍的土慢慢挖,黃土一層層剝開,果然露出一條粗壯的根,棕褐色的外皮上帶著細密的根鬚,斷麵黃白色,佈滿了放射狀的紋理,湊近聞,苦中帶著清甜,比布袋子裡的乾茈胡香多了。“好根!”趙中醫湊過來看,手指輕輕摸斷麵,“這茈胡至少長了三年,根裡的‘氣’足,曬乾了能賣好價錢,新鮮用效果更好。”
人蔘精的鬚子湊上去,光紋更亮了:“快收進內空間!西側莽草的暗綠光域旁邊,有片鬆鬆土,正好放茈胡!茈胡的淡黃色光域能和莽草的勁氣搭——莽草是‘硬勁’,茈胡是‘軟通’,以後治少陽證,藥氣能順著‘門軸’走,不卡頓!”
梁大寬閉眼凝神,指尖輕輕捏住茈胡根——下一秒,淡黃色的流光從根裡滲出來,順著指尖鑽進百會穴。內空間裡,西側那片暗綠色的莽草光域旁,茈胡根穩穩落在鬆土上,瞬間亮起淡黃色的光域,光氣緩緩散開,像塬上的秋陽,不燥不烈,慢慢與南側憂遁草的鮮綠、北側柳華的淡青、東側雷丸的淺褐交織,竟生出股通透的氣,在空間裡繞了一圈,最後纏上莽草的暗綠光,像給硬勁裹了層軟布,剛柔相濟。
“成了!”人蔘精的鬚子舞得歡,“你看這淡黃色多亮!以後再遇著小虎這樣的‘門軸卡’,茈胡的氣一調,門軸就轉順了!再采幾棵,多存點,萬一銀州還有娃得這病,秋雁丫頭用藥也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