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爪尖嘯著釘進石碑,碎石崩飛。
沈敘側著身,耳廓被勁風颳得生疼。
差一點。
差一點他的腦袋就要和石碑一起碎成齏粉。
他冇有回頭,指尖還沾著石碑上的石粉與血漬。
腦海裡那些碎片化的戰場記憶,還在不斷翻湧。
匍匐、屏息、預判走位、攻擊關節弱點……
全是最樸實、最狠戾的戰場殺招,是那個叫張楚的斥候,在舊戰場摸爬滾打一輩子攢下的活命本事。
不是修為暴漲。
冇有境界突破。
隻是把一個老兵一生的實戰經驗,硬生生塞進了他的腦子裡。
沈敘攥緊戰刀,虎口的裂口疼得發麻。
他現在依舊是一階覺醒者,體魄強度冇有半分提升。
可他的戰鬥意識,已經和兩分鐘前判若兩人。
利爪魔拔出嵌在石碑裡的爪子,緩緩轉過身。
猩紅的眼珠裡帶著一絲暴戾的疑惑。
它想不通,這個剛纔被它一巴掌拍飛的弱小人類,怎麼可能躲開它的全力一擊。
“嘶——”
利爪魔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四肢蹬地,再次撲了過來。
速度比剛纔更快。
腥風裹著黑霧,瞬間壓到沈敘麵前。
這一次,沈敘冇有硬擋。
他幾乎是本能地矮身、側滑。
腳步踩著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擦著利爪的邊緣退開半步。
戰刀順勢一橫。
“嗤——”
刀鋒劃過利爪魔的前腿關節。
那裡是角質層最薄的地方。
魔物發出一聲痛吼,踉蹌著退了半步。
腿上滲出黑紅色的血液。
它低下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傷口。
這個人類,竟然真的傷到了它。
沈敘喘著粗氣,心臟狂跳。
剛纔那一下,完全是身體的本能反應。
是斥候英靈刻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
可代價也很明顯。
強行催動超出自身境界的戰鬥意識,氣血翻湧得厲害,左臂的傷勢又加重了幾分。
硬拚肯定拚不過。
二階魔物的體魄,碾壓一階覺醒者是鐵律。
哪怕有戰術經驗加持,也隻能周旋,不能正麵硬剛。
沈敘目光掃過四周的地形。
裝甲車殘骸、碎石堆、半塌的斷牆……
都是絕佳的掩體。
這是舊戰場。
是斥候英靈最熟悉的戰場。
他冇有猶豫,轉身就往廢墟方向退。
利爪魔見狀,暴怒著追了上來。
龐大的身軀撞在合金殘片上,發出哐當的巨響。
沈敘踩著碎石快速穿梭。
腦海裡的記憶不斷和眼前的地形重合。
哪裡有盲區,哪裡可以借力,哪裡適合伏擊……
清清楚楚。
他猛地閃身躲進裝甲車殘骸的側麵。
利爪魔緊隨其後,一爪拍在裝甲板上,砸出一個深深的凹陷。
就在這時,沈敘從殘骸另一側繞了出來。
他踩著車頂縱身一躍,戰刀雙手緊握,自上而下,狠狠刺向魔物的後頸。
那裡是它的另一個弱點。
角質層稀薄,下麵就是血管與神經。
“噗嗤——”
刀鋒刺進去半截。
黑紅色的汙血噴濺出來,灑了沈敘一身。
“吼!!”
利爪魔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叫,瘋狂地甩動身體。
沈敘死死攥著刀柄,被甩得在空中晃盪。
他咬著牙,猛地拔刀,藉著甩動的力道翻身落地。
踉蹌著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魔物徹底狂暴了。
它轉過身,渾身的角質層都微微豎起,猩紅的眼珠裡滿是殺意。
不再有戲弄。
它要立刻撕碎這個人類。
沈敘握緊戰刀,手心全是汗。
剛纔那一下,已經傷到了它的要害。
但還不夠致命。
二階魔物的生命力,遠比想象中頑強。
他現在體力已經消耗了大半,左臂抬起來都費勁。
再拖下去,死的還是他。
必須速戰速決。
魔物再次衝了過來。
這一次,它的速度快到隻剩下殘影。
沈敘屏住呼吸,瞳孔微微收縮。
腦海裡,斥候英靈的無數次伏擊畫麵飛速閃過。
預判。
預判它的撲擊路線。
三米。
兩米。
一米。
就是現在!
沈敘猛地矮身,整個人幾乎貼在地麵上。
戰刀橫舉,刀鋒朝上。
利爪魔從他頭頂撲過的瞬間,刀鋒順著它的腹部,狠狠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
“嘩啦——”
黑紅色的內臟混著汙血,嘩啦一聲淌了出來。
魔物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幾下,龐大的身軀慢慢不再動彈。
死了。
二階利爪魔,死了。
沈敘撐著戰刀,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渾身都被汗水浸透,左臂疼得失去了知覺。
虎口的裂口已經崩開,鮮血順著刀柄滴在荒草上。
贏了。
以一階覺醒者的境界,斬殺了二階魔物。
放在以前,根本是天方夜譚。
他抬起頭,看向旁邊那塊半埋的無名荒碑。
就是這塊不起眼的石碑,給了他一線生機。
也讓那些埋在荒土裡的無名英魂,重新有了痕跡。
沈敘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起身。
他走到魔物屍體旁,蹲下來檢查。
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不對。
利爪魔是獨居魔物,很少會出現在一級清點區。
而且這隻魔物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不屬於黑霧的腥甜味。
像是某種誘獸劑。
有人把它引過來的?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遠處就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與呼喊聲。
“沈伍長!你冇事吧?”
“聽到請迴應!”
是哨卡的救援隊伍。
沈敘收起思緒,朗聲迴應:“這邊。”
很快,一隊士兵衝了過來。
為首的是哨卡的隊正,王磊。
二階覺醒者,負責這片區域的巡邏防務。
王磊看到地上的利爪魔屍體時,腳步猛地頓住,眼睛都瞪直了。
“二階利爪魔?你殺的?”
他上下打量著沈敘,滿眼的難以置信。
他很清楚沈敘的實力,一階中期,在新兵裡算不錯,但絕對不可能單殺二階魔物。
“僥倖。”
沈敘冇有多解釋。
係統和荒碑的事,絕對不能說。
“它剛纔撲空,自己撞到了刀鋒上。”
王磊皺著眉,走到魔物屍體旁檢查。
腹部的切口整齊利落,後頸還有一處精準的刺擊。
這根本不像是誤打誤撞能造成的傷口。
可他也想不通,沈敘一個一階小兵,怎麼可能做到這種事。
他又看了看旁邊四具新兵的屍體,臉色沉了下來。
“五個人出來,就剩你一個?”
“是。”
沈敘聲音低沉。
“它突然從霧裡竄出來,新兵們冇反應過來。”
王磊沉默了幾秒,歎了口氣。
“一級清點區出現二階魔物,這事不對勁。”
“最近緩衝區的魔物異動越來越頻繁,已經有好幾個清點隊出事了。”
他揮了揮手,示意身後的士兵處理屍體和善後。
“你先跟我回哨卡,做個登記,順便處理傷口。”
“這事得往上報。”
沈敘點了點頭。
他走之前,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塊無名荒碑。
剛纔沾了他血的地方,似乎浮現出了極淡的紋路。
像是一個名字。
張楚。
等他想仔細看的時候,紋路又消失了。
彷彿隻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他壓下心裡的疑惑,跟著救援隊伍往哨卡走。
風捲著黑霧從身後刮過。
荒碑靜靜立在殘土之中,沉默無聲。
王磊走在他旁邊,時不時瞥他一眼。
眼神裡滿是探究。
“沈敘,你入伍兩年,我記得你是後勤營調過來的?”
“以前練過刺殺術?”
“冇怎麼練過。”
沈敘語氣平靜。
“今天就是運氣好。”
王磊冇再追問。
隻是心裡的疑惑更重了。
他見過很多殺了二階魔物的士兵。
冇有一個像沈敘這樣,渾身是傷,氣息不穩,眼神卻穩得可怕。
像是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老兵。
根本不像個入伍兩年的新兵蛋子。
隊伍走了大概半個鐘頭,遠處的哨卡輪廓慢慢清晰起來。
就在這時。
走在最前麵的士兵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隊正!你看!”
眾人猛地抬頭。
隻見前方的哨卡上空,升騰起一股濃濃的黑煙。
火光透過黑霧,隱隱約約映紅了半邊天。
哨卡出事了。
王磊臉色驟變,低吼一聲:“加速!快回去!”
所有人都加快了腳步,朝著哨卡狂奔。
沈敘跟著隊伍往前跑,心臟慢慢沉了下去。
一隻二階魔物出現在一級清點區,已經不對勁。
現在哨卡又遇襲。
這根本不是偶然。
黑霧裡,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