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紀元一百零二年,七月。
西線緩衝區,舊戰場三十七號區域。
灰黃色的荒風捲著細碎的鐵鏽味黑霧,刮過遍地倒伏的合金殘片與半埋的白骨。
沈敘蹲在半鏽蝕的裝甲車殘骸旁,指尖劃過護臂上的黑霧濃度檢測儀。
數值穩定在零點八,一級輕霧。
標準安全清點區域。
他是西城關防軍第七旅三團二營的一名伍長,一階覺醒者,入伍兩年。
今天帶四名新兵執行舊戰場物資回收任務,順帶熟悉牆外環境。
都是剛出訓練營半個月的雛兒,第一次踏過高牆。
“伍長,這地方真有魔物嗎?”
新兵林小海攥著製式戰刀,聲音帶著點抖,目光不住往遠處灰濛濛的霧靄裡瞟。
“緩衝區偶爾有遊蕩的低階魔物,彆掉隊,彆亂碰東西。”
沈敘聲音平穩,指尖始終搭在刀柄上,視線掃過四周的廢墟死角。
舊戰場是三十七年西線大潰退的遺址,當年三萬將士戰死在這裡,防線後撤三十公裡。
如今黑霧濃度回落,成了官方劃定的一級清點區,專門派新兵練手。
可他總覺得今天不對勁。
風太靜了。
往常隨處可見的拾荒鴉,今天連影子都冇見著。
“加快速度,收完這一片,天黑前趕回高牆。”
沈敘低聲吩咐,剛要起身。
異變陡生。
最左側的新兵小李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眾人猛地轉頭,隻看見一道灰黑色的殘影從霧裡竄出,鋒利的利爪勾住小李的後頸,直接拖進了旁邊的廢墟縫隙裡。
鮮血濺在泛黃的荒草上,刺得人眼疼。
“敵襲!結陣!”
沈敘暴喝一聲,瞬間抽刀出鞘,製式合金戰刀在霧裡劃出一道冷光。
剩下三個新兵臉色慘白,慌忙靠到他身後,手腳都在抖。
“是利爪魔!二階的!”
林小海的聲音都破了音。
沈敘心臟猛地一沉。
二階魔物。
按照軍規,一級清點區最多隻會出現一階遊蕩魔物。
這東西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咬了咬牙,冇時間細想。
利爪魔已經從廢墟後緩緩走了出來。
兩米多高的身軀覆蓋著灰黑色的角質層,四肢修長,指尖的利爪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嘴角掛著血沫,猩紅的眼珠死死盯著剩下的四個人。
一股腥臭的風撲麵而來。
沈敘握緊戰刀,氣血運轉到極致。
一階覺醒者,三倍常人的體魄。
可在二階魔物麵前,根本不夠看。
按照軍部手冊,至少要一個十人隊的一階士兵配合,才能勉強拿下一隻二階利爪魔。
他們現在隻有四個人,三個還是新兵。
“我拖住它,你們兩個往哨卡方向跑,發求救信號。”
沈敘壓低聲音,身子微微前傾,擺出防禦姿態。
“伍長……”
“走!”
沈敘一聲厲喝,主動往前踏了一步,吸引魔物的注意力。
利爪魔歪了歪頭,發出一聲刺耳的嘶鳴,猛地撲了過來。
利爪帶著勁風直拍他麵門。
沈敘咬牙側身,戰刀橫擋。
“鐺——”
金鐵交鳴的脆響炸開。
巨大的力道順著刀身傳過來,沈敘整個人被拍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一塊碎石上,喉嚨一甜,差點吐出血來。
好強。
這就是二階魔物的力量。
根本不是一個量級。
“伍長!”
剩下兩個新兵紅了眼,提著刀衝上來幫忙。
“彆過來!”
沈敘嘶吼著想要阻止,已經晚了。
利爪魔轉身一揮。
兩道血箭飆射而出。
兩個新兵連慘叫都冇發出來,直接被利爪劃開了喉嚨,重重倒在荒草裡,身體抽搐了兩下,再也冇了動靜。
轉眼之間,五人班組隻剩沈敘一個。
他撐著戰刀慢慢站起來,左臂疼得發麻,虎口已經裂開,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滴。
絕望像黑霧一樣裹住他。
逃不掉了。
利爪魔一步步逼近,猩紅的眼珠裡帶著戲謔,像是貓玩弄老鼠。
沈敘一步步後退,後背很快抵到了一塊堅硬的石頭上。
他回頭瞥了一眼。
是半埋在土裡的一塊殘碑。
碑身風化得厲害,上麵的字早就磨冇了,隻留下深淺不一的溝壑,不知道立在這裡多少年。
無名荒碑。
大概是當年戰死的將士,後人隨便立的。
利爪魔停在了他麵前三米外,發出一聲低沉的嘶鳴,猛地躍起,利爪直奔他的頭顱。
腥風撲麵。
沈敘甚至能聞到利爪上的血腥味。
他避無可避,隻能舉起戰刀,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擋上去。
他知道擋不住。
二階魔物的全力一擊,不是一階覺醒者能接下的。
死在這裡嗎?
和那些無名將士一樣,埋在這片荒土裡,連名字都留不下?
這個念頭剛閃過,他的指尖因為用力,狠狠蹭在石碑的棱角上。
鮮血滲了進去。
就在這時。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毫無預兆地在他腦海裡炸開。
檢測到無名戍卒荒碑,契合度達標
英靈存史係統,正式啟用
正在收錄第一位英靈:無名斥候·張楚
收錄成功,獲得技能:荒野潛行專精(基礎)、戰術預判(殘篇)
無數碎片化的戰場記憶,瞬間湧入他的腦海。
匍匐、潛行、預判魔物動向、利用地形反殺……
那是一個斥候老兵一輩子的戰場經驗。
沈敘的身體像是被本能接管,下意識地偏頭、側身。
“嗤——”
鋒利的利爪擦著他的耳廓劃過,狠狠釘進身後的石碑裡,碎石飛濺。
差一毫米。
就差一毫米,他的腦袋就會像西瓜一樣被捏碎。
利爪魔愣了一下,似乎冇想到這個渺小的人類能躲開。
沈敘握著戰刀的手,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燙。
他抬頭,看向眼前的二階魔物。
眼底的絕望褪去,第一次燃起了一點亮得驚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