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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拖著幾乎粉碎的右腿,轉過身,雙手扣住滿是積水的水泥地,想往那根承重柱下爬。
明火已經被外麵的高壓水龍撲滅了大半,但周圍依舊瀰漫著嗆人的濃煙和刺鼻的天然氣味。
我想爬回那片廢墟,想抱住謝春禾。
哪怕現在大樓就坍塌,我也要和他們死在一起。
“彆動,姑娘,千萬彆往回爬。”
吊籃裡,消防員再次爆發出吼聲。
我被這聲吼震得一愣。
下一秒,腳下傳來“嘎吱”聲。
我才發現,這十八樓的邊緣結構已經完全被咋毀。
我現在趴著的這塊靠近玻璃窗的地板,根本不是什麼實心樓層。
它是一塊因為下方承重牆斷裂而向外傾斜探出的懸空殘板。
這是一塊隨時會斷裂的跳水板,僅靠著幾根幾乎變形的鋼筋和主體建築連在一起,懸在八十五米的高空之上。
隨著我剛往回爬的動作,重力發生了偏移,這塊殘板再次發出一聲悲鳴,往下傾斜了十幾度。
“哢嚓”一聲,一塊拳頭大小的水泥碎塊從我手邊滾落墜入夜空中,連個迴音都冇有。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彆亂動了,”
消防員的聲音極度焦急。
“你身下的樓板已經徹底斷裂了,承重極限連六十公斤都不到,我們冇辦法開過去抱你,隨便加一點重量,你連同樓板都會立刻掉下去。”
“姑娘,聽我說。”
消防員嚥了口唾沫,強壓著恐懼指揮我。
“把重心往前壓,對,看著我的眼睛,用手撐起來,一點點挪過來,吊籃離你隻有半米,抓住我的手。”
我呆呆地看著那隻狂風中伸向我的大手。
半米。
平時隻需要輕飄飄跨出一步的距離而已。
但是現在,這半米之下,是冇有底的黑夜,是能將任瞬間撕碎的高空亂流。
我有極度嚴重的恐高症,加上右腿膝蓋已經粉碎,我根本站不起來。
更何況我已經不想活了。
我回頭看了眼身後不到三米遠的承重柱廢墟。
謝春禾安靜地靠在哪裡,小雅和玲兒被壓在水泥板下。
如果我往前爬進吊籃,這塊懸空板失去平衡,一定會立刻向後翹起崩塌。
那壓在上麵的殘垣斷壁,就會直接砸在他們三個的遺體上,讓他們粉身碎骨。
“我不過去”
我搖著頭,淚水模糊了世賢,死死抱住身邊的一根斷裂桌腿。
“他們都在那裡是我提議來這聚餐的如果不是我,他們今天根本就不會死我憑什麼一個人苟活?”
“姑娘,你清醒一點。裡麵隨時會複燃爆炸。”
消防員急得猛砸吊籃的欄杆。
“他們已經犧牲了,你必須活下來。”
“不我不能丟下他們”
我閉上眼睛,將臉貼在殘板上,等待死亡。
我想,隻要大樓二次坍塌,或者火舌再次竄起,我就可以永遠陪著他們了。
就在這時,一陣穿堂風猛吹過廢墟。
風中,夾雜著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我睜開眼。
由於視線貼著地麵,我看到一個剛纔濃煙和角度問題,冇有注意到的細節。
藉著外麵雲梯打進來的探照燈強光,我清清楚楚地看到——
從謝春禾靠著的那根承重柱下,有一條拖拽出的血痕。
那條血痕,一路延伸到了小雅和玲兒被壓住的水泥板旁邊。
而小雅那隻攥著照片的手,手指方向,正指著我這邊的邊緣。
一段爆炸衝擊波強行震碎在腦海深處的記憶,突然劈開了我的天靈蓋。
我想起來爆炸前一分鐘,到底發生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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