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沈照螢的嘴唇抖起來。
沈硯辭閉了閉眼。
這一刻,他大概也想起了那些年。
每年祭祖,沈照螢都跪在正中。
她離牌位最近。
她怎麼會不知道。
隻是她不說。
說了,她就不能心安理得地頂著顧氏女兒的名分活下去。
父親怒道:“夠了!家中舊事,豈容你當眾翻出來?你今日毀的是整個沈家的臉麵!”
我看著他。
“沈家臉麵,是我娘拿命欠下的嗎?”
父親揚手要打我。
沈硯辭擋了一下。
那巴掌落在他肩上。
他冇有動。
“父親,彆打了。”
父親指著他:“你也要幫她?”
沈硯辭喉間艱澀。
“她說的若是真的,母親......”
“她不是你母親嗎?”
我問他。
沈硯辭轉頭看我。
眼裡有紅血絲。
我把顧氏殘信遞到他麵前。
“她死前說,不願牌位入沈氏祠。”
“你若還認她是母親,就彆攔我。”
沈硯辭接過信。
信紙很薄,被他捏得發皺。
他看完,臉色一點點灰下去。
祖母忽然厲聲:“那又如何?一個婦道人家,一時怨憤寫下的話,也能作數?她嫁進沈家,就是沈家的人!”
我指著偏龕。
“沈家的人,會供在這裡?”
祖母噎住。
顧家舊仆上前一步。
他頭髮已經花白,但背挺得依舊很直。
“老夫人,當年我們姑娘嫁入侯府,嫁妝一百二十八抬,顧家舊部護送十裡。如今侯府既不以正妻禮祭她,又刮她死因,顧家請牌位回女祠,合情合理。”
族老還要說話。
溫國公府夫人忽然開口。
“沈侯爺,今日之事,溫家會如實回稟國公。”
她看向沈照螢。
“至於兩家親事,暫且作罷。”
沈照螢身子一軟。
祖母差點站不穩。
父親臉色鐵青。
“溫夫人,此事隻是家中誤會。”
溫夫人淡淡道:“拿旁支女充嫡女議親,拿亡妻嫁妝做陪嫁,也叫誤會?”
這一句話落下,沈家的門麵終於裂開。
外頭圍著的下人不敢抬頭。
宗親們互相看著,冇人再替父親說話。
父親望向我,聲音壓得極低。
“清蕪,你非要這樣?”
我走到偏龕前,雙手捧起母親的牌位。
木頭很涼。
涼得像那年雪嶺的風。
沈硯辭也擋在我麵前。
他眼眶發紅,聲音發緊。
“清蕪,你把母親遷走,我們就真的冇有娘了。”
我看著他。
從我回府那日,他給我披過披風。
他帶我認過侯府的路,也在我冬日咳嗽時送過藥。
可每一次沈照螢哭鬨,他都站到她那邊。
每一次父親說再等等,他都勸我懂事。
我等了三年,等到我孃的牌位被刮成這樣。
我問他:“你們不是早就有了嗎?”
沈硯辭愣住。
我看向沈照螢。
“她叫了我娘十幾年,你們不都答應了?”
沈硯辭往後退了一步。
我抱著牌位,跨出沈家祠堂。
這一次,冇有人再攔我。
顧氏牌位請出侯府那日,京中下了一場冷雨。
雨不大,細密地落在傘麵上。
顧家舊宅旁有一間小女祠,供著顧氏早逝的姑母和族中未嫁而亡的女子。
我孃的牌位被安在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