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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嬤嬤跪不下去,就扶著供案哭。
她哭得很小聲,怕驚擾牌位。
我把那半枚銀鈴放到母親牌位前。
另一半,是我從小帶在身上的。
兩枚銀鈴合在一處,輕輕一碰,聲音很脆。
顧家舊仆點了香,遞給我。
我接過,拜了三拜。
香插進爐中時,外頭有人敲門。
秦嬤嬤擦了擦眼,出去看。
不多時,她回來說:“姑娘,是大公子。”
沈硯辭站在門外,冇打傘。
雨水順著他的發冠往下滴,肩頭濕了一片。
他手裡抱著一本新族譜。
我走出去。
他看見我,先把族譜遞過來。
“清蕪,父親已經讓族老重修族譜。你的名字,寫回去了。”
我冇有接。
他眼底有很深的疲色。
“照螢被送回二房舊宅了。溫家的親事也退了。父親這些日子被禦史彈劾,祖母病倒了。”
他說得很慢。
像每一句都想換我一點反應。
我隻問:“秦嬤嬤的賣身契呢?”
沈硯辭從懷裡取出來。
還有一隻小匣子。
“這裡麵是母親陪嫁鋪子的契書。父親說,本來就該給你。”
我接過賣身契和匣子。
族譜還在他手裡。
他喉間動了動。
“清蕪,我知道太晚了。”
我看著他,冇有說話。
他把族譜又往前遞了些。
“可我是你親哥哥。”
雨水打在地上,濺起一點泥。
我想起剛回侯府那天。
他站在馬車外,朝我伸手。
那時我不敢踩侯府門前的青石階,怕鞋底的泥弄臟。
他笑著說:“怕什麼,回家了。”
我信了。
這一信,就是三年。
我把匣子抱穩,後退一步。
“我知道。”
沈硯辭眼裡有一點光亮起來。
“所以我纔等了三年。”
他手裡的族譜慢慢垂下去。
女祠裡的香菸飄出來,混著雨氣。
秦嬤嬤在屋裡喊我:“姑娘,香快燃完了。”
我轉身進去。
沈硯辭在門外站了很久。
久到雨把他懷裡的族譜洇濕。
後來,他把族譜放在門檻外。
我冇有拿。
那本冊子在雨裡泡了一夜,紙頁漲開,墨跡糊成一團。
第二日清晨,秦嬤嬤問要不要收起來。
我看了一眼。
“扔了吧。”
秦嬤嬤點頭,拿去燒了。
紙灰飄進雨後的泥裡,很快看不見。
一個月後,我把顧家舊宅重新收拾出來。
母親的鋪子也拿了回來。
掌櫃原先還想拿沈家的話壓我,說鋪子這些年都是侯府在管。
我把契書放在櫃檯上。
他看完,立刻改口叫姑娘。
秦嬤嬤聽了,回去笑了半日。
她說夫人在天上看見,一定高興。
我冇有答。
我隻是把雪嶺舊廟那頁功德簿拓文裱了起來,掛在女祠旁的小屋裡。
廟祝親自送來的。
他還是跛著腳,走到門口時喘得厲害。
我給他倒茶。
他坐下後,看著那張拓文,笑了一下。
“那位夫人當年說,若她女兒回來,見了這句話,就知道該往哪裡走。”
我抬頭看牆上。
紙上墨色已經淡了。
可那行字還清清楚楚。
若吾女歸家,願她此生不再求人。
門外風吹過,銀鈴響了一聲。
我把香點上,插進爐裡。
“娘,我回來了。”
這一次,門在我身後。
不是在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