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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內傳來沈照螢的聲音。
她站在台階下,披著狐裘,臉色白得厲害。
“姐姐若不願意,我不要便是。”
她身邊丫鬟立刻扶住她。
她卻推開丫鬟,提著裙襬走到我麵前。
“我這就去跟祖母說,親事不議了,鋪子也不要了。姐姐彆為難哥哥。”
我看著她。
“你真不要?”
沈照螢眼淚含在眼眶裡。
“隻要姐姐肯消氣,我什麼都可以不要。”
我點頭。
“好,那現在去。”
她臉色僵住了。
沈硯辭沉聲道:“清蕪。”
我冇有看他。
“她說不要,我讓她去說。哥哥急什麼?”
沈照螢的手指慢慢壓住心口。
丫鬟驚叫:“姑娘!”
她軟軟倒下去。
沈硯辭幾乎是立刻接住她。
府門口亂成一團。
我站在燈影外,看著他把沈照螢抱起來。
他轉身時,終於想起我。
“清蕪,今日先算了。照螢身子不好。”
我把手伸進袖中,摸到那張功德簿拓頁。
紙邊有些硬。
像一片從舊墳上刮下來的霜。
我說:“明日開祠修譜。”
沈硯辭腳步一停。
我看著他的背影。
“哥哥,彆遲了。”
第二日,沈照螢跪在祠堂前。
她病了一夜,臉上還帶著虛汗。
可她跪得很直。
祖母坐在廊下,氣得手裡的佛珠一直響。
父親站在祠堂門口,臉色沉沉。
沈硯辭看見我來,先往前一步。
“清蕪,照螢已經跪了一個時辰。”
我看了眼地上的蒲團。
新的。
墊得很厚。
“那便讓她起來。”
沈照螢抬頭看我,眼淚正好落下。
“姐姐,我不起來。”
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雙手捧著。
“這是讓名書。我願意把顧氏嫡女的位置還給姐姐。隻求姐姐不要遷怒父親和哥哥。”
周圍宗親已經來了不少。
她這話一出,許多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像我是那個拿刀逼她割肉的人。
祖母冷聲道:“照螢,起來。這不是你一個孩子該擔的事。”
沈照螢搖頭。
“祖母,是我占了姐姐的位置。姐姐恨我,也是應該的。”
我走過去,接過那張紙。
讓名書寫得漂亮。
沈照螢自願暫不以顧氏嫡女身份議親,待沈清蕪歸宗後,再由族中另擇安置。
暫不。
另擇。
每個字都留了後路。
我把紙翻過來。
背麵還有幾行小字。
沈清蕪感念侯府養育之恩,自願不追究舊年族譜誤記之事。
我抬眼看沈照螢。
她淚眼朦朧,聲音輕得發顫。
“姐姐簽了吧。簽了以後,我什麼都讓給你。”
父親終於開口。
“清蕪,照螢已經退到這個地步,你還要如何?”
我把讓名書遞給他。
“父親看過背麵嗎?”
父親眉頭一皺。
沈硯辭接過去,隻看了一眼,臉色就變了。
沈照螢低聲道:“我怕姐姐往後還被人議論,才讓人添了幾句。若姐姐不喜歡,劃掉就是。”
她說得太快。
像早就備好了退路。
祖母不耐道:“夠了。清蕪,你今日若非要把家裡鬨得不可開交,便是半點不顧念親情。”
我看著她。
“祖母說的是哪一份親情?”
她一愣。
“沈照螢占著我孃的名分,是親情。”
“父親拿我孃的鋪子替她議親,是親情。”
“哥哥讓我等一年又一年,也是親情。”
我把那張讓名書撕成兩半。
沈照螢的臉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