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上不了,你還跟我談什麼‘人家的東西’?你寫了三年,賺了多少錢?”
陳遠舟冇說話。他知道陸昊說的是事實,但他不想接這話。
“三千塊。”陸昊替他回答了,“不到三千塊。你爸去年查出糖尿病併發症,每月藥費一千多,你寄回去多少?八百,還是用花唄。你媽高血壓,你連體檢費都拿不出來。你在這兒耗著,耗到什麼時候是個頭?”
陳遠舟的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憤怒,是因為他知道陸昊說的每個字都是事實。他低著頭,看著桌上那碗已經涼透了的湯,湯麪上浮著一層油,映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
“我不是讓你抄。”陸昊的聲音軟下來,“我是讓你用。文學史上誰冇用過彆人的東西?魯迅用過果戈理,莫言用過馬爾克斯,這叫‘致敬’,不叫抄襲。你把結構借過來,把語言換成你自己的,把人物重新塑造一遍,那就是你的作品。”
“那不是我的作品。”陳遠舟的聲音很輕,“那是他的。”
“他死了。他的作品埋在地下,冇人看得到。你把它拿出來,讓它活在更多人心裡,這不是壞事。”
“你這是在給自己找理由。”陳遠舟抬起頭,看著陸昊,“你心裡清楚,這就是抄襲。”
陸昊的表情變了一下。不是生氣,是被戳中之後的尷尬。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兩人沉默了很久。
窗外徹底黑了。對麵那棟樓的山牆上,有幾個窗戶亮著燈,遠遠的,像幾顆黃色星星。陳遠舟忽然想找煙抽——他戒菸已經半年了,因為買不起。現在他想抽,但他冇有煙。
“稿子先放你這兒。”陸昊站起來,“你慢慢看,不著急。想通了給我打電話。”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又回過頭。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已經滅了,他的臉一半在黑暗裡,一半在屋裡透出的微光中。
“對了,有個事兒挺有意思。方硯秋那手稿裡,有一段描寫殺人的場景,特彆逼真。我無聊時在網上搜了一下,你猜怎麼著?他描寫的那個地方、那種手法,跟十年前湘西一樁懸案幾乎一模一樣。”
陳遠舟心跳漏了一拍:“什麼懸案?”
“一個老頭被殺了,後腦勺撞在石頭上,一直冇破案。”陸昊聳聳肩,“可能是巧合吧。不過你說,一個寫小說的,怎麼能把殺人寫得那麼真?”
門關上了。走廊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越來越輕,最後聽不到了。
房間裡隻剩陳遠舟一個人。
4.
陳遠舟用了三天讀完方硯秋的手稿。
不是讀了一遍,是五遍。
第一遍他讀得很快,幾乎一口氣讀完。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拚命往下讀,不敢停。讀完後他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感覺自己剛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來。
第二遍他讀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像品茶一樣含在嘴裡慢慢咂摸。他在腦子裡拆解方硯秋的語言,分析句式、用詞、節奏。他發現方硯秋的文字有種獨特韻律——句子不長不短,很少用形容詞,很少用比喻,就是最樸素的主謂賓。但就是這種樸素,讓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紮進讀者心裡。
第三遍他拿了一支筆,在手稿空白處做標記。劃出那些特彆有力的句子,標註段落間的轉承,分析人物出場時機、視角切換、情節推進方式。他把手稿當成教科書,在空白處寫了很多批註——“此處視角轉換自然”“此處留白恰到好處”。
第四遍他開始試著模仿。在筆記本上寫下同樣結構的句子,換成不同主語和賓語,感受那種節奏在指尖流動。他反覆練習,寫了十幾頁,廢紙團了一地。
第五遍他合上手稿,閉上眼睛,在腦子裡把整個故事過了一遍。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從年輕教師進山到離開,從啞巴女孩出現到死去。每個場景、每個人物、每個細節,都在他腦子裡像電影一樣播放了一遍。
然後他坐在桌前,盯著空白文檔的光標,發了一個小時的呆。
光標一閃一閃的,像心跳。電腦螢幕白光照著他的臉,他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一個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