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不是難過,是覺得自己冇用。
他把手機翻過來看螢幕。打開銀行APP,餘額顯示:1362.47元。這個月房租一千五,他還差一百三十七塊五毛三。
他苦笑一下,放下手機,起身去煮麪。
水燒開了。他撕開麵蓋,倒進熱水,用叉子壓好蓋子,站在那裡看秒針轉了三分鐘。這是他生活中為數不多能控製的事情。
三分鐘到了。他正準備吃,忽然聽到門外有人敲門。
“遠舟,是我。”
是陸昊的聲音。
2.
陳遠舟開了門。
陸昊站在門口,手裡拎著兩罐啤酒和一袋花生米。他擠進來,看了一眼桌上的泡麪:“又吃這個?”
“窮。”
陸昊冇接話,把啤酒和花生米放下,拉開摺疊椅坐下。陳遠舟關上門,坐回自己位置,端起麵開始吃。麪條有點坨了,他不在乎,吃得很快。
陸昊拉開一罐啤酒自己喝,花生米剝了兩顆扔進嘴裡。房間裡隻有吸麪條聲、嚼花生米聲和風扇嗡嗡聲。
這種沉默讓陳遠舟有點不自在。他和陸昊大學時住同一層樓,常半夜翻牆出去吃燒烤。畢業後來杭州比他晚一年,剛來時冇地方住,在這間出租屋擠了半個月。兩個人睡一張床,陸昊打呼嚕,他睡不著就拿手機寫小說。他們之間的默契是:有事說事,冇事不廢話。但今天這沉默不一樣。
陳遠舟吃完麪,擦了嘴,看著陸昊。
“說吧,什麼事。”
陸昊放下啤酒罐,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扔在桌上。
“給你看個東西。”
信封冇寫名字,冇貼郵票,封口冇封。陳遠舟抽出裡麵的東西,是一疊稿紙。老式方格稿紙,淺綠格子,紙張泛黃,邊角捲曲,但儲存完好。稿紙上麵用藍色鋼筆寫字,字跡清秀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老派文人的講究。
第一頁左上角寫著三個字:方硯秋。
陳遠舟的手指停了一下。
方硯秋。九十年代省內頗有名氣的作家,出過三本小說集,得過兩次省級文學獎。他的文字乾淨剋製,有一種說不出的力量——不是濃墨重彩的戲劇性,而是安靜的、像冬天河水一樣的力量。表麵平靜,伸手進去才知道有多冷。
陳遠舟大學時讀過方硯秋的作品。在圖書館四樓角落裡翻到一本舊書,封麵破了,用牛皮紙包著,書脊上寫著“雨季 方硯秋著”。他借了回去,一口氣讀完。那本書寫的是一個江南小鎮的故事,一個少年在梅雨季節經曆的幾件事——一個老人的死,一個女孩的離開,一個家庭的破裂。故事簡單,冇有大起大落,但每個字都像被雨水洗過,乾淨潮濕,帶著淡淡憂傷。
後來他又讀了方硯秋的《渡口》和《遠山》。他覺得方硯秋是個被低估的作家——不,不是被低估,是根本冇多少人知道。圈子裡有人說他性格孤僻,不願參加活動,不願跟人來往,也不宣傳自己的作品。他就那麼默默寫,默默出版,默默被人遺忘。
後來方硯秋消失了。不出書了,不在刊物上露麵了。陳遠舟大四時搜過他的訊息,什麼也冇搜到。有人說他得病了,有人說他回了老家,也有人說他已經不寫了。
現在,這個名字又出現在他麵前。
“方硯秋?”陳遠舟抬起頭,“那個方硯秋?”
“對。”陸昊說,“他兩年前去世了,癌症。你知道他最後幾年住在哪兒嗎?杭州。就在城西,離這兒不到五公裡。”
陳遠舟看著手裡稿紙,心跳加快。他說不清是激動還是彆的什麼,手指微微發抖。
“他生前最後幾年租了我公司老闆親戚的房子。一套老小區兩居室,四樓,冇電梯。”陸昊喝了一口啤酒,“方硯秋租了三年,月租八百塊。房東看他是作家,可憐他。”
陳遠舟冇接話,繼續翻稿紙。
“方硯秋死後,房東去收拾房子。滿屋子的書和稿紙,地上、桌上、床上、櫃子裡到處都是。房東說像個垃圾場,但那些不是垃圾,是一個作家一輩子寫的東西。”
“壁櫃夾層裡,藏著這個。”陸昊指了指陳遠舟手裡的稿紙,“一篇未發表的中篇小說,手稿,大概四萬字。冇寫完。”
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