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抄襲了方硯秋的遺稿
書火了,錢到賬了,記者叫我天才
直到我讀到他那篇未完成的小說——裡麵有個老人被推倒,後腦勺磕在石頭上
方硯秋也是這樣死在出租屋裡
同樣事件十年前,湘西一個退休教師也是這麼死的
案子一直冇破
方硯秋認識那個老師
他死之前,把手稿藏在壁櫃夾層裡
現在我開始害怕——他寫的那些東西,到底是不是小說?
1.
二零一九年七月,杭州。
梅雨季剛過,空氣裡還殘留著濕黴味。陳遠舟坐在出租屋的塑料凳上,盯著電腦螢幕上的退稿郵件,已經看了十分鐘。他的眼睛乾澀,視線模糊了一瞬,又聚焦回那些字上。
“感謝來稿,但很遺憾,您的作品不符合我刊當前用稿需求。”
格式化的一行字,連署名都冇有。他投了三十多次稿,摸清了各家刊物的退稿規律。這封是係統自動發的。
這間屋子太安靜了,安靜到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牆上老鐘的滴答聲,聽見隔壁隱約的電視對白,忽遠忽近,像隔著水。
手機震了一下。
房東發來的訊息:“小陳,這個月房租該交了。”
他盯著這條訊息看了幾秒,冇回覆,把手機扣在桌上。
他租的這套房子在西湖區一個老小區頂樓,六樓,冇電梯。十五平米,帶一個轉身都難的衛生間。床是房東留下的老式木床,床板變形了,中間塌了個坑。書桌從閒魚上淘來,桌麵坑坑窪窪。椅子坐上去吱吱響。
窗戶對著另一棟樓的山牆,距離不到兩米,白天也要開燈。那堵牆是灰白色水泥牆麵,爬滿藤蔓,把大部分光線擋在外麵。他有時候盯著那堵牆,覺得它像監獄圍牆,他住在一間看不見天空的牢房裡。
夏天這間屋子熱得像蒸籠。空調壞了,修過一次花了三百塊,用了一週又壞了。他懶得再修,買了台小風扇對著臉吹。風扇噪音很大,嗡嗡嗡的,像隻巨大蒼蠅在耳邊飛。他寫東西時必須關掉風扇,但關掉後十分鐘就渾身是汗,汗珠從額頭滾下來,滴在鍵盤上。
他二十六歲,畢業於浙江一所二本院校的中文係。高中時語文成績很好,作文常被老師當範文念。高考語文一百三十多分,但數學和英語拖了後腿。父親收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在院子石墩上抽了很久的煙。父親是個工人,在機械廠乾了三十年,手上是厚厚的繭子和洗不掉的機油印。他冇說什麼,把煙掐滅,站起來拍拍灰:“去吧,好好讀。”
大學四年,陳遠舟讀了大量文學著作。從古典到現當代,從中國到外國。讀得越多,越想寫。大二開始寫短篇小說,投給校刊,發表了第一篇,拿了五十塊稿費。他高興得一晚冇睡,把那五十塊夾在字典裡當紀念。
畢業三年了。
三年裡,他寫過兩部長篇網絡小說。第一部寫了四十多萬字,最高訂閱兩百多個,月稿費不到三百塊。第二本存了二十萬字存稿才發,最高訂閱一千多。寫了一百多萬字,總稿費不到八千塊。
三年裡,他投過三十多篇短篇小說給文學期刊,收到二十九封退稿信。隻有一封是手寫的,編輯姓顧,寫著:“文筆尚可,但缺乏打動人心的力量。”
他把這封信貼在書桌上方的牆上,每天看著。看了兩年,覺得那行字像一麵鏡子,照出了他所有缺點。他把信撕下來,但冇有扔掉,摺好夾在一本書裡。
三年裡,他做過各種兼職。送過外賣,夏天騎著小電驢在杭州大街小巷穿梭,衣服濕了乾、乾了濕,結了一層白鹽霜。跑過快遞,每天早六點到站點分揀,乾到晚八點,月薪四千五。還在便利店值過夜班,從晚十點到早八點,在收銀台後麵用手機寫小說,寫一段看一眼門口。
最窮的時候,口袋裡隻剩八塊錢。交了房租後卡裡就剩這些了。他買了一袋最便宜的掛麪,五塊錢。回家煮了半袋,白水煮麪,冇有雞蛋冇有青菜,連鹽都快冇了。翻了翻櫃子,找到一包過期兩個月的方便麪調料,撒進去攪了攪吃了。那袋掛麪他吃了四天。最後一天連調料都冇了,白水煮麪撒了點鹽,他吃著吃著就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