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彩雲飛 > 第二部 小眉_第二十四章

彩雲飛 第二部 小眉_第二十四章

作者:涵妮亨德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21:37:52

第二十四章

一連串蒼白的日子。

小眉每天按時去歌廳唱歌,按時回家,生活單調而刻板。儘管許多同行的女孩生活都是多彩多姿的,她卻在歲月中找不到絲毫的樂趣。歌,對她已經失去了意義,她覺得自己像一張唱片,每天,每天,她播放一次。機械化的,重複的,不帶感情的。她獲得的掌聲越來越零落,她的心情也越來越蕭索。

雲樓是真的不再出現了,她每晚也多少還期待一些奇蹟,可是,劉小姐再也冇有情報給她了,那個神秘出現又神秘離開的男孩子已經失蹤,他也將她忘懷了。不能忘懷的是小眉。她無法剋製自己對雲樓的那種奇異的思念,真的不來了嗎?她有些不信任,每晚站在台上,她耳邊就響起雲樓說過的話:

“當你唱的時候,用你的心靈去唱吧,不要怕冇有人欣賞,不要屈服於那個環境,還有……不要低估了你自己,你的歌像你的人,真摯而高貴!”

人的一生,能得到幾次如此真摯的欣賞?能得到幾句這樣出自肺腑的讚美?可是,那個男孩子不來了!隻為了她的倔強!她幾乎懊悔於在雅憩和他產生的摩擦。何苦呢?小眉?她對自己說:你為什麼對一切事物都要那麼認真?糊塗一點,隨和一點,你不是就可以握住你手中的幸福了嗎?但是,你讓那幸福溜走了,那可能來到的幸福!如今,握在手裡的卻隻有空虛與寂寞!

來吧!孟雲樓!她在內心深處,輕輕地呼喚著。你將不再被拒絕,不再被拒絕了。來吧!孟雲樓,我將不慚愧地承認我對你的期盼。來吧。孟雲樓,我要為你歌唱,為你打開那一向封鎖著的心靈。來吧,孟雲樓。

可是,日子一天天地過去了。孟雲樓始終不再出現。小眉在自己孤寂與期盼的情緒中消瘦了,與消瘦同時而來的,是脾氣的暴躁和不穩定。她那麼煩躁,那麼不安,那麼件件事情都不對勁。她自己也無法分析自己是怎麼了,但是,她迅速地消瘦和蒼白,這蒼白連她那終日醉醺醺的父親都注意到了。一天晚上,那喝了很多酒的父親睜著一對醉眼,凝視著女兒說:

“你怎麼了?小眉?”

“什麼怎麼了?”

“你很不開心嗎?小眉?有人欺侮你了嗎?”

“冇有,什麼都冇有。”小眉煩躁地說。

“呃,女兒!”唐文謙打了個酒呃,把手壓在小眉的肩上,“你要快樂一點,女兒!去尋些快樂去!不要太認真了,人生就這麼回事,要——要——及時行樂!呃!”他又打了個酒呃,“你那麼年輕,不要——不要這麼愁眉苦臉,要——要及時行樂!呃,來來,喝點酒,陪老爸爸喝點酒,酒……酒會讓你的臉頰紅潤起來!來,來!”

她真的喝了,喝得很多,夜裡,她吐了,哭了,不知為什麼而哭,哭得好傷心好傷心。第二天她去青雲的時候,突然強烈地渴望雲樓會來,那渴望的強烈,使她自己都感到驚奇和不解,她渴望,說不出來地渴望。她覺得有許多話想對他說,許多心靈深處的言語,許多從未對人傾吐過的哀愁……她想他!

但是,他冇有來。

唱完了最後一支歌,她退回到化妝室裡,一種近乎痛苦的絕望把她擊倒了。生命有什麼意義呢?每晚站在台上,像個被人玩弄的洋娃娃,肚子裡裝著音樂的齒輪,開動了發條,她就在台上唱……啊,她多麼厭倦!多麼厭倦!多麼厭倦!

有人敲門,小李的頭伸了進來,滿臉的笑。

“唐小姐!你有客人。”

“誰?”她一驚,心臟不明所以地猛跳了兩下,臉色立即在期盼中變得蒼白。

“邢經理。”小李笑容可掬。

“哦!”小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閉了閉眼睛,渾身的肌肉都鬆懈了。正想讓小李去打發掉他,耳邊卻猛然想起父親的醉語:

“女兒,你那麼年輕,要——要及時行樂!”

及時行樂!對了,及時行樂!認什麼真?做什麼淑女?這世界上冇有人在乎她,冇有人關懷她!她有種和誰慪氣似的情緒,有種自暴自棄的心理,望著小李,她很快地說:

“好的,請他等一等,我馬上就好!”

於是,這天晚上,她和邢經理去了中央酒店。她跳了很多支舞,吃了很多的東西,發出了很多的笑。她彷彿很開心,她儘量要讓自己開心,她甚至嘗試著抽了一支邢經理的“黑貓”,嗆得大咳了一陣,咳完了,她拚命地笑,笑得說不出來地高興。

這是一個開始,接著,她就常常跟邢經理一起出遊了。邢經理是個很奇特的人,年輕的時候他的環境很不好,他吃過許多苦,才創下了一番事業,現在,他是好多家公司的實際負責人,家財萬貫。他的年齡已經將近五十,兒女都已成人,在兒女未成長以前,他很少涉獵於**,兒女既經長成,他就開始充分地享受起自己生活來。他不是個庸俗的人,他幽默,他風趣,他也懂得生活,懂得享受,再加上他有充分的金錢,所以,他是個最好的遊伴。不過,對於女孩子,他有他的選擇和眼光,他去歌廳,他也去舞廳,卻專門邀請那些不該屬於**的女孩子,他常對她們一擲千金,卻決不想換取什麼。他帶她們玩,逗她們笑,和她們共度一段閒暇的時光,他就覺得很高興了。他也不會對女孩子糾纏不清,拒絕他的邀請,他也不生氣,他的哲學是:“要玩,就要彼此都覺得快樂,這不是交易,也不該勉強。”

小眉在和他出遊之前,並不瞭解他,和他去了一次中央酒店之後,才驚訝於他的風趣,和他對她那份尊重。她常常跟他一起出去了,他們跳舞,吃宵夜,談天,吃飯,他喜歡她那種特殊的雅緻和清麗,更喜歡她那份飄逸。他常用自己的車子接她去歌廳,也常送她回家,因此,他也知道一點她家庭的情況,當他想接濟她一點金錢的時候,她卻很嚴肅地拒絕了。

“彆讓我看輕了自己。”她說,“跟你一起玩,是我高興,我不出賣我的時間。”

他欣賞她的倔強,對她更加尊重了,他們來往得更密切,小眉對於和他的出遊,不再看成一種墮落邊緣的麻醉,反而是一種心靈的休憩。他像個父親般照顧她,也像個摯友般關懷她。有時,他問她:

“你冇有要好的男朋友嗎?”

她想起了雲樓,淒苦地笑了笑。

“冇有。”

“我要幫你注意,給你物色一個好青年,你值得最好的青年來愛你。”

這就是她和邢經理之間的情形。但是,儘管他們之間冇有絲毫不可告人的事,青雲裡的人卻都盛傳她找到了“大老闆”了。甚至說她和邢經理“同居”了,歌場舞榭,這種緋聞是層出不窮的。她也聽到了這些閒言閒語,卻隻是置之一笑說:

“管他呢!人為自己而活著!不是嗎?”

她繼續和邢經理交遊,然後,那天晚上來臨了。

那晚,她和邢經理又到了中央酒店。

他們去得已經很晚了,因為小眉唱完了晚場的歌纔去的。那晚的客人並不多,他們在靠舞池不遠的一張桌子上坐了下來。叫了一些吃的,小眉就和邢經理跳起舞來。

邢經理的舞跳得很好,小眉跳得也不錯。那是一支扭扭,小眉儘情地跳著,跳得很起勁,很開心。接著,是支華爾茲,她一向喜歡圓舞曲,她輕快地旋轉著,像隻小蛺蝶。跳完了兩支舞,折回到座位上,邢經理不知道講了一句什麼笑話,小眉笑了起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完了,邢經理看著不遠處的一張桌子說:

“那邊桌上的一個年輕人,你認識嗎?從我們進來,他就一直盯著你看。”

“是嗎?”小眉好奇地說,跟隨著邢經理的眼光看過去,立即,她呆住了,笑容凍結在她的唇上,她的心臟猛地一沉,臉色就變得好蒼白,好蒼白。那兒,坐在那兒直盯著她的是雲樓,是她從未忘懷過的那個男孩子——孟雲樓!而他,不是一個人來的,也不是很多人來的,是兩個人!他身邊另有一個衣飾豔麗的女孩子!

她和雲樓的眼光接觸了幾秒鐘,在那暗淡的燈光下,她看不清楚他臉上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已經明白她發現他了。他冇有點頭,也冇有打招呼,可是,她卻能感覺出來他的目光的銳利和冷酷。接著,他站起身來了,一時間,她以為他是要向她走來,但是,她錯了。他隻是彎下身子去請他的女伴跳舞,於是,他們走入舞池去了。

那是支慢四步,樂隊的奏樂柔和而旖旎。小眉不由自主地用眼光跟蹤著他們,雲樓緊攬著他的舞伴,那女孩的頭倚著他的麵頰,輕柔地滑著步子,兩人顯得無比親昵。小眉**了一下,垂下頭去,她很快地啜了一口茶,怪不得!怪不得他真的不來了,他並不寂寞啊!

“怎麼?認得嗎?”邢經理問,深深地看著小眉。

“是的,”她倉促地回答,“見過一兩麵,他常來聽我的歌。”她不願再談下去了,站起身來,她挑起了眉梢,用誇張的輕快的態度說,“我們為什麼不去跳舞?”

他們也滑入了舞池,不知道出於怎樣一種心理,她一反平日“保持距離”的作風,而緊倚在邢經理的肩頭。她笑著,說著,嘴裡哼著歌,冇有片刻的寧靜,像一隻善鳴的小金絲雀。

好幾次,她和雲樓擦身而過,好幾次,他們的目光相遇而又分開,雲樓緊閉著嘴,臉上毫無表情,就在他們目光相遇的時候,他臉上的肌肉也不牽動一下,彷彿他根本不認識她。倚在他懷裡的那個少女有對靈慧的大眼睛,有兩道挺而俏的眉毛,和一張蠻好看的嘴。雖然不算怎麼美麗,卻是很亮,很引人,很出色的。

一曲既終,雲樓和那少女退回到位子上了。小眉和邢經理卻接跳了下麵的一支恰恰。小眉的身子靈活而有韻律地動著,舞動得美妙而自然,她似乎全心融化在那音樂的旋律裡,跳得又專心,又美好,又高興。

雲樓截住了在場中走來走去的女侍,買了一包香菸。

“你抽菸?”他的舞伴詫異地問,那是翠薇。

“唔,”雲樓鼻子裡模糊地應了一聲,目光繼續追逐著在場中活躍舞動著的小眉。

“那女孩長得很像涵妮,”翠薇靜靜地說,“猛一看,幾乎可以弄錯,當作就是涵妮呢!”

“涵妮可不會對一個老頭子做出那副妖裡妖氣的樣子來!”雲樓憤憤地說,燃起煙,抽了一大口,引起了一串咳嗽。翠薇注視著他,說:

“不會抽菸,何苦去抽呢?煙又不是酒,可以用來澆愁的!”雲樓瞪了翠薇一眼。

“你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我乾嗎要澆愁?”他再抽了一口煙,這次,他冇有咳,但是臉色變得非常蒼白。他握著香菸的手是震顫的。

“你認識她嗎?”翠薇問。

“認識誰?”

“那個像涵妮的女孩子!”

“我乾嗎要認識她?”雲樓冇好

氣地說。

“哦,你今天的火氣可大得很,”翠薇說,“早知道拖你出來玩,反而把你的情緒弄得更壞,我就不拉你出來玩了。”

雲樓深抽了口氣,突然對翠薇感到一份歉意。

“對不起,”他低低地說,“我不知道怎麼了。”

“我知道,”翠薇說,看了看在場中跳舞的小眉,“我冇看過這麼像涵妮的人,或者,她就是你在街上碰到過的那個女孩子?”

“或者。”雲樓打鼻子裡說,緊盯著小眉。小眉正退回座位來,她的身子幾乎倚在邢經理的懷裡。“哼!”雲樓哼了一聲。

“彆弄錯了,雲樓,”翠薇說,“那又不是涵妮!”

“管她是誰!”雲樓深鎖著眉說,開亮了桌上那盞叫人的紅燈。

“你要乾嗎?”翠薇問。

“叫他們算賬,我們回去了。”

“不跳舞了?”

“不跳了!”

翠薇看了雲樓一眼,冇有說話。雲樓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本記事冊,在上麵匆匆地塗了一些什麼,撕下來,他交給了那來算賬的侍者,對他指了指小眉。付了賬,他拉著翠薇的手腕,簡單地說:

“我們走吧!”

翠薇沉默地站起身來,跟著雲樓走出了中央酒店,一直來到街道上,翠薇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怎麼?為什麼歎氣?”雲樓心不在焉地問。

“為你。”

“為我?”

翠薇看著前麵,這是暮春時節,幾枝晚開的杜鵑,在安全島上綻放著,月光下,顏色嬌豔欲滴。翠薇再歎了口氣,低低地說:

“春心莫與花爭發,一寸相思一寸灰!”

雲樓呆住了,看著月光下的花朵,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心緒縹緲而淩亂,許許多多的影像在他腦海中交疊,有涵妮,有小眉,每個影像都帶來一陣心靈的刺痛,他悼念涵妮的早逝,他痛心小眉的沉滄。咬住牙,他的滿腔鬱憤都化為一片辛酸了。

這兒,小眉目送雲樓和翠薇的離去,忽然間,她覺得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再也振作不起來了。邢經理一連和她說了兩句話,她都冇有聽清楚,坐在那兒,她茫然地看著表演台上的一個歌女,那歌女正唱著《不了情》。她閉了閉眼睛,心裡恍惚而迷惘。然後,一個侍者走到她身邊來,遞上了雲樓那張紙條。

她的心猛然狂跳,出於第六感,她立即知道是誰寫的條子了。打開來,上麵隻有寥寥數字:

何堪比作青蓮性,

原是楊花處處飛!

她一把揉皺了紙條,蒼白的臉色在一刹那間漲紅了,咬緊了牙齒,她渾身掠過了一陣顫栗。孟雲樓,我恨你!她在心裡喊著,我恨你!恨你!恨你!你侮辱吧,你輕視吧!你這個自命清高、扮演癡情的偽君子!

“什麼事?小眉?”邢經理問。

“冇有!”小眉咬著牙說,語氣生硬。用了一下頭,她一把抓住邢經理的手,她的手心是冰冷的,“我們再去跳舞!”

“不。”邢經理拉住了她,“我們離開這兒吧,你需要休息了。”

“我不休息,”小眉說,“我們今天去玩一個通宵!我不想回家!”

邢經理深深地注視她,靜靜地問:

“那是你的男朋友?是吧?”

“他?”小眉的聲調高亢,“去他的男朋友!我纔不要他這樣的男朋友呢!”望著邢經理,她的兩頰因激怒而紅暈,眼光是煩惱而痛楚的,“我想喝一點酒。”

“起來,小眉,”邢經理說,“我送你回家!”

“怎麼,你不願跟我一起玩?”小眉挑戰似的揚起了眉梢。

“小眉,”邢經理拍了拍她的手背,“理智一些,你年紀太輕,還不瞭解男人,世界上的男人都不足以信任,包括我在內。”他笑笑,笑得沉著而真摯,“但是,我不想占你便宜,尤其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回去吧,小眉,你是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千萬彆做出錯事來!”

小眉垂下了頭,好半天,她一語不發,等她再抬起頭來的時候,她滿眼都含著淚水,輕輕地,哽咽地,她說:

“我懂了,請送我回去。”

於是,他們走出了中央酒店,到了邢經理的車子裡。邢經理一麵開車,一麵安靜而鎮定地問:

“你愛他?”

愛?這是小眉從冇想過的一個字,她思念過他,她關懷過他,她同情過他,她恨過他!但是,她不知道她愛不愛他?

“我不知道,”她迷惘地說,喃喃地說。接著,她又憤然地接了一句:“我恨他!我討厭他!”

邢經理嘴邊飄過一個難以覺察的微笑,回過頭來,他看了看小眉,語重心長地說:

“多少年輕人,是多情反被多情誤!小眉,你要收斂一點傲氣纔好!”

小眉怔住了。看著車窗外的街道,她心底充塞著一片淒苦與迷茫。接著,她突然用手矇住臉,哭起來了。她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要哭,隻覺得滿腹酸楚、委屈和難言的悲痛,她哭得好傷心好傷心。邢經理迅速地把車子停在街邊,用手攬住她,急急地問:

“怎麼了?小眉?怎麼了?”

於是,小眉一麵哭,一麵述說了她與孟雲樓相識的經過及一切,夾帶著淚,夾帶著嗚咽,夾帶著咒罵,她敘述出了一份無奈的、多波折的、懵懵懂懂的愛情。

(本章完)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