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裏斯的聲音,如同跗骨之蛆,穿透了厚重金屬結構的阻隔,帶著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冰冷殺意,在這小小的備用艙內回蕩,瞬間將剛剛獲得一絲喘息的氣氛再次凍結至冰點。
“警告:檢測到高汙染能量訊號七個,移動速度:快,方位:呈扇形包抄,預計接觸時間:六十至九十息。”控製台的合成音緊隨其後,用毫無感情的語調宣判著更迫近的危機。
六十息!最多一分半鍾!
莫七幾乎是瞬間從倚靠的狀態彈起,盡管動作牽動了腿部和肩臂的傷口,讓他臉色一白,冷汗滲出,但他的眼神卻銳利如初,掃過艙內眾人和螢幕上的掃描圖。“沒時間了。立刻準備轉移。”
“靈狼……”上官枝筠趴在醫療艙旁,看著裏麵依舊昏迷、僅靠淡藍色凝膠維持生機的夥伴,心如刀絞。移動顛簸,對現在的靈狼來說可能是致命的。
“帶著它。不能留下。”莫七語氣斬釘截鐵,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留下,等於送給帕裏斯或那些汙染怪物。他看向那神秘的小狼,“有辦法安全移動它嗎?”
小狼琥珀色的眼眸閃動,它迅速跑到控製台邊,用爪子急促地拍打幾個區域。控製台下方的金屬麵板滑開,露出了幾副折疊整齊、看起來頗為古老的簡易金屬支架和固定帶——似乎是古代維護人員用於搬運重物或傷員的多功能擔架。
它低嗚一聲,示意沐清塵幫忙。沐清塵立刻會意,忍著身上傷痛,和小狼一起,快速將一副支架展開、拚接,形成一張狹長的金屬擔架床。然後,小狼又操作醫療艙,艙蓋滑開,機械臂小心地將依舊被淡藍色凝膠包裹、氣息微弱的靈狼托起,穩穩地轉移到了擔架床上,並用自帶的彈性固定帶將其身軀小心固定,避免顛簸。
整個過程迅速而熟練,顯然小狼對這套流程並不陌生。
“出口路徑能走擔架嗎?”莫七看向螢幕上那條指向“深層安全區”的曲折虛線。
小狼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用爪子指了指路徑上幾個被標記為“狹窄”或“需攀爬”的節點,喉嚨裏發出含糊的嗚嗚聲,顯然意思是:大部分可以,但某些地方會很困難,需要人力輔助。
“足夠了。走。”莫七不再廢話,單手(右手勉強能用力)抄起地上那根扭曲但結實的金屬條,看向上官枝筠,“枝筠,你和沐前輩負責抬擔架前麵,注意平穩。小狼帶路。雲漪,你盡可能跟上,注意四周。我斷後。”
分工明確,無人異議。生死關頭,效率就是生命。
上官枝筠將懷中的定魂鈴用布條緊緊係在胸前,確保不會掉落,然後深吸一口氣,和沐清塵一起,用力抬起了擔架的前端。入手沉重,靈狼加上金屬支架的重量不輕,而她自己的狀態也極差,雙臂因之前過度使用穩定器而依舊痠痛僵硬。但她咬緊牙關,眼神堅定。
雲漪將“月華傳承密匙(仿)”和那塊深藍色資料儲存晶體小心收好,又看了一眼控製台螢幕上顯示的包抄訊號——距離又近了一些。
小狼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它不知守護了多久的備用艙,眼中似有一絲留戀,但旋即被決然取代。它走到舷窗旁的操作麵板前,額間晴山藍紋路微亮,爪子按下一個隱蔽的按鈕。
“嗤——哢噠!”
不是開啟他們進來的那個舷窗,而是備用艙另一側,一扇原本與牆壁融為一體、毫無痕跡的圓形密封門,向內滑開!露出後麵一條更加幽暗、但看起來還算規整的金屬管道,管壁上稀疏鑲嵌著幾盞早已熄滅、但似乎仍有微弱能量感應的古老壁燈基座。
這就是通往“深層安全區”的隱藏入口!
“走!”小狼低嗚一聲,率先鑽入管道。
上官枝筠和沐清塵抬著擔架,小心翼翼地跟上。雲漪緊隨其後。莫七最後看了一眼控製台上那些越來越近的紅點,以及舷窗外幽暗的管道叢林,眼中寒光一閃,也跟著退入管道,並在內部找到了一個手動關閉閥,用力旋緊!
“哢嚓!”密封門關閉、鎖死,將備用艙和他們暫時隔開。
管道內一片漆黑,隻有小狼額間那點晴山藍微光,以及上官枝筠懷中定魂鈴散發的極其微弱的金白暖光,提供著有限的照明。空氣冰冷,帶著更濃鬱的陳腐塵埃和金屬鏽蝕味,但同樣,幾乎沒有“蝕淵”的汙染甜腥,彷彿這裏真的是一條被遺忘的潔淨通道。
“加快速度,但盡量穩。”莫七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壓抑的喘息。他腿上的傷嚴重影響了他的行動,每一步都伴隨著劇痛,但他必須跟上,並警惕後方可能被突破的追兵。
管道起初還算寬敞平直,足夠擔架通過。小狼在前麵帶路,腳步輕快,似乎對這條路頗為熟悉。它不時停下來,用鼻子嗅探前方的空氣,或用耳朵貼壁傾聽,確認安全後再繼續前進。
擔架比預想的還要沉重。上官枝筠感覺自己的雙臂如同灌了鉛,每一次邁步都牽動著全身痠痛的肌肉和尚未恢複的識海。她隻能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腳下的方寸之地和前方小狼的微光上,不去想身體的極限,不去想靈狼越來越微弱的呼吸,不去想身後可能隨時追上的恐怖。
沐清塵同樣苦不堪言,他身上的傷口在用力下再次崩裂滲血,汗水混合著血水浸透了破爛的衣衫,但他一聲不吭,死死咬著牙,與上官枝筠保持著同步。
雲漪走在擔架側後方,一隻手扶著冰冷的管壁,努力維持著身體的平衡和清醒,銀灰色的眼眸在黑暗中警惕地掃視著兩側。她能感覺到,這條管道雖然古老,但結構異常堅固,內壁銘刻著一些極其淡的、與“月華”能量同源的防護性符文,這也是為什麽汙染難以侵入的原因之一。但這些符文大多已經黯淡失效,隻剩下些許殘痕。
大約前進了兩百餘丈,管道開始向下傾斜,並出現了岔路。小狼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左側一條更狹窄、但坡度稍緩的支路。這裏擔架通過變得異常艱難,兩側的管壁幾乎要擦到支架邊緣,上官枝筠和沐清塵不得不側著身子,更加小心地控製方向和平衡。
傾斜向下的管道似乎永無止境,黑暗與寂靜吞噬著一切聲音,隻有他們粗重的喘息、腳步聲、以及擔架金屬部件偶爾摩擦管壁發出的輕響,構成了這片幽閉空間裏唯一的韻律。
就在眾人精神因重複的機械運動和黑暗壓迫而逐漸有些麻木時,小狼突然停下腳步,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警告性低嗚。
前方,管道似乎到了盡頭,連線著一個相對開闊的、有微弱反光的空間。但在入口處,地麵上堆積著一些不明來源的、看起來像是某種膠質凝固後的暗紅色障礙物,散發著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氣。而在障礙物後方,那片開闊空間的陰影裏,似乎有極其微弱的、非燈光的暗綠色磷光在緩緩飄動。
“什麽東西?”沐清塵壓低聲音問。
小狼搖了搖頭,表示不清楚。它謹慎地靠近那些暗紅色障礙物,用鼻子小心地嗅了嗅,隨即厭惡地後退一步,爪子在地上刨了刨,示意危險。
“繞過去?還是清理掉?”上官枝筠看向莫七。
莫七忍著腿痛上前檢視。那些障礙物看似鬆軟,但堆積得頗厚,堵住了大半個入口,擔架很難在不觸碰的情況下通過。清理?動靜可能不小,而且誰知道那暗綠色磷光是什麽。
“準備快速通過。我用東西引開可能存在的注意,你們抬著擔架,以最快速度衝過去,不要停留,不要觸碰那些東西。”莫七迅速做出決定。他從身上撕下一塊相對幹淨的布條,又從旁邊管壁上摳下一點幹燥的苔蘚狀殘留物(可能曾是可燃物),簡單捆紮在一起。
“小狼,確認一下衝過去後的路線是否安全。”莫七看向小狼。
小狼點了點頭,率先輕巧地繞過障礙物邊緣,探入那片開闊空間,片刻後返回,低嗚兩聲,用爪子比劃了一下方向,表示前方暫時沒有發現活物,但空間較大,結構複雜,需要快速穿過一片區域。
“好。我數到三。”莫七將簡易的“火把”湊近上官枝筠懷中定魂鈴的微光,嚐試引燃(盡管他知道可能性不大,但煙霧和微光或許能吸引注意),“一……二……三!”
他猛地將布團朝著那片開闊空間深處、遠離他們預定路線的方向扔去!布團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地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幾乎同時,那片空間陰影裏的暗綠色磷光似乎被驚動,齊齊朝著聲音方向飄聚過去!
“就是現在!走!”莫七低喝!
上官枝筠和沐清塵鉚足全力,抬著擔架,沿著小狼指示的、緊貼一側牆壁的狹窄通道,飛快地衝過了障礙物區域,踏入了那片開闊空間!
這裏像是一個廢棄的中轉站或小型倉庫,到處是倒塌的貨架、散落的破損容器和不明用途的金屬構件。空間挑高,上方是縱橫交錯的粗大管道,許多已經鏽蝕穿孔。那些暗綠色磷光,此刻都聚集在遠處莫七扔出布團的方向,如同一群好奇的螢火蟲,暫時沒有注意到這邊。
小狼在前方快速奔跑引路,眾人緊跟其後,在廢墟和陰影間穿梭,盡量減輕腳步聲。擔架在顛簸中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每一次顛簸都讓上官枝筠的心揪緊,生怕加重靈狼的傷勢。
好在,這片區域並不大。不過數十息,他們就在小狼的帶領下,衝到了另一側的一個相對完好的氣密門前。門上的標識已經模糊,但旁邊有一個手動旋轉開啟的閥門。
小狼跳起來,用爪子抱住閥門,開始用力旋轉。沐清塵將擔架暫時交給上官枝筠一人穩住(極為吃力),也撲上去幫忙。
“哢……哢哢……”鏽蝕的閥門發出艱澀的聲響,緩緩轉動。
遠處,那些暗綠色磷光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動靜,開始有部分朝著這邊緩緩飄來!
“快點!”莫七守在隊伍最後,緊盯著那些飄來的磷光,手中金屬條握緊。他看清了,那不是什麽螢火蟲,而是一種極其微小的、如同孢子般的半透明生物,內部閃爍著暗綠幽光,成群飄蕩,所過之處,空氣都微微扭曲,顯然帶有某種腐蝕性或精神幹擾能力。
“開了!”沐清塵低吼一聲,和小狼一起,終於將閥門旋到底!
“嗤——”氣密門向內滑開一條縫隙,後麵是另一條向下延伸的、更加幽深黑暗的管道。
“進去!”莫七催促。
上官枝筠和沐清塵抬著擔架率先擠入。雲漪緊隨。小狼也竄了進去。
莫七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已經飄到近前、甚至能聞到淡淡甜腥腐敗味的暗綠磷光孢子,猛地揮動金屬條,帶起一股氣流,將最前麵的一批稍稍驅散,隨即也閃身入門,並從內部猛地將門推回!
“砰!”門關死的巨響在管道內回蕩。
暫時安全了。但那些孢子是否具有追蹤或滲透能力?未知。
新的管道更加陡峭向下,彷彿通往地心。擔架行進變得無比艱難,幾乎需要前麵拉、後麵推。眾人的體力消耗極大,傷勢也在惡化。上官枝筠感覺自己的意識又開始模糊,那種過度使用穩定器後的思維滯澀感如同潮水般陣陣湧來。她隻能機械地邁步,將全部信念寄托在胸前定魂鈴傳來的微弱溫熱,和擔架上那依舊存在的、極其微弱的心跳上。
莫七的狀態更差,左腿的傷口在不斷滲血,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臉色蒼白如紙,嘴唇緊抿,額角青筋暴起,全靠頑強的意誌支撐。他依舊負責斷後,但腳步已經明顯踉蹌。
沐清塵和雲漪也是搖搖欲墜。
隻有小狼,雖然也顯疲憊,但行動依舊相對敏捷。它似乎對即將抵達的目的地,抱有一種強烈的期盼。
又向下行進了約莫百丈,前方終於出現了變化——管道不再延伸,而是連線著一個更加廣闊、更加……“人工”的空間。
他們走出管道口,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環繞式的金屬平台上。平台下方,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垂直井道,井壁光滑,布滿了整齊的、早已停止執行的巨型風扇葉片和能量導管。而在他們對麵的井壁上,大約十幾丈深處,有一個明顯的、被厚重合金大門封閉的方形入口,門上依稀可見一個巨大的、已經褪色的“月華”徽記——彎月懷抱星辰。
那裏,就是“深層安全區”的入口?或者說,曾經的“月華哨所”核心區域入口?
然而,如何過去?平台與入口之間,是十幾丈寬、深不見底的垂直虛空。原本連線兩者的懸浮通道或升降平台,早已不見蹤影,隻留下牆壁上一些斷裂的基座和線纜殘骸。
更令人心頭發緊的是,在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中,隱隱傳來一種低沉、緩慢、彷彿巨獸呼吸般的“呼……呼……”聲,伴隨著極其微弱、但令人靈魂戰栗的混亂與惡意波動。那下麵……似乎有東西。而且,絕非善類。
“沒有路了?”沐清塵聲音幹澀,絕望地看著對麵的入口,又看了看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
小狼走到平台邊緣,低頭看向下方黑暗,喉嚨裏發出一陣急促而低沉的嗚咽,似乎在呼喚或感應著什麽。片刻後,它抬起頭,看向上官枝筠——準確地說,是看向她懷中的定魂鈴,以及她脖子上掛著的、那個裝有“月華傳承密匙(仿)”的小袋子(雲漪在進入管道後交給了她保管)。
“它需要密匙……或者鈴鐺?”雲漪猜測。
上官枝筠解開袋子,拿出那枚溫潤的月白色彎月令牌。令牌一暴露在空氣中,中心那顆米粒大小的晴山藍晶石立刻亮起了柔和的光芒,與下方深淵中傳來的某種極其隱晦、幾乎被惡意完全掩蓋的秩序韻律,產生了微弱的共鳴!
同時,她懷中的定魂鈴,也輕輕震顫了一下,鈴身那些暗金符文流轉,似乎也在“觀察”和“分析”著下方深淵的能量構成。
小狼用爪子指了指令牌,又指了指平台邊緣一個不起眼的、刻著月紋的凹槽。
上官枝筠會意,走到凹槽旁,猶豫了一下,將“月華令(仿)”輕輕按入凹槽。
“嗡……”
令牌上的晴山藍光芒驟然明亮!一道柔和但清晰的月華般光柱,從令牌中射出,筆直地照射向下方深淵的某處黑暗!
緊接著,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下方那低沉的、彷彿巨獸呼吸般的“呼……呼……”聲,猛地一滯!
隨後,在月華光柱照射的那片區域,黑暗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下麵被掩蓋的景象——
那不是純粹的虛空,而是一片……如同液體般緩緩流動、不斷變幻著暗紫、深紅、墨綠等汙濁顏色的、粘稠的“能量湖”?湖麵不時鼓起一個個巨大的、隨即又破裂的泡沫,每個泡沫破裂時,都釋放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汙染氣息和混亂的精神低語。而在“湖麵”深處,隱約可見一些巨大、扭曲、難以名狀的陰影輪廓在緩緩遊弋、蠕動。
這就是“心淵”力量滲透至此形成的汙染淤積?!而那“呼吸”聲,就是這片“能量湖”本身,或者其中某個巨大存在的律動?!
月華光柱照射在“湖麵”上,如同滾燙的烙鐵落入冷水,激起劇烈的反應!被照射區域的汙濁能量發出“嗤嗤”的灼燒聲,劇烈翻騰、避讓,竟暫時在“湖麵”上,清理出了一小片相對“幹淨”、隻有淡淡銀色漣漪的區域。
而在這片銀色漣漪區域的中心,緩緩升起了一樣東西——那是一個造型古樸、由不知名銀色金屬打造、表麵布滿複雜星辰與月紋的……“錨樁”?錨樁頂部,還有一個與上官枝筠手中“月華令(仿)”形狀完全契合的凹槽!
“那是……古老的牽引錨點!”雲漪失聲道,“需要用真正的‘月華令’激發,形成一道臨時能量橋!仿製品……或許也能短暫啟用,但力量和持續時間……”
“沒時間猶豫了!試試!”莫七嘶聲道,他注意到,身後他們來的管道方向,隱約傳來了細微的、卻令人不安的刮擦聲和能量波動——追兵,或者那些孢子,可能找到路了!
上官枝萸看向手中的“月華令(仿)”,又看向下方那在汙濁“湖麵”中升起、如同孤島般的銀色錨樁。她不知道激發後會發生什麽,這令牌的能量是否足夠?形成的橋是否穩固?會不會徹底激怒下方“湖”中的東西?
但這是唯一的路。
她深吸一口氣,將全部心神集中在令牌上,嚐試引導其中那溫和卻堅韌的月華之力。定魂鈴也在她懷中微微鳴響,似乎想提供幫助,但它的力量屬性與月華並非完全同源,隻能起到輔助穩定的作用。
“月華令(仿)”在她手中微微發燙,光芒越來越盛。終於,當光芒達到頂點時,她福至心靈,將令牌朝著下方錨樁的方向,輕輕一擲!
令牌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嵌入了錨樁頂部的凹槽!
“鏘!”
一聲清越的金屬鳴響,彷彿古老的機關被重新喚醒!
錨樁頂端的月紋驟然爆發出璀璨的銀色光華!光華向上延伸、凝結,竟然在虛空之中,勾勒出了一道由純粹月華能量構成的、寬約三尺、微微顫動的半透明“光橋”!光橋一端連線著錨樁,另一端,如同有生命般,緩緩延伸、架設,最終穩穩地搭在了他們所在的平台邊緣!
橋成了!
但光橋的光芒並不穩定,邊緣在不斷閃爍、明滅,顯然仿製品的力量有限,這橋維持不了多久!而且,下方“能量湖”因為錨樁被啟用和光橋的出現,變得更加狂暴!更多的汙濁能量如同觸手般試圖纏繞、腐蝕光橋和錨樁,湖中那些巨大的陰影也似乎被驚動,遊動的速度加快!
“快!過橋!”莫七厲喝,第一個踏上了光橋。橋麵觸感如同踩在堅韌的水膜上,微微下陷,但足以承重。他忍著腿傷,盡可能快地朝對麵入口移動。
上官枝筠和沐清塵抬著擔架,緊隨其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顛簸或失衡。靈狼在擔架上毫無知覺,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
雲漪在小狼的催促下也踏上光橋。
小狼自己則留在最後,它看著眾人依次上橋,又警惕地望了一眼來時的管道口,那裏傳來的刮擦聲越來越近。
就在擔架行至光橋中段,莫七已經抵達對麵入口開始嚐試開啟那扇厚重合金門時——
“轟隆!!!”
一聲巨響,從他們來時的管道口猛然爆發!厚重的氣密門竟然被硬生生炸開了一個扭曲的豁口!暗紫色的汙穢能量如同泄洪般湧出!
緊接著,數道形態更加猙獰、體表覆蓋著暗紫色結晶、雙眼猩紅如血的“高階畸變體”,以及一大片密密麻麻、發出令人煩躁嗡嗡聲的暗綠磷光孢子雲,從豁口中蜂擁而出,瞬間充斥了平台區域!
帕裏斯的主力追兵,到了!而且,其中一頭格外高大的畸變體肩膀上,竟然漂浮著一團不斷扭曲的暗影——正是之前平台上“心淵觸須”的微縮版!它猩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光橋上的眾人,發出尖銳的、充滿貪婪的嘶鳴!
“快!”莫七在對麵試圖手動開啟合金門,但那門似乎需要特定指令或許可權,一時難以開啟。
上官枝筠和沐清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拚命加快腳步。小狼也踏上了光橋,但它沒有立刻跑向對麵,而是轉身,麵對追兵,額間晴山藍紋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發出一聲充滿威懾與警告的長嚎!同時,它腳下光橋的月華光芒似乎也受到激發,變得更加凝實了一些,暫時阻擋了最先湧上平台的孢子雲。
然而,那頭高大的畸變體已經猛撲而至,利爪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抓向光橋靠近平台的這一端!它肩膀上那團“心淵觸須”也猛地伸長,如同毒鞭般抽向橋上的小狼和擔架!
光橋劇烈震蕩!上官枝筠和沐清塵站立不穩,擔架險些脫手!
千鈞一發!
“哢嚓……轟!”
就在此刻,對麵那扇緊閉的合金大門,終於被莫七不知用什麽方法(或許是暴力破壞?)強行撬開了一道縫隙!門內,透出一片更加穩定、更加濃鬱的晴山藍光芒,以及……一股難以形容的、彷彿塵封萬古的寂靜與滄桑氣息。
“進去!”莫七嘶吼,用身體頂住門縫。
上官枝筠和沐清塵用盡最後力氣,將擔架拖過最後一段光橋,連人帶擔架,狼狽不堪地滾入了門縫之內!雲漪也緊隨其後。
小狼在光橋上一躍,躲開了“心淵觸須”的抽擊,也竄入了門內。
莫七最後看了一眼那些已經衝到光橋斷裂處(靠近平台一端已被畸變體破壞)、瘋狂試圖湧來的追兵和汙穢能量,眼中厲色一閃,猛地將手中那根沾滿血汙的金屬條,狠狠擲向對麵平台邊緣那個鑲嵌著“月華令(仿)”的錨樁凹槽旁一個不起眼的、似乎是能量節點的凸起!
“砰!”金屬條精準命中!
“嗡——轟!!!”
錨樁驟然過載!璀璨的銀色光華中爆開一團刺眼的白光!整座光橋連同下方的錨樁,在一聲巨響中徹底崩潰、瓦解!狂暴的月華能量與下方湧上的汙穢能量猛烈衝撞,引發小範圍的能量風暴,將平台邊緣的追兵暫時逼退、攪亂!
趁著這最後的混亂,莫七用肩膀狠狠撞開那道隻容一人通過的縫隙,擠了進去,然後和門內的沐清塵一起,用盡全力,將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門重新推上、鎖死!
“哢嚓!咚!”
沉重的鎖閉聲,如同最終審判的落槌。
門內,光明(相對而言)與寂靜降臨。
門外,憤怒的咆哮、能量的嘶鳴、以及汙穢撞擊金屬的悶響,都被徹底隔絕,變得遙遠而不真切。
眾人癱倒在門後的地麵上,劇烈喘息,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如同潮水般淹沒全身。
他們暫時……安全了?
上官枝萸掙紮著爬向旁邊的擔架,靈狼依舊昏迷,但心跳似乎……比之前稍微有力了一點點?是因為這裏環境的影響嗎?
她抬起頭,看向這個所謂的“深層安全區”。
這裏似乎是一個環形的寬闊大廳,穹頂高遠,鑲嵌著發出穩定晴山藍光芒的巨大晶石,將整個空間映照得如同白晝。大廳中央,是一個複雜的、由無數懸浮水晶和資料流構成的立體控製中樞,雖然許多部分已經暗淡,但核心仍在緩緩運轉。四周牆壁是光滑的銀灰色金屬,布滿了大大小小的螢幕(大多黑暗)和操作界麵。空氣潔淨,帶著微弱的臭氧和某種清新植物的淡香(可能是維生係統殘留),能量場穩定而渾厚,秩序井然。
這裏,彷彿是“蝕淵”災難從未波及的、被時光遺忘的聖地。
然而,就在眾人稍微放鬆緊繃的神經,開始打量這個新環境時——
大廳中央,那立體控製中樞的核心水晶,忽然毫無征兆地,劇烈閃爍起來!
一個柔和、卻帶著無盡疲憊與滄桑感的女性聲音,如同從遠古傳來,緩緩在大廳中響起,說的是清晰而優雅的古盟通用語:
“檢測到……外部闖入者……身份識別:人類,攜帶‘月華’仿製信物及……‘天韻’之鑰波動……”
“符合……最低緊急訪問許可權……”
“歡迎來到‘月華哨所’核心避難所,代號:‘搖籃’。”
“但,請做好心理準備……”
“根據最後記錄……本避難所已於標準曆XXXX年,因內部係統被‘蝕淵’高階變種‘心智腐化者’侵入,啟動終極隔離協議……”
“所有未撤離人員……已確認犧牲或……轉化。”
“而‘心智腐化者’主體……至今……仍被封印於‘搖籃’最深處。”
“你們……並非第一批意外訪客。”
聲音頓了頓,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悲哀。
“上一位訪客留下的最後影像與警告……正在調取……”
“請……觀看。”
話音落下,控製中樞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全息光影。光影中,出現了一個讓上官枝萸和雲漪瞬間瞳孔收縮、如遭雷擊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殘破“織星者”高階長袍、麵容因痛苦和汙穢侵蝕而扭曲、但依稀能看出原本清冷俊秀輪廓的年輕男子。他的雙眼,一隻還殘留著銀灰色的理智與絕望,另一隻,卻已徹底被蠕動的暗紫色所占據。
他對著記錄裝置,用盡最後力氣,嘶啞地說道:
“後來者……我是……帕裏斯……”
“如果你們看到這個……說明……我也失敗了……”
“‘心智腐化者’……它並非純粹的‘蝕淵’怪物……它是……‘天韻’實驗的……失敗產物……融合了‘蝕淵’本源與……‘織星者’的執念……”
“它渴望……完整的‘天韻之鑰’……來打破封印……完成……最後的‘進化’……”
“小心……它無處不在……甚至……可能……就在你們……”
話音未落,影像中的帕裏斯(或者說,那時的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暗紫色的眼眸徹底吞噬了銀灰,影像戛然而止,化作一片雪花。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帕裏斯……曾是這裏的訪客?甚至……可能是“織星者”?“心智腐化者”……與“天韻”實驗失敗有關?而且……它渴望定魂鈴?!
而那個柔和的女聲,再次幽幽響起,補充了最後,也是最致命的一句:
“警告:檢測到‘心智腐化者’封印波動出現異常活躍……疑似受外部同源‘蝕淵’高階能量(‘渦眼’接引)及內部新到訪‘天韻之鑰’波動……雙重刺激所致……”
“封印完整性……正在持續下降。”
“預計完全突破時間……”
“……無法估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