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以剋製。權順榮儘量以一種自然的方式,快步走入盥洗室裡。他雙手掌心向下抵在洗手檯旁,鏡前的自己受到裝潢光線華美地照射下,顯得亮麗許多,他知道現在的自己有多可笑。本來就是在黑暗裡生活的人,明明就是害怕光明的人,此刻渴望自由又是怎麼回事?他是Hoshi,他不是權順榮,他不該妄想平淡純粹的幸福,他該醉生夢死在每個夜晚。打開水龍頭的開關,以手捧水,向上潑向自己的臉,他告訴自己清醒點,和全圓佑這種普通人過日子,是最為奢侈的笑話。權順榮始終無法真正地忘卻自己的出身,即使打從心底地想待在全圓佑身邊,心裡依然掛念著李碩瑉是否會對自己的離開感到憤怒。李碩瑉和全圓佑是如此不一樣,一個是帶他離開地獄卻甘心同他墮落的惡魔,一個是願意將他抽出悲劇輪迴的普通人類。和全圓佑認識也幾月不到,卻讓權順榮活生生地從不看輕自己,到認為自己下賤,你知道,權順榮一向很會欺騙自己,尤其在他套上名為Hoshi的外衣時。望著眼前的自己,不由得再度唾棄那可悲的希望。憑什麼這雙眸子裡,開始奢望著不可能得到的愛情?【找到你了呢。】聲音由化妝室門口而來,權順榮回過神,望見那嗓音主人,驚慌地瞪大雙眼,本能地挺起身子,下意識想扭身繞過男人而逃。可惜,他的想法既天真又可笑,纔剛轉身,男人便直逼向前,單手扣過權順榮的後腦,雙頰立刻縮短距離,尚未張口,那嘴唇便已不請自進地堵上。熟練地撬開雙唇所相貼的阻擋,舌尖粗暴地竄入口腔,壓製的力氣再度加重,權順榮的雙手不知如何放置,隻能無助地縮在胸前,抵著男人的胸膛上,緩緩地展開掌心,碰觸衣料,接著妥協似地順應親吻。得到應允的那人,更加肆無忌憚地熱烈給予,直至氛圍使然,此吻才得以停止。權順榮刻意壓低喘息聲,要不是現在廁所無人,這個男人如此大膽的行為,該嚇著多少路人。不過,為什麼他找得到這裡?【順榮哥真殘忍,居然丟下我一個人。】那個男人一步一步地逼近著他──李碩瑉的手向來不安分,環上權順榮的腰,並迅速拉近貼緊自己。權順榮身上的衣服不是他見過的,若冇猜錯,大概是全圓佑的吧。想到這,李碩瑉不由得蹙眉,微慍神情被權順榮全然看入眼,正想解釋些什麼時,李碩瑉卻一把扯過他的手作勢要走出化妝室。權順榮不想輕易就範,他知道李碩瑉生氣了,而且比他所預想的強度更甚,如果就這樣由著李碩瑉,肯定會發生什麼不得了的事情,更何況,全圓佑還在外頭,如果看見自己和李碩瑉──不行,他得阻止這件事的發生。距離上次用力推開李碩瑉,也不過幾天前,權順榮掙脫開李碩瑉有意的禁錮,妄圖要跑出化妝室,不料李碩瑉還冇讓他停步,他倒先止步不前,整個人愣在原地──李碩瑉瞇起眼,緩緩來到他身後,朝權順榮的視線方向看去。李碩瑉戲謔地輕笑幾聲,雙手漸漸摟上權順榮的腰,側過顏,不同方纔的凶狠,他溫柔地在權順榮的唇上落下一吻,李碩瑉知道,現在的權順榮肯定心碎一地。不過沒關係,這心碎了,他會為權順榮小心翼翼地,一塊一塊拚湊回去,再以烈焰使其浴火重生。權順榮冇有反抗李碩瑉的靠近,此刻的他,已經無法顧及這些。他癡癡地愣在原地,望著前方──方纔與他親密的全圓佑,居然和另個他並不認識的男人接吻。全圓佑正與一個男人,在大庭廣眾下,親吻著。這畫麵過於衝擊,令他腦袋一空,無法剋製地,淚腺正啟工,漸漸地分泌堆積,直至奪出眼眶,沾濕了他的麵頰,也燙傷了李碩瑉的臉龐。【順榮,和我回去吧。】李碩瑉說著。權順榮沉默半晌,突然笑了幾聲,回過頭,與李碩瑉相互對視,他揚起的嘴角格外迷人。【好,回去。】權順榮記得他是如此迴應李碩瑉的。此刻的他不願意再待在此地,太難受了,難受得令他覺得自己可笑,居然把全圓佑當成自己的……權順榮逼迫自己不再想著那個男人。果然,世界上所有人都是如此,或許那就是全圓佑原本就在一起的人也說不定?畢竟他權順榮就是個後來的人,對全圓佑的一切全然不瞭解,他想,全圓佑也不會和個陌生人接吻吧?喔不,還是會的,他權順榮不就是陌生人嗎?李碩瑉領著他來到轎車旁,為他打開副駕駛的門,自己則進了駕駛座。他身子湊近權順榮,打算為自己愛人繫上安全帶,卻不料權順榮一把捧著自己的臉龐,漸漸地,距離愈加靠攏。權順榮的額頭貼上李碩瑉,嘴唇之間隻要再有一方靠近,便能碰觸並就此燎原。【碩瑉呐,你愛我嗎。】碩瑉呐,你愛我嗎,你纔是真正愛我的人對吧?就算你對我的控製慾有多麼可怕,可你都是最愛我的那個吧。告訴我,你愛我嗎。李碩瑉莞爾,他看出權順榮眼裡的徬徨無助。此刻,權順榮隻需要被人愛撫安慰,他的渴望被認可的哥哥啊……【權順榮,我愛你,所以你也愛我吧。】【那就好好愛我吧,就算我躲起來,也要抓得到我……】【哥,你逃得再遠,我都找得到你。】權順榮試圖壓抑自己本能的顫抖,勾起嘴角,換上那張屬於夜晚的麵容。那般攝人心魂的笑靨迷人,雙臂收回,順著李碩瑉的胸膛撫摸著,指頭將李碩瑉身上的襯衫釦子,一顆一顆地解開,手掌溫柔地伸進那人衣內,感受最真實的溫度。【我怎麼會想逃?隻是喜歡玩捉迷藏而已。】碩瑉,你知道的,我向來逃不出你的手掌心。要不是為了不讓徐明浩在大庭廣眾下太難看,全圓佑肯定會朝著那人削瘦的臉頰揮一拳,怒罵幾句再放過徐明浩。而他隻是用力地咬了徐明浩的嘴角,迫使那人因疼痛而鬆口。眼角餘光,他早已瞥見落荒而逃的身影,權順榮的後方還跟著那位全圓佑感到厭惡的男人。不難料到徐明浩的出現和李碩瑉有關係,隻是場麵如此混亂,也是全圓佑冇想到的,這一切好像都是設計好的圈套──【權順榮!】好不容易纔稍微卸下權順榮的心防,好不容易能看見那人偽裝之下的真實麵貌,好不容易得到權順榮真摯的微笑,此時此刻卻抓不來。他衝出簡餐店,左右顧盼尋找權順榮的背影,全圓佑能看見,權順榮進了輛車子。大白天的,他透過玻璃清楚目睹權順榮接下來的所有動作。李碩瑉親吻著昨夜睡在他懷裡的男人,甚至那雙不安分的手,正一顆一顆地解開短袖襯衫的釦子。即使有所距離,全圓佑依然能看見權順榮那敞開的胸膛,被李碩瑉親吻著……那人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他,冇了方纔的可愛,反倒迷濛一層不難形容的絕望。不是的,順榮,不是的!你不要誤會我!全圓佑心裡叫囂著,正打算向前邁出腳步時,簡餐店的員工出來攔住了他,並將帳單遞給全圓佑,說著冇有付款前不能離開的。全圓佑頓然覺得世界與他作對。硬是忍下不悅的情緒,想和店員解釋,可這個時間點他根本無法好好冷靜,他必須把權順榮拉過來好好說明,他要為自己辯解。不是權順榮看見的這樣,是徐明浩強迫他的──但現實告訴他,不但無法與店員拉扯時間,徐明浩還過來搭腔,在一旁挖苦著全圓佑,風涼話在全圓佑耳裡,簡直是刺得可怕。他耐不住性子地瞪著徐明浩,說:你他媽能不能閉嘴!聲落,抽了幾張鈔票塞到店員手上,補充一句【不用找了。】作勢要走,冇料到徐明浩卻一把拉住全圓佑,彆看徐明浩這身板小,使起力氣來也不輸全圓佑。全圓佑惡狠狠地瞋視徐明浩【你到底想怎樣?把他趕走我身邊?那你的目的達成了,可以滾了!】【是,我是成功了,但全圓佑我告訴你,你以為你現在追上去有用嗎?Hoshi即使願意和你在一起,他也逃不開那間酒吧。】【你說完了嗎,】全圓佑不耐煩地看著徐明浩侃侃而談的神情,眼裡冇有欽佩隻有無儘的嗤笑【說完的話,請你放開我。】徐明浩視線移到全圓佑的後方,沉默半晌,徐明浩聽話地鬆開全圓佑,一臉泰然,不在意的神情與方纔的憤世嫉俗、巴不得殺了誰的盛怒不同。這些種種,令全圓佑更加相信,徐明浩和李碩瑉的關係肯定不單純,此時回首,那輛轎車早已行駛離開。【徐明浩,你!】【全經理,中午休息時間快結束了,回公司時,請注意你自己的階級身分,】徐明浩伸手整理著全圓佑有些淩亂的衣領,貼心地拍了拍,令其服貼【我的名字,不是隨便可以叫的。】徐明浩或許要的就是這點瀟灑感,他要把當初全圓佑給他的全數奉還,甚至是加倍、千倍、萬倍地報複回去,他要全圓佑明白,他徐明浩冇那麼好欺負,冇那麼簡單。把徐明浩的愛當作兒戲,就是拿著他的自尊把玩在手。全圓佑,你就氣吧,不管你怎麼在腦裡折磨我,你也搶不回你要的權順榮,那個下賤的貨色一輩子隻能活在那種聲色場合,上不了檯麵,唯有搔首弄姿這點能耐罷了。所以啊,如果你願意重新回到我身邊,我可以看在你的麵子上,讓他少受點苦頭。【碩瑉呐,開車吧,我不想待在這裡。】權順榮的雙手製止了李碩瑉親吻的動作,視線不在李碩瑉身上的他,眼裡唯有在簡餐店門口望著自己的男人。為什麼這麼難受呢,明明隻是個陌生人,最多最多也隻是個客人,憑什麼要這麼難過,好像不矜持著,眼淚就會滑落出來似的。這樣噁心的自己,好令人厭惡。權順榮看不起現在的自己,太脆弱、不堪一擊了。他可是Hoshi啊,怎麼可能會為了一個過客而心悶?開玩笑……李碩瑉明白權順榮的意思,也隱約感受到權順榮若有似無的顫抖,無論是話語或是身體,都帶著畏懼。也好,他亦不願意久待,況且自己的搭檔徐明浩先生,似乎也等著他的離開。為了讓徐明浩能完善地羞辱自己的情敵,李碩瑉立刻發動引擎,離開這個令誰都窒息的所在。權順榮就這麼望著全圓佑與陌生男子對話的背影,內心不斷地跳出疑問:那個男人是誰,為什麼全圓佑會與他爭論,是不是與全圓佑糾纏不清的情人,這樣的話自己豈不是成了第三者──想這麼多乾嘛,你算什麼?心中冒出兩端聲音:一端告訴權順榮,你必須擔心全圓佑和那個男人的關係,因為你愛著全圓佑,你必須為自己的愛而去宣示主權;一端告訴權順榮,你算什麼,你不過一個在酒吧賣身的男妓,即便擁有各種特權,還不是靠做.愛賺錢,你和他不過各取所需,談愛?矯情了吧。混亂的腦內爭執令權順榮無奈地閉上眸,雙手交叉並搭在胸前,試圖藉由這樣平靜,可這一言不發的車內,不僅令權順榮焦躁,更使他感到不安。【碩瑉,能不能開快點。】權順榮撇過臉頰,認真地看著開車的李碩瑉。聞言,李碩瑉將車子刻意停靠在路旁。轉過麵容,對上權順榮的眼眸【哥,我知道你現在一定冇吃什麼東西,開快對你來說,身體會負擔不起。】【我想回酒吧。】【喝酒?】【嗯。】【權順榮,現在是大白天。】權順榮頷首,說:我知道,就是知道是大白天纔要喝,我想把自己喝死,這樣現在就不會這麼痛苦了。碩瑉呐,我很可笑你知道嗎?我還以為,全圓佑和其他人不一樣,雖然我總想著不能離開你,但是我還是忍不住想待在他身邊,可是我怎麼想到,他、他居然還有個。這話冇說完,雙唇便被李碩瑉堵上。權順榮發誓,他這輩子活到現在,第一次被李碩瑉如此溫柔地吻。李碩瑉輕柔地覆上他的唇,接著纏繞著舌頭,一切動作都是如此輕描淡寫,加重的那方反而是權順榮。李碩瑉明白,若從了權順榮的意,可能會在車上發生不可預料的事情,索性漸而抽開身子。說實話,李碩瑉對權順榮的確有著自知的強烈佔有慾,可他同時會心疼權順榮的脆弱不堪,或許自己就是個變態,想一輩子關住權順榮,又在意權順榮的情緒。【答應我,彆再離開我了,好嗎,嗯?】【我……碩瑉呐──】【騙我也好,好嗎?】就騙騙我嘛。你知道,我心裡一直都有答案。冤家路窄的具體形容是什麼?大概就是徐明浩和全圓佑吧。舊情人不歡而散,本就不該再見,一方處心積慮創造巧遇,甚至造成階級之差,註定有一方得低聲下氣,而同家公司的壞處,就是連回去的路線都一樣。已經不叫作冤家路窄了,根本就是冤家冇路可走。不願意和徐明浩並行,全圓佑刻意加快腳步,試圖擺脫徐明浩。徐明浩饒有趣味地看著這樣的全圓佑,好像有什麼優越感在作祟,玩味地說道:我都不知道,我大學時期的男朋友脾氣這麼差。全圓佑不想迴應徐明浩,即便他聽得出來這傢夥在調侃,甚至是諷刺他,不過沒關係,前男友再怎麼樣也都是『前』男友了,全圓佑確定,他當初喜歡的徐明浩,並不是會為了達到目的而使出各種手段的狠心人物。不過,全圓佑真的不懂徐明浩這般纏著他的目的,真的是因為愛嗎?大學時期的他們,還是剛成為半個社會人的年輕小夥子,那個時候的他們,真的懂什麼是愛嗎?那現在呢,現在的你就懂得愛了嗎?全圓佑因自己心裡的聲音而愣住,腳步顯然地漸慢。是啊,現在的我就懂得愛了嗎?如果對權順榮的這些感受是愛的話,我應該會想儘各種方法去尋找他,或者極力地去追求他,不在乎任何身分之差──我是愛你的吧,權順榮,我是愛你的吧。徐明浩看全圓佑最後停下腳步,好奇地走到他身旁,望向那壓根冇發現自己的男人側顏,就這麼在大街上看著全圓佑,他冇來由地覺得搞笑。人很常自己騙自己,有些人不自知,有些人自有分寸,徐明浩屬於知情的那種。徐明浩喜歡全圓佑,這不是一件需要隱瞞的事情,對你我他她都是,但被拋棄的是他,既然都被拋棄還這麼死死喜歡全圓佑的徐明浩,繼續這麼愛他,不顯得自己很搞笑嗎?所以他必須在愛之上添一個恨字,不是為了誰,隻是為了讓自尊心好受些。【全圓佑,你知道在大街上發呆,是非常丟臉的事情嗎。】徐明浩清脆卻帶有諷刺的嗓音,將恍神中的全圓佑抽回現實。全圓佑還是那張撲克臉,像是把徐明浩當作陌生人似的。他冇和全圓佑計較,反正,遲早都會回到他身邊,與其自亂陣腳,還不如按兵不動。李碩瑉那個傢夥,絕對能把Hoshi留在身邊,因為他能用各種東西捆綁Hoshi。知道最可怕的禁錮是什麼嗎?這世界上最可怕的禁錮,是道德綁架。彆說生活在底層的人冇道德,他們的道德感反而都是最強的,因為他們吃苦過,懂得苦是什麼味道,所以對於幫助過他們的人,他們願意做牛做馬。徐明浩多少有聽李碩瑉說過,李碩瑉當初為了救Hoshi,親手殺害了自己的父親。那時從李碩瑉的眼裡,看不出李碩瑉對父親的捨不得,唯有為得到Hoshi的熊熊佔有慾火。他為Hoshi做了事情,搞事業、賺大錢,怎麼做到的,連李碩瑉自己都忘了,反正那段時間,所有的苦都是想著Hoshi才得以熬過。回到辦公室的徐明浩鬆口氣地坐在椅上。看著桌上那些堆疊的公文,又不免歎聲長氣。【這幾天怕是不能再得知李碩瑉之後的動向了。】徐明浩咬了咬下唇【全圓佑那個笨蛋肯定會去酒吧找Hoshi……不知道李碩瑉那個瘋子會不會對他做什麼。】全圓佑,你真不讓我省心。權順榮實在冇辦法騙李碩瑉。他說不出一句『我不會離開你』,就連方纔還未冷靜時,他也冇說出類似話語,隻是要李碩瑉記得把他抓回來,何況現在他是如此清醒,權順榮確定自己愛的人是全圓佑,但他不確定自己該不該去追求。追求這個詞幾乎冇出現在權順榮的人生裡,他一向被追求、討好,而後纔是他的殷勤,那頂多可說是禮尚往來,但全圓佑是他第一個,明明對方冇有索取,他卻願意給予的人。全圓佑知道他的故事,知道他的身世,在知道這些之後也冇有嫌棄他,反而心疼他……權順榮陷入了屬於全圓佑的溫柔,那是與李碩瑉不同的。李碩瑉愛他,他清楚得很,以前他也能夠多少滿足李碩瑉的佔有慾,因為心裡空空的,冇任何重量,唯一能給他希望的隻有李碩瑉。但現在不同了,他的心裡有重量,有一個名為全圓佑的男人,即便有多麼生氣和受傷全圓佑和彆的男人當眾親吻,卻不得不承認,權順榮的心痛是因為愛那個人。【不說也好。】李碩瑉說。【碩瑉呐……】【到底為什麼呢,】李碩瑉的臉龐漸漸離開權順榮,視線轉至前方【到底為什麼會喜歡你呢,喜歡你又為什麼讓你做這種工作呢?可是不是喜歡你,又為什麼要因為你當著我的麵去找彆的男人,心裡這麼難受?權順榮,你是連我自己都無解的問題,你知道嗎?】平穩的口氣令人聽不出情緒,可權順榮卻能從平靜之下感知到慍怒、無奈。【我……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也是。】發動引擎,踩下油門。不再對話,是他們僅有的默契,尷尬又難以言語的氛圍籠罩著彼此,那令權順榮感覺窒息,卻不敢發言,李碩瑉的麵孔冇有任何表情,毫無波瀾地可怕。李碩瑉帶著權順榮來到自己的住處。權順榮很少來李碩瑉家,因為長時間以來,他不是待在酒吧的房間,就是和李碩瑉要求租的公寓套房。有時候,他也是想要私人空間的,李碩瑉當時收回要與權順榮同住的提議,順從權順榮的意思。不過,李碩瑉家裡的動線權順榮還是知曉的,畢竟也不是第一次來。【去洗澡吧,我給你做飯,換洗的衣物我都放在你的衣櫃,喜歡的就拿來穿。】【我想問你個問題。】【問吧。】【吻全圓佑的那個男人,你認識嗎。】李碩瑉準備廚具的手稍微抖了一下,大概是冇料到權順榮會在這種情況下問這方麵的問題吧。原來從剛纔到現在,你都因為這個男人而不敢與我多說嗎?如果我說認識呢?我說認識的話,你會怎麼樣?【那個男人是全圓佑的男朋友,也是我的合作夥伴。】【嗯。】權順榮的迴應很簡單。即便如此故作冷靜,李碩瑉多少能從微微下降的音調得知那人的情緒。或許是失落,也可能是悲傷,但這些都不重要,李碩瑉隻希望權順榮的心裡能彆裝自己以外的男人。很自私也很糟糕,但這就是李碩瑉。權順榮徑直地走進李碩瑉的臥房,帶上了門,背輕輕地靠在門麵上。垂下頭,此時此刻無法言語,無聲的淚逐漸累積,隨著地心引力想要墜落,不願承認的他隻好抬首,冇有開燈的房間裡,唯有穿透窗簾進來的微光幾縷。他的腦海開始閃過許多畫麵,聲音不停在耳邊轟炸,全圓佑說的每句話竟然在這個空間裡不停重複播放。真煩,真想哭。眼睛腫了就不好看了,權順榮你能不能爭氣點。人生早已經狼狽不堪,多添一頁可笑又何妨?既然是場註定的喜劇,那就笑著演下去吧,反正你一直是這麼走來的,與所有人皆是陪笑而過,不管是李碩瑉還是全圓佑,到底哪個纔是真正的你,你也不知道對吧?所有的感受都是當下的,往後思考那些情緒,到底幾分真幾分假?說實話,權順榮真的摸不清,他開始懷疑自己的真實,可是那些痛很真實,所以他是真實存在的啊……疼,就是愛了啊。待權順榮再從臥室出來時,李碩瑉早就把菜肴端上桌,彆看李碩瑉一個商人模樣,一副需要人伺候的公子哥形象,但從小他就學會獨立自主,很多事情都是自己來,做飯對他來說不是什麼難事。看見權順榮麵無波瀾地坐在餐桌前的椅子上,自然地取筷開始吃飯,動作冇有絲毫猶豫,這些都令李碩瑉感到疑惑,可他並冇有開口詢問權順榮。有的時候,不問就是問,倘若權順榮真的不想講,李碩瑉想知道也冇辦法。權順榮看似在李碩瑉的掌握中,但真實意義上,是李碩瑉被權順榮死死綁住。李碩瑉冇辦法逃脫權順榮,甚至他打從心底也冇這個意思。所以,既然我逃不開你,禮尚往來,你也不該離開我,更何況,打從我為你殺了父親的那刻起,你註定是我一個人的,如果真的有人偷了你的心,沒關係,我再討回來就好了。【今天還上班嗎?】李碩瑉啟口,提了與權順榮情緒毫無關聯的問題。權順榮不以為意地繼續咀嚼食物,冇有等待食物吞嚥下去,口吻泰然地說【當然。】當然上班,怎麼能不上班?上班的人是Hoshi,又不是權順榮。【做完今天之後就彆做這個了,我養得起你。】【……你不用養我,我很奢侈的。】權順榮理了理紮眼的瀏海,眼神裡透露著與方纔難過不同的氣息,那是隻有在酒吧舞台上表演時纔會出現的。微微勾起嘴角,他伸出手指,緩緩地向著李碩瑉嘴邊靠近,最後,柔軟的指腹停在嘴角上的一顆飯粒,他取了下來放進自己嘴裡,接著吞入喉嚨,說道【我很喜歡Hoshi,彆剝奪了我喜歡的身分。】李碩瑉不明白權順榮此刻的異常,但如果主詞換成Hoshi的話,一切都能說通了。李碩瑉覺得自己特彆厲害,比如說能夠配合權順榮隨時變換麵具,做出符合他預想的所有行動,按著權順榮想要的劇本去演繹。或許外人會認為他們有病,明明是真實的人生,乾嘛搞得像在劇場表演。可是你知道嗎,哪有真實的人生?虛假的人生,就是真實的人生。【冇吃飽的話,可彆和我喊餓。】【我就偏要和你喊餓,你打算怎麼餵飽我。】李碩瑉起身離開餐桌前,繞過權順榮的椅子,由他的後方環住那人的細頸,氣息散在權順榮的耳旁,一陣酥麻襲來,權順榮緩緩閉上雙眼,任由李碩瑉的掌心順著他那被撩起衣角後袒露的肌膚向上撫摸。若要說權順榮與李碩瑉什麼最合,大概就是**交融時,隻顧歡愛地汲取快感,將所有思想都拋在腦海,儘情享受那瀕臨昏厥的**。【碩瑉呐……我認真地問你一個問題。】權順榮微張雙目,正巧對上李碩瑉那極為溫柔的眼眸,似水柔情正盪漾著權順榮的心海【就算我愛全圓佑,你也會愛我嗎?】【……】【拜托……回答我、唔──】權順榮焦急的口吻令他被李碩瑉不願答覆地遏止,強硬地吻上那人為彆的男人所慌亂的嘴唇。你看,即便是Hoshi,也冇辦法在提到全圓佑時卸下偽裝,權順榮始終是權順榮,他冇辦法完美扮演著另一個人,而李碩瑉也冇辦法同時愛著權順榮又放任權順榮愛彆人。我們都是自私的,我們都害怕孤單一人。要我在你被拋棄的時候在你身旁,就請你永遠彆離開我,永遠、永遠都彆走!傍晚時分,下班的全圓佑依然坐在辦公桌前,他躊躇地把弄著手指,不安地咬著下唇,桌上那杯咖啡早就涼了。窗外夜景迷人,霓虹刺眼地打在落地玻璃上,全圓佑一把拿過放在旁邊的手機,亮開螢幕,看著眼前男人的睡相,他多情地撫摸著──【我到底是怎樣,明明喜歡你,為什麼不敢去找你。】我明明那麼喜歡你,我就像當初喜歡徐明浩一樣地喜歡你,這是最真實的感覺,看到你和李碩瑉接吻時,他媽的心快痛死了,但我不敢衝上去,就算是徐明浩讓我錯過追回你的機會,我也不確定那個時候,有冇有辦法帶你回來。你的眼神好失落,你肯定對我很失望,但不是那樣的,我和徐明浩冇有關係,他為什麼要強吻我,我也不知道,但看見李碩瑉我就知道,徐明浩和李碩瑉之間一定有什麼!順榮啊,我知道我們的愛很荒唐,來得如此冇有實感,可是,我真的──【我真的很愛你啊……】即便考慮多時,全圓佑的心意已決,他得去酒吧一趟,他必須和權順榮解釋清楚。全圓佑要告訴權順榮,他會想儘辦法把他贖出去,如果不能贖,就帶他逃出來,全圓佑的專業容易找到工作,而且薪水不差,養權順榮是冇問題的。駕車的他快速行駛在街道上,兩旁的街燈照耀橘光暖暖,可在全圓佑心裡,這些溫暖根本冇有作用。【就知道這個笨蛋會去!】全圓佑車的後方跟著一輛計程車,後座處搭載一位身穿標準西服的男人,左耳垂處掛著一副閃亮銀飾,跟著車輛的起伏而晃動。徐明浩早料到全圓佑會去酒吧,一直等待著全圓佑出辦公室門,他安排在部門的職員向他報備後,便跟著全圓佑的腳步尾隨在後。全圓佑開得很快,即使在這片車水馬龍之中,徐明浩和全圓佑的距離還是有點遠,但他清楚全圓佑的目的地,所以讓司機繞路,多給錢沒關係。錢不重要,重要的是全圓佑這個笨蛋如果出了什麼事情,他一定不會放過權順榮,就算李碩瑉想對自己怎麼樣,他也不怕,要知道,李碩瑉前陣子的金融危機,可是靠徐明浩提供資金而度過的。肯定很多人懷疑,徐明浩區區一個總經理就能給龐大資金是為什麼。哪有什麼為什麼,如果你認為一個到國外深造回來就勝任總經理的人,是因為自身才華而不靠任何關係的話,那豈不是太天真?【今天也太塞了吧……】全圓佑煩躁地以手掌按壓喇叭,腦內不停地晃過權順榮的麵貌,無論是笑著的還是起初對他的那副誘人神情,還是安穩睡去的乖巧模樣,或是……或是,那樣對他絕望的神情。權順榮,你等我,你等我好嗎,我會帶你回家。爵士樂曲在酒吧裡播放著,優雅地按摩著來客們的耳朵,一如既往地待在吧檯邊上,向小丫頭叫了杯濃度高的酒精,眼裡的空洞隻有自己明白。手掌揉了揉尾椎處,腰痠疼痛同時刺激神經,他冇忍住地倒吸口氣,這般現實的感受令他莫名無助。與李碩瑉**也不是第一次,可今天李碩瑉像是把他往死裡操似的,簡直想把他插到無法恢複精神,要不是李碩瑉恢複人性,要不然那副猛獸模樣,即便權順榮有辦法和他玩,也會體力不支,最後整個身子軟在李碩瑉身上,任由那人將他的腿扣在肩上,使勁地頂撞已經**多次而抽搐收縮的**。都被折騰這麼慘,還執意要來的理由,是什麼呢?接過小丫頭遞來的酒杯,向舉杯她後,一股腦兒地往自己的嘴裡送,火辣正滾燙著他的咽喉,液體灼燒似地入了他的體內,苦澀從舌尖擴散,味蕾敏感地作祟,他皺著眉頭,本能地歎出長音。【Hoshi哥,你今天喝這麼急乾嘛,這酒我特調過很烈的,你平常喝酒都慢慢品嚐,今天倒像個酒鬼似的──】Lydia鮮少地對權順榮嘮叨,大概是因為權順榮消失在酒吧一天,冇有這位灑脫性格的哥哥陪伴夜晚的工作,渾身不對勁,好不容易見到了,這哥又反常得可怕,基於同事或其他友誼形式的關係,Lydia都該關心一下。權順榮自然感覺到自身的異常,但這些都該怪全圓佑那個傢夥,讓他承受這種一輩子都不該有的罪。他可招誰惹誰了?從小就是賤骨頭,他早就賤習慣了,現在冒出一個全圓佑,說要保護他、愛他,結果當著他的麵和男朋友接吻,全圓佑可真厲害,碗裡還有飯菜,就急著夾餐桌上的肉,甜言蜜語什麼的都用上了,害他差點忘記,他們兩個的愛情,隻不過是建立在權順榮的一句:愛上我,你怕了嗎?說來可笑,明明開局的人是權順榮,結果跌最深的也是權順榮。他突然想起某個客人曾經說過,權順榮就像一隻帶著豔麗翅膀的蝴蝶,美麗得讓人想接近,但色彩繽紛的外衣下,是藏有劇毒的殺手,可所有人在嚐了這口毒後,都願意沉迷在毒癮之中,無法自拔。權順榮原本隻覺得那個人**就**,說什麼肉麻噁心情話,這麼多廢話,最後還不是不要臉地射在權順榮裡麵,依然是生理臨駕心理之上,他也是男人,下半身思考這事他很懂。不過,他現在倒真希望自己正如那位廢話多的客人所言,既然毒得讓人沉淪,那全圓佑你怎麼不為我著迷,憑什麼是我對你放了真情?【今天我不接客,讓想上我的人滅了興致滾吧,我想聽聽音樂,沉澱心靈。】權順榮擺了擺手,身上那件不合尺寸的鬆垮襯衫,是李碩瑉特彆訂製的,因為權順榮工作時不喜歡把衣服穿好,第一是好脫、第二是舒服。那人露出上頭有褪了顏色紅印的鎖骨處,胸膛微微袒露三分之一,V型地帶性感得很。Lydia倒抽口氣,心想這哥怎麼指使我去做呢?我一個弱女子,你要我去和那些大漢們說:今天Hoshi不接客,滾。在我說完之前,他們就不會放過我了啦!看出小丫頭的擔憂,伸出手指向著一旁看似在談公事的李碩瑉,李碩瑉在酒吧外頭,說了很久的電話,究竟和誰說呢?可能是工作夥伴,可能是員工,可能是……重要嗎?【叫老闆進來,我和他說。】權順榮讓Lydia去外頭把李碩瑉叫回來,原因很簡單,他不想動,非常不想動,而且說今天不接客是真的,即便是全圓佑來了也不接──他會來嗎?笑死人了。肯定被男朋友狠狠訓了一番吧,我肯定也被那個男人罵到落花流水吧,那個男人一定會說我是賤貨、婊子,說我勾引他男朋友之類的狗屁話。雖然的確是權順榮勾引全圓佑的,但後頭可是全圓佑主動多呢,自己男朋友冇管好,還賴在我頭上──【想到你就覺得難過,想到你男朋友就火大,巴不得你們消失在我的世界,可是……】權順榮對著酒杯自言自語,明明酒量不差的他,居然有些茫了,他清楚這不是酒精促成的醉,而是想逃離現實的意識不清。【怎麼了?】李碩瑉從外頭緩緩入內,看著有些暈眩的權順榮,不免皺起眉頭【回去吧,你今天想回套房還是待在這裡的房間。】【哪都不想去,我想在這。】【……你叫我進來乾嘛。】【把那些想上Hoshi的人趕走,今天不接客。】權順榮任性地在李碩瑉胸口捶了好幾下,鬨脾氣的權順榮在李碩瑉眼裡顯得格外可愛,先不管這人到底發什麼瘋,他應聲好後,讓專門請了的保安讓幾位衝著權順榮的客人離場。這個酒吧的存在隻是為了讓權順榮有份可以做的事情,從小到大生長在這個環境,其實這就是權順榮最擅長的,所以即便李碩瑉有本事開公司,也冇有把酒吧關門。【好了,都給走了,裡頭隻剩我們幾個。】李碩瑉把所有客人都弄了出去,顯然故意曲解權順榮的意思,明明權順榮是說針對他的人……算了,冇人也好,他想喝喝酒、靜一靜。李碩瑉知道權順榮的不迴應是為了什麼,明明就是在等全圓佑來,卻死不肯提到,顯然明白自己會生氣才什麼都不說的吧。【他不會來的,休息吧。】權順榮一愣,靠在杯身上的指腹也明顯地頓了一下。他笑了笑,說【我冇有在等誰。】【……我是不是還冇回答你的問題。】【什麼問題。】【如果你愛全圓佑的話,我還會不會愛你。】權順榮以腳施力,讓座椅旋轉半圈,麵對著李碩瑉【所以呢,你會愛我嗎。】【我會愛你,但你知道,我從不鬆手。】李碩瑉的手伸向權順榮的酒杯,繞過杯身,雙手掌心握緊,舉杯,將它晃到權順榮麵前,最後緩緩飲入,抿了抿唇,道:【尤其是你,我絕不放手。】李碩瑉的威脅宣言在權順榮耳裡聽來有二種感受。一是感受到安全,他害怕孤獨,冇錯,他也是人,再怎麼惡俗也害怕孤身一人,倘若被全圓佑玩弄了,冇有李碩瑉的權順榮,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二是感受到危險,李碩瑉為了他能殺人,如果全圓佑與他一切順利,豈不是同時把自己的幸福和全圓佑的安全推向地獄門口嗎?【先生!我們已經打烊了!】【開什麼玩笑?燈還亮著,而且他還在裡頭,放開!】一陣爭吵從門口傳來,鬨事的人嗓音低沉,在權順榮耳裡聽來熟悉,好奇地向外一瞅──男人穿著與今日同樣的工作服裝,已經皺了的白襯衫,在他的胡來吼叫中顯得淩亂,金絲眼鏡透出令權順榮感到刺眼的光芒。權順榮真不知該笑還是哭。全圓佑,你來了,但是我既想看見你,也不想看見你。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