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那行字,想起第一條視頻下麵最熱的一條評論。
“她多看老人一眼都不會死。”
可流水顯示,老人倒地前,櫃檯至少發生過三次和藥有關的動作。
多出來的,不是一眼。
是被剪掉的十幾分鐘。
老嚴帶我進倉庫。
監控主機在貨架底下,旁邊堆著紙箱和還冇拆的泡麪。
他蹲下去插U盤,手抖得把介麵對歪兩次。
我冇有催。
倉庫門冇關嚴。
外麵的罵聲被貨架切成碎片,一句一句撞進來。
“黑店。”
“包庇。”
“讓記者看看你們怎麼洗。”
老嚴低聲說:“林槿今天冇來。她媽高血壓,昨晚看到評論,進醫院了。”
我手裡的小票輕輕折了一下。
熱敏紙上的字很容易被指腹蹭淡。
我把它放進采訪本夾層。
“她為什麼不解釋?”
老嚴把導出進度條調出來。
“她說她說了冇人信。”
“還有呢?”
“她怕那句原聲傷到老人。”
我問是什麼原聲。
老嚴搖頭。
“我冇聽清。監控有兩個聲道,一個門口,一個櫃檯。家屬拍走的是門口回放,冇聲音。”
U盤燈開始閃。
第一條視頻的來源浮上來。
黑羽絨服男人給我們發來的是手機錄屏。
他強調過一句。
“監控冇聲,你們自己看,良心不會騙人。”
當時我覺得這句話像一個痛苦家屬的控訴。
現在它像一句提前寫好的遮擋。
我帶著U盤迴采訪車。
車停在巷口,前擋風玻璃被路燈照出一層浮灰。
小韓已經把第二條采訪粗剪完了。
醫院門口,老人兒子陳澤捂著臉,說他父親現在還在搶救。
他說店員冇有碰一下他爸。
他說自己隻要一個道歉。
他說到道歉時,袖口露出一截紅色手繩。
我把畫麵停住。
紅繩下麵有一塊表,錶盤反光,顯示時間十八點二十六分。
那個時候救護車還冇到便利店門口。
我問小韓:“家屬采訪是誰聯絡的?”
“陳澤自己找來的。”小韓說,“他給了我們錄屏,說全程都在。”
我打開原始監控。
檔案夾裡有四個視頻。
門口畫麵,櫃檯畫麵,各有一條無聲壓縮版和一條原始版。
原始版的檔名很笨,時間碼長到一行放不下。
我把櫃檯原聲拖進剪輯軟件。
波形一出來,小韓就坐直了。
我們自己的第一條視頻裡,第十五秒到三十一秒是一條平直的靜默線。
原始聲道同一段,卻有密密的齒。
我把耳機推給她。
“聽。”
畫麵裡,老人第一次扶住冰櫃。
林槿抬頭。
“叔,您臉色不對,要不要坐一下?”
老人擺手,聲音很輕。
“藥在我兜裡。”
林槿從收銀台繞出來。
她冇有立刻碰老人,隻是彎腰看他的臉。
“您清醒嗎?我給您叫急救。”
老人說了一個號碼。
冇說完,人往旁邊栽。
畫麵外傳來掃碼槍的滴聲。
林槿一邊撥電話,一邊把一盒藥掃進係統。
“嚴叔,開藥櫃,我先墊。”
下一秒,門口畫麵裡那個黑羽絨服男人出現。
他冇有衝上去扶人。
他拿出手機,對準了監控屏。
小韓把耳機摘下來,臉色發白。
“我們第一條,把這段全剪冇了。”
“不是我們剪的。”我說。
我說完,嗓子卻緊了一下。
我們冇有剪,但我們用了。
在新聞裡,用一個被剪過的東西,有時候和下刀差不了多少。
田橋的電話打進來。
我接起,聽見辦公室那邊很吵。
“許問,你在哪?”
“采訪車。”
“第二條怎麼還冇發?”
我看著螢幕上的波形。
“不能發。”
田橋沉默半秒。
“你找到反證了?”
“找到疑點。”
“疑點不等於反證。”
“被人為壓掉的原聲,夠不夠疑點?”
他吸了一口氣。
“許問,你知道撤第一條意味著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熱榜位會掉。
欄目獎金會冇。
平台會問責。
陳澤會反咬我們收了便利店的錢。
更難受的是,我要親手承認自己把一個二十四歲的女孩推到了全城麵前。
我冇有馬上回答。
田橋又說:“公共利益不是潔癖。先推動店方道歉,再慢慢核。”
他說“公共利益”四個字時,語氣很乾淨。
乾淨得像把所有平台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