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都藏在紙巾下麵。
我把錄音筆放到中控台上。
紅燈亮著。
“公共利益不包括替剪輯閉嘴。”
我掛了電話。
車裡一時隻剩電腦風扇聲。
小韓輕聲問:“問姐,我們現在怎麼辦?”
我把第一條後台打開。
撤稿按鈕在右下角,灰色,像故意藏起來。
我冇有點。
不是捨不得熱度。
是證據還差最後一塊。
新聞更正不能靠情緒翻盤。
要讓所有人看見,刀口在哪裡。
我給老嚴發訊息,讓他把事發前後的完整流水蓋店章拍給我。
然後我撥通陳澤的電話。
他接得很快。
背景裡有人在走廊說話,像醫院。
“許記者,你們第二條什麼時候發?”
“我想再確認幾個細節。”
“還有什麼好確認的?我爸現在還躺著。”
他的聲音拔高,旁邊立刻有人勸他彆激動。
我問:“你給我們的監控錄屏,為什麼冇有原聲?”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
“店裡監控就冇聲。”
“櫃檯原始檔案有聲。”
“那你們聽店家編吧。”
我冇追他。
“你父親事發前在店裡買過急救含服片,會員尾號六三七二,是家裡的號碼嗎?”
陳澤的呼吸粗了。
“老人買藥很奇怪嗎?”
“不奇怪。奇怪的是,林槿用員工碼代付了一盒同款藥。”
“她那是做樣子。”
這句話接得太快。
快到像提前排練。
我看著電腦裡的時間線。
十八點十四分,員工碼代付。
十八點十六分,老人倒地。
做樣子,通常不會早於鏡頭裡的控訴。
我問:“你當時在哪裡?”
陳澤說:“我接到電話趕過去。”
“幾點接到?”
“記不清。”
“你手錶在采訪畫麵裡顯示十八點二十六。救護車十八點三十一纔到,你那時已經在現場?”
電話裡傳來塑料袋被揉皺的聲音。
陳澤說:“你什麼意思?”
“我隻是核時間。”
他笑了一下,笑聲很冷。
“許記者,你第一條已經發了。現在突然幫便利店說話,網友會怎麼想?”
我握著手機。
他冇有問我有什麼證據。
他問網友怎麼想。
這比任何辯解都清楚。
我掛斷後,平台後台彈出提示。
“內容熱度快速上升,建議追加同主題短視頻。”
下一條是田橋發來的。
“十分鐘內回稿。不要讓欄目變成事故。”
我回了兩個字。
“暫停。”
訊息發出去的瞬間,群裡安靜了。
小韓把電腦轉向我。
“問姐,陳澤又發了。”
短視頻平台上,他站在醫院走廊,眼睛紅著。
“有記者剛剛打電話質疑我爸買藥,質疑我到場時間。我們普通家屬維權,怎麼就這麼難?”
彈幕一排排刷過去。
“記者被買了?”
“便利店公關真快。”
“第一條那個記者呢,出來說話。”
我的名字很快被頂上熱搜詞條。
許問便利店。
許問收錢。
許問二次傷害家屬。
小韓急得眼圈發紅。
“我去發聲明,說我們還在覈實。”
“不夠。”
我把原始聲道放大。
波形像一排被壓彎的針。
“要發,就發能被回聽的東西。”
“可台裡不會讓我們直接發原始監控。”
“那我先撤自己的。”
我點開第一條視頻後台。
撤稿需要選擇原因。
選項裡冇有“我們可能錯了”。
我勾了“事實資訊需補充覈實”。
係統彈出二次確認。
“撤回後將影響賬號推薦權重。”
我按下確認。
熱榜數字像突然斷電。
小韓看著螢幕,冇說話。
我卻聽見胸口有東西落下去。
不是輕鬆。
更像一塊自己搬起來的石頭,終於砸回自己腳麵。
田橋的電話又來了。
這次我冇接。
我給平台稽覈介麵提交了更正申請,附上原始監控來源、流水照片和待覈說明。
後台要求填寫“傳播影響評估”。
我在格子裡打字。
“已造成對當事店員的集中攻擊,需儘快釋出完整證據鏈。”
打完這行,我停住。
“已造成”三個字比任何罵聲都難看。
我造的。
哪怕我不是剪輯的人。
晚上九點二十,老嚴把蓋章流水送到采訪車。
他冇有進來,隻站在車門邊。
“林槿在醫院陪她媽,不願見人。”
我接過檔案袋。
裡麵除了流水,還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