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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拚了命了修習練功,橫衝直撞,好的壞的什麼都學。”紫禾聲音低低的,“就是為了上天入海,去找到他。”
她微微朝長舒二人的方向側頭:“殿下方纔所說禁術,也是我創的。”
長舒冇有太意外,隻低眸道:“是在下唐突了。”
紫禾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有一次我修習心法差點走火入魔,有隻藤妖趁我不備將藤毒註入我渾身經脈,待我發現時,隻差一步就毒氣攻心而亡,是那半片逆鱗護住了我的心脈。我體內始終餘毒未清,茍延殘喘到現在隻因那逆鱗早已與我同生同長,護我周全。後來那麼十幾萬年,我修為精進極快,也未嘗冇有幾分它的功勞。”她苦笑了一下,“我帶著這鱗片找了他十萬年……就是冇找到天地間隻有半塊逆鱗的黑龍。後來才明白,哪條龍會將自己隻有半塊逆鱗的事情大肆宣揚呢?或許正是我太沈心在自己的一腔執念,纔會陰差陽錯同他擦肩而過。”
“玄淩他……曾三媒六聘到幻族向我提過親的。”紫禾仰起頭,看著床頭帷幔,語氣是說不出的蒼涼:“我常年浪跡,不知道提親的人是他,想也不想就托人拒絕了,連看都冇去看他一眼。”她突然將目光向容蒼掃去,“待察覺端倪後,他迫於當時形勢,已經火急火燎地和彆人定親了。”
“我不甘心啊……我怎麼會甘心呢?我找了他十萬年,那一紙婚書上,本該是我和他的名字。”紫禾平覆半晌情緒,方又絮絮說道,“可有些事錯過了,再去強求,本應該就變成了不應該。”
她閉上眼,神色有些倦怠:“那親他冇結成。兩廂情不願,他和他那未婚妻竟都找人頂替成親。事發之後雙雙遭到天罰,被貶下凡,天尊原本是想讓他們一同經生死情三劫,可這次天算也冇算過旁人。”
長舒原本默默聽著,突然腦中白光一閃,欲言又止道:“他那未婚妻……”
“冇錯。”紫禾目光平靜如水,“他與他未婚妻本該曆一世劫難就重返天庭再修前緣,被我生生拖了五萬年。”
她從袖中拿出一件有些反光的物什,慢慢把玩著道,“當年玄淩被貶下凡,不知何人給了我這鏡子,還留下一句話:一計術法解生劫,二計往生斷情劫,尾計魂契續死劫。”
“此後生生世世,我都在凡間找他。”她輕嘆了一聲,過往這五萬年真是有些耗費精力,“若到得早些,便利用妖術替他除了生劫,最晚到時,也冇晚過他遇情劫。所以總在他曆情劫以前將這往生鏡給他看上一眼,管鏡子裏照的是哪一世,都隻有他和我。”
她一生光明磊落,偏偏被一個情字逼得做這樣的卑劣行徑。
“生死情三劫,本就不能被強行乾涉,打亂命盤。無論少渡了哪一劫,都不算渡劫成功。於是他就這樣一世一世地在人間輪迴,他那未婚妻也在人間耗了五萬年的光陰。他們二人世世相見,卻世世曆著各自的劫難。這一世,她叫蕭霽陽。”說到這裏,紫禾麵露痛苦之色,“可偏偏就是這一世,我來晚了些。常霆軍變,皇子奪權,這是他的生劫;心有不倫,謀殺駙馬,這是他的情劫。待我察覺的時候,他已經愛上她多年,又為情所傷,鬱鬱寡歡,心病難解,這便是他的死劫。”
她的目光悠悠轉回蕭啟的臉上:“死劫一過,他便渡得圓滿,要回九重天去了。”
“所以前輩用了那招尾計,以魂契吊著他的命魄,不要他前往轉生輪迴。”長舒語氣間冇有什麼動容,好似隻是替她總結了一下,“黔驢技窮,飲鴆止渴。”
紫禾不置可否,隻笑著感慨道:“殿下還是老樣子啊。”
“也不知該說你變了,還是冇變。”她抬手將頭髮全部撩到一側頸邊,露出後頸中間一個淺淺的半月牙狀的疤,突然五指弓成爪狀,掌心施法,強行將那塊皮肉下方的什麼東西破開肌膚,吸到手中。留給長舒二人視線的,隻剩一個皮開肉綻可見脊骨的血淋淋的後頸。
紫禾攤開手掌,血水之中靜靜躺著半塊黑得發光的逆鱗。她那一頭原本柔順亮澤的黑髮很快以肉見可見的速度褪色變白,漸漸失去光澤,變得毛躁乾枯。
她很平靜地將那逆鱗推入蕭啟喉間,再開口時聲音已如耄耋老嫗一般沙啞疲憊:“他從一開始,替我擋到現在,也該回去了。”
說完之後撐著床沿很緩慢地站起身,低頭握著自己胸前的白髮看了一會兒,有些佝僂地走出宮殿,始終冇讓長舒他們看見她的正臉。
“我老了。”紫禾滄桑的聲音從遠處慢慢飄來,“不等他了。”
殿中不知何時洩進縷縷金黃的曙光,陰雲散去,日暉驟起,大晏皇帝蕭啟,在軒德三年這個隆冬的早晨,於安睡中悄然駕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