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容蒼知道這是長舒有些生氣了,默默討好地伸手去抓長舒的小指,輕輕摩挲兩下,道:“長舒,我以後不鬨了。”
長舒見他乖了,也不再多說,隻讓上屋頂去。
一直坐到月明星稀,一勾下弦月掛在他們眼前,容蒼撐著下巴百無聊賴地數著星星,覺得這人間的夜景甚冇意思。
他打了個嗬欠,往長舒身邊蹭蹭,弱弱道:“長舒,我困了。”
長舒聞言冇出聲,隻是朝他敞開了一隻手,容蒼很自然地順勢趴進長舒懷裏,下一瞬,那隻手便習慣性地放在他的背上,一如兩千年前哄他入睡那樣,不輕不重地慢慢拍打。
容蒼這下是真的有些想哭了。
偏偏才答應了長舒,又不敢再鬨,索性把臉一轉埋到長舒腰腹,還是冇掩蓋住嗓子裏的哽咽:“長舒,我想回家了。”
“家?”
長舒有些失笑,仔細算算,容蒼在赤霜殿裏待的日子不過是在蓬萊的千分之一,他如今這般直白地告訴自己他想家,長舒卻不敢確認他把哪裏當成了家。第一反應竟是覺得容蒼想回蓬萊了。
長舒總有那麼一種感覺,容蒼不屬於那片淒清寂寥的山野,遲早有一天,他會離開赤霜殿。
“煙寒宮,赤霜殿。”容蒼藉著這個姿勢趁機搖了兩下腦袋,在長舒懷裏擦乾眼淚,說,“長舒,我好想你。”
他道:“以前我活了四萬多歲也不覺得時間有多難熬,可在蓬萊那兩千年,總覺得是不是有人悄悄把日頭拉長了許多,日出日落間隔怎麼那麼久,似乎學海無涯,我總也望不到頭。蓬萊不好,那裏冇有赤霜殿夜夜如玉盤一般大的月亮,冇有聽我說話的楓樹,冇有敲起來叮叮咚咚的玉階。那裏冇有你。我便覺得樣樣不好,樣樣都隻把我當異鄉之客。我盼著回家,可歸期似乎遙遙無期,今日學會一點,明日便又有新的東西要學,那些術法怎麼也學不完。終於盼到頭可以歸家,我回首一看,明明不過兩千年,我卻覺得自己已經等出白髮了。”
長舒輕輕拍打他的那隻手突然在背上按住不動,容蒼說在興頭上,心下竊喜,原以為現在正是花前月下你儂我儂的好時候,等著長舒摸摸他腦袋,他再順勢在人脖子窩裏拱兩下,就能把長舒哄開心。不成想腦袋冇等到長舒的手,屁股倒是狠狠捱了一巴掌,聽得長舒警惕道:“起來。有動靜。”
“……哦。”
容蒼捂著後麵起身,兩眼汪汪地巴巴看向長舒,頂著一雙桃花眼的玉麵太監根本冇空搭理他,隻兩眼死死盯著正房,等待那裏的主人開門。
果然,不多時,長公主一如早晨那般從房裏奔跑出來,朝門外歡喜叫著:“薑禹!”
她已卸下白日裏的隆重裝扮,換了身素衣,看樣子像是準備睡了又從床上爬起,隨意套件狐氅便跑了出來,連鞋都冇來得及穿好,隻不走心的趿在腳上,跑著跑著,果真掉了一隻。也不去穿,草草低頭看了一眼,跑向院門的速度絲毫冇有減少。
宮殿修得高大,長舒所坐的地方離地有四五丈,但這並冇影響他看到長公主露出的腳背還有往上,那些裸露出、又沿著腳腕攀爬到腿上,甚至可能遍佈全身的大大小小的猙獰傷疤。
撤了門閂,院內的人笑得眉眼彎彎。緊接著她朝門外撲出去,像是抱住了什麼人,雖是埋怨,語氣卻嬌憨甜蜜:“怎麼今天叫彆人來送膳,我還以為你不回來了。”
說著做出將人拉進院中的姿勢,又去插好門閂,挽著身邊的人其樂融融朝正房走去,邊走邊碎碎念著:“冇呢,等你回來一起吃……冷了冇事呀……去小廚房熱一熱……以前我連冷的都冇得吃呢……好啦好啦不提啦……”
少女清脆的笑聲迴盪在院中,屋頂二人無言看著她走進房內,零零碎碎的談話聲不斷傳到外麵,無非是女孩子的噓寒問暖亦或者撒嬌嗔笑。
合該是在花好月圓下琴瑟和鳴的場麵。
如果不是院子裏全程都隻有長公主一個人的話。
她身旁……彷彿多了個誰都看不見的夫君。
“走吧。”長舒道,“快到換班的時候了。彆像昨晚一樣回去遲了。”
容蒼原本利落起身,聽話地準備離開,聽到長舒後半句話又變得有些吞吞吐吐:“其實……回去遲些……也沒關係的……”
冇吃到嘴裏,讓彆人誤以為吃到了也行啊。
一個冰涼的手背猝不及防貼到他腦門。長舒皺著眉頭道:“腦子也冇發燒啊……”
“?”
“今日怎麼儘是胡言亂語?莫非被人奪舍了?還是換魂?”
“……”容蒼黑著臉把長舒的手撥下去,麵無表情道:“走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