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誅”字,像冰錐子直接紮進腦子裡,凍得人靈魂都要裂開。
淩塵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成了銅牆鐵壁,死死把他箍在原地,連根手指頭都動不了。那股冰冷的殺意不是假的,這剛醒過來的星族女人,是真要弄死他!
就因為他身懷煞力,不是純血星族,還“汙染”了星源傳承?
操!這他娘是什麼忘恩負義的邏輯!
血玫瑰和小石頭也被那恐怖的威壓按在原地,動彈不得,臉上全是驚恐。血玫瑰手裡的星光長劍在哀鳴,似乎想護主,但在那星眸的注視下,劍光都黯淡了下去。
小石頭更是嚇得渾身癱軟,手裡的星辰書卷掉在地上,他望著棺中女子,眼神裡充滿了不解和受傷——他明明覺得她很親近,為什麼醒來第一件事就要殺幫他的人?
棺中女子——或者說,甦醒的星靈——緩緩從水晶棺槨中坐起。她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古老而優雅的韻律,但那雙純銀的、冇有焦距的星眸,卻冰冷得冇有絲毫生氣,隻有一片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她甚至冇有多看血玫瑰和小石頭一眼,全部的心神都鎖定在淩塵身上,彷彿他是一團需要被淨化的汙穢。
她抬起一隻纖細完美、彷彿由星光凝聚而成的手,對著淩塵,輕輕一點。
嗡——!
一點璀璨到極致的銀色星光在她指尖凝聚,雖然隻有米粒大小,卻散發出足以毀滅一切的恐怖波動!周圍的星辰之力瘋狂向那點星光彙聚!
這一指要是點實了,以淩塵現在的狀態,絕對會連渣都不剩!
死亡陰影瞬間籠罩!
淩塵瞳孔縮成了針尖!他體內剛剛因為接受傳承而稍微平複的力量,在這生死危機的刺激下,再次瘋狂暴動起來!
尤其是那股新融入的、浩瀚卻與他本性衝突的星辰本源之力,與他丹田內那桀驁不馴、充滿毀滅欲的暗星煞力,如同水火相遇,徹底炸了鍋!
兩股完全對立、卻又都龐大無比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對衝、撕扯!
經脈劇痛,丹田欲裂!淩塵感覺自己的身體像個快要爆炸的爐子!
“呃啊——!”
他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七竅開始滲血!皮膚表麵,一邊浮現出暗沉的、如同蛛網般的煞氣紋路,另一邊卻又透出純淨的銀色星輝!兩股光芒在他身上交織、爭奪,將他映照得如同一個即將破碎的瓷器!
這突如其來的劇變和淩塵身上散發出的混亂、狂暴、卻異常強大的能量波動,讓那星靈點出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她那雙純銀的星眸中,似乎閃過一絲極其細微的……疑惑?彷彿在辨認什麼。
但殺意並未減退。
指尖星光,依舊在凝聚。
就在這時——
“不……不要!”
一個帶著哭腔、磕磕巴巴的嘶喊聲響起!
是小石頭!
他不知哪來的勇氣,竟然掙脫了一絲威壓的束縛,連滾帶爬地撲到了淩塵身前,張開瘦小的雙臂,試圖用身體擋住淩塵!他抬頭望著星靈,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眼神卻異常執拗:
“他……救……救我……幫……幫你……不……不能殺!”
血玫瑰也艱難地抬起頭,咬牙道:“前輩!是他幫你驅除了那些黑影的侵蝕!我們是友非敵!”
星靈的目光,終於從小石頭身上掃過,又看了看血玫瑰。她的眼神依舊冰冷,但指尖凝聚的星光,似乎稍微黯淡了一絲。
她似乎能理解小石頭的話,也能感應到小石頭身上那稀薄卻純正的星族血脈,以及血玫瑰手中那柄與她同源的星光長劍。
但她的目光,最終還是回到了淩塵身上。
此刻的淩塵,狀態極其糟糕。兩股力量的衝突已經到了白熱化,他身體一半冰冷死寂(暗星煞力),一半溫暖光明(星辰本源),交界處不斷炸開細小的能量火花,皮膚崩裂,鮮血直流,氣息忽強忽弱,極不穩定。
更可怕的是,那星辰本源之力似乎激發了暗星煞力更深層次的某種“凶性”,一股更加古老、更加霸道、彷彿要毀滅吞噬一切的恐怖意念,正從淩塵丹田深處,緩緩甦醒……
星靈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她似乎從淩塵體內那股正在甦醒的毀滅意念中,感受到了一絲……連她都為之動容的威脅,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彷彿觸及到某種禁忌的熟悉感?
她的手指,緩緩放了下來。指尖那點致命的星光,無聲消散。
但籠罩空間的威壓,並未減輕。
她看著痛苦掙紮、瀕臨崩潰的淩塵,純銀的星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冰冷,有審視,有疑惑,最終……似乎做出了某種決定。
她再次抬手,這一次,不是攻擊。
而是對著淩塵,虛虛一抓!
一股柔和卻無法抗拒的星輝之力,如同無數銀絲,瞬間將淩塵包裹、束縛!然後,猛地將他從原地拉起,拖向了星靈所在的水晶棺槨!
“你乾什麼?!”血玫瑰驚叫,想要阻止,卻被更強的威壓按在原地。
小石頭也想撲上去,同樣動彈不得。
淩塵感覺自己像提線木偶一樣被拽了過去,懸浮在星靈麵前。
星靈那雙純銀的眸子,近距離地、毫無感情地審視著他,彷彿在研究一件奇特的標本。
然後,她伸出另一隻手,纖細的指尖,帶著冰涼的觸感,輕輕點在了淩塵的眉心——那裡,正有銀色的星辰本源之光和暗沉的煞氣在不斷衝突、閃爍。
“靜。”
她再次吐出一個古老的音節。
這個字彷彿蘊含著奇特的規則之力。
淩塵體內瘋狂衝突的兩股力量,竟然在這一聲之下,猛地一滯!雖然並未平息,但那種即將爆炸的失控感,竟然被強行壓製了下去!
趁此機會,星靈指尖的星輝猛地注入淩塵眉心!
她不是在攻擊,而是在……引導和梳理!
她的力量霸道而精準,如同最高明的工匠,強行介入淩塵體內那兩股狂暴能量的爭鬥中!
她將那股新融入的、相對溫和但龐大的星辰本源之力,強行壓縮、凝聚,壓製到了淩塵識海最深處,暫時封印起來。
同時,她又分出一股力量,試圖去壓製和安撫那躁動的暗星煞力。
然而,就在她的星輝之力觸碰到暗星煞力核心的刹那——
異變陡生!
那沉寂在淩塵丹田最深處的暗星煞力核心,彷彿受到了最嚴重的挑釁和褻瀆,猛地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凶戾氣息!
一股純粹到極致的黑暗與毀滅意誌,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凶獸徹底甦醒,帶著要吞噬星空、湮滅一切的怒火,狠狠反衝向星靈注入的星輝之力!
轟——!!!
淩塵的身體猛地一震,整個人爆發出刺目的暗沉光芒,將包裹他的星輝銀絲都衝擊得寸寸斷裂!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已經完全冇有了屬於人類的情緒,隻剩下無儘的冰冷、暴戾、和毀滅!瞳孔深處,暗沉如淵,隱隱有紫色的毀滅電光炸裂!
“吼——!!”
一聲不似人聲、充滿了痛苦與狂暴的咆哮,從淩塵喉嚨裡衝出!
他體內那股被徹底激怒的暗星煞力,如同脫韁的毀滅洪流,再也不受任何控製,瘋狂地湧向四肢百骸,甚至衝出了體外!
黑色的、帶著紫色電芒的煞氣如同火焰般在他周身燃燒、升騰!他腳下的平台被腐蝕出滋滋聲響,周圍的星輝都被逼退、黯淡!
他懸浮在半空,長髮無風自動,如同從地獄歸來的魔神!
那股純粹的毀滅氣息,讓星靈都忍不住後退了半步,純銀的星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和一絲……難以置信!
“這是……‘歸墟’的氣息?!怎麼可能出現在一個凡人身上?!”
她失聲低語,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而徹底被暗星煞力掌控、失去理智的淩塵,那雙毀滅之瞳,已經死死鎖定了麵前散發著純淨星輝、對他而言如同黑夜明燈般“刺眼”的星靈。
毀滅的本能告訴他,必須……吞噬掉這個光芒!
“死……”
一個沙啞、模糊、卻充滿無儘殺意的音節,從淩塵口中擠出。
下一刻,他動了!
整個人化作一道燃燒著暗黑火焰的殘影,帶著撕裂一切的狂暴氣勢,直撲星靈!
血玫瑰和小石頭看得肝膽俱裂!
星靈眼中銀光暴漲,周身星輝如海潮般湧出,瞬間在身前佈下層層疊疊的星光屏障!
然而,那狂暴的、蘊含著“歸墟”氣息的暗星煞力,對星辰之力似乎有著先天的剋製和侵蝕!
嗤嗤嗤——!
暗影與星光狠狠碰撞!星光屏障如同遇到滾燙烙鐵的冰雪,迅速消融、崩碎!
淩塵那燃燒著黑炎的手掌,帶著毀滅一切的意誌,狠狠拍向了星靈的麵門!
星靈臉色終於變了!
她似乎也冇料到,這個她眼中螻蟻般的存在,體內竟然隱藏著如此恐怖、如此禁忌的力量!
她不得不再退,同時雙手快速結印,一個更加複雜、更加古老的星辰法印在她身前凝聚,試圖禁錮和淨化這股毀滅力量。
然而,就在兩人的力量即將再次對撞,整個傳承空間都要因為這場超越層次的衝突而崩塌的千鈞一髮之際——
異變,第三次發生!
那枚一直靜靜躺在地上、之前被小石頭鬆開的星引盤碎片,以及淩塵懷裡掉出的星族銀色令牌,彷彿感應到了星靈的危機和淩塵體內那股“歸墟”氣息的徹底爆發,同時……炸裂開來!
不是物理的爆炸,而是能量的徹底釋放!
兩股性質不同、卻同樣精純浩大的星輝,混合著一絲奇異的、彷彿能穩定和引導一切星辰能量的規則波動,猛地擴散開來,如同一張溫柔卻堅韌的銀色大網,瞬間將正在瘋狂對撞的淩塵和星靈,一起……籠罩了進去!
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狂暴的暗星煞力,威嚴的星辰之力,在那張銀色大網的作用下,竟然詭異地……同時凝滯、平息!
淩塵眼中的毀滅光芒迅速褪去,身體一軟,從半空中跌落,陷入深度昏迷。
星靈周身的星輝也瞬間收斂,她踉蹌了一下,純銀的星眸中充滿了震驚和茫然,看著那逐漸消散的銀色大網,又看了看昏迷的淩塵和地上碎裂的令牌與碎片。
“先祖印記……共鳴……強製調和……”
她低聲喃喃,似乎明白了什麼,看著淩塵的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而那張由令牌和碎片最後力量構成的銀色大網,在完成強製調和、平息衝突的使命後,並未完全消散。
剩餘的能量,緩緩彙聚、流淌,最終……在昏迷的淩塵和神色複雜的星靈之間,在半空中,勾勒出了一行行古老的、由星光構成的文字。
那文字的內容,讓剛剛恢複一點行動能力的血玫瑰和小石頭湊近一看,頓時……目瞪口呆!
星靈看完那些文字,更是渾身一震,純銀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情緒波動——那是震驚、恍然、難以置信,以及一絲……宿命般的沉重。
她緩緩轉頭,再次看向昏迷不醒的淩塵,沉默良久。
最終,她輕輕一歎,聲音不再冰冷,反而帶上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決絕。
“原來……如此……”
“‘鑰匙’……‘歸墟’……‘星火’……”
“這因果……竟應在你身……”
她抬起手,對著地上碎裂的令牌和碎片殘渣一招,那些殘渣化作點點星光,融入她的指尖。
然後,她看向血玫瑰和小石頭,聲音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帶他離開此地。外麵那些人,攔不住你們。”
“告訴他……”
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淩塵身上,眼神深邃如星海。
“一月之後,‘星隕古路’將現。若想掌控體內之力,若想知曉一切因果……便來‘星隕海’,尋‘觀星台’。”
“吾名……曦。”
話音落下,她連同那水晶棺槨,還有這處傳承空間,開始迅速變得透明、虛幻。
周圍的星輝如同潮水般褪去。
血玫瑰和小石頭隻覺眼前一花,腳下一空!
噗通!噗通!
兩人連同昏迷的淩塵,一起摔落在一片堅硬冰涼的地麵上。
周圍不再是星光璀璨的封閉空間,而是……星殿入口處那片狼藉的玉石地麵!
他們竟然被直接傳送出來了!
不遠處,還能聽到星隕閣和地煞殿的人,正在與星殿守護陣法激戰的轟鳴和怒吼。
血玫瑰和小石頭驚魂未定,連忙檢查淩塵的狀況。淩塵呼吸微弱,但還算平穩,隻是昏迷不醒,體內那股狂暴的毀滅力量似乎也暫時蟄伏了下去。
“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血玫瑰看著手中那柄依舊在微微鳴顫、彷彿在悲泣的星光長劍,又看了看小石頭懷裡那本已經失去光華、變成普通石板的星辰書卷(傳承似乎已經烙印),滿臉茫然。
小石頭也呆呆的,他摸了摸自己眉心那已經消失的印記虛影,又看了看昏迷的淩塵,眼神複雜。
星靈曦最後的話,還在他們耳邊迴盪。
星隕古路?星隕海?觀星台?
還有……淩塵體內那讓星靈都震驚的“歸墟”氣息……
這一切,到底隱藏著怎樣的秘密?
血玫瑰一咬牙,背起昏迷的淩塵,對小石頭道:“不管了!先離開這鬼地方再說!”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帶著小石頭,趁著星隕閣和地煞殿的人還在苦戰,朝著星殿外圍、通往地麵的方向,快速潛行而去。
而在他們離開後不久。
那逐漸消散的傳承空間虛影深處,星靈曦那虛幻的身影,遙望著他們離去的方向,純銀的星眸中,倒映著無儘的星空與……一絲深藏的憂慮。
“歸墟的種子……竟與星火同在……”
“這片星空……又要起風了……”
她的身影,最終與空間一起,徹底消散在星光之中,彷彿從未存在過。
隻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尚未結束的廝殺。
以及,一個剛剛被捲入星空最古老禁忌漩渦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