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96章 再起風雲（41）

劉賀跌跌撞撞走到周汝昌麵前，口稱相爺救命，納頭便拜，砰砰磕頭不已，周汝昌微側半身，堂而皇之的受了劉賀的叩拜大禮，然後將劉賀扶起`你可知我為何要稱你為劉元帥？正是為你避嫌免禍計！你遵命依計，速速和談乃當務之急，待和議事成，再徐圖後計吧！`在一旁的馮京見劉賀前倨後恭，奴顏婢膝對周汝昌行叩拜大禮，心中早就怒火中燒，待聽完周汝昌說話，再也按捺不住怒火頓時發作起來，在那裡暴跳如雷，劉賀怕周汝昌怪罪，忙上前扇了馮京一個耳光，並出言怒責，馮京見劉賀發怒，氣焰頓時消減了幾分，嘴裡喃喃呢呢的嘟囔著，手撫著臉退至一旁，劉賀對周汝昌訕笑道`既是如此，我便聽周相爺之命，依相爺之計！隻是這洛陽城中的幾十萬人馬不知如何安置？`劉賀是綠林出身，見多了城頭變幻大王旗的陣仗，他以為這次和談也不過就是換個旗號的事，但又吃不準周汝昌的意思，所以他便耍了個心眼，用話來套話。周汝昌冇有選擇，肯定會順著劉賀的意思說就讓劉賀原屯不動！這叫以退為進，指桑罵槐之計，劉賀心中正暗暗得意，不怕周汝昌不中計入彀！誰知周汝昌卻麵色一正，眼睛直盯著劉賀，劉賀讓周汝昌看的心裡發毛，期期艾艾道`周相爺為何這般看著劉賀我？`周汝昌冷笑著坐到正堂正位上對劉賀道`劉賀，這洛陽城中你是不能再住了，和議成後，你率所部即刻撤出洛陽城，這也是和議條約之一！天子鑾駕尚在虎牢關風雪之中，舉目四顧！洛陽城以後便是天下京都了！`劉賀聽完，悵然若失，怔怔的愣了半天冇說話！

那馮京又發作起來，在那裡一跳三丈高，破口大罵`這叫什麼和議？分明是對劉賀大王的懲罰？一個比叫化乞丐還潦倒破落的天子不費吹灰之力便得了京城！這算盤打的也未免太精了吧！`馮京罵的興起，轉身一把拉住吳賈道`吳將軍，你我都是起於草莽，出身綠林！當知為民請命之初衷，今創業未半，吳勝大王卻要賣身投靠朝命，凡此亂命，我馮京決意不從？你怎麼看？`吳賈知道馮家四將猛勇無敵，手中又握有數萬精兵，若是貿然以言語頂撞他發作起來，也難以收拾！吳賈想到這裡，打定主意待要以溫言細語解釋，那在一旁的龍且見周汝昌對他頻使眼色，示意他快刀斬亂麻解決馮京！龍且會意，拔出腰刀吼叫著撲向馮京，馮京有心攪黃和議之事，對龍且早日提防，待龍且及至麵前，他也拔出兵刃與龍且打成一團，兩個乒乒乓乓鬥了十幾回合未分勝負，劉賀急得六神無主，坐立難安！這時，有一人大聲叫喊著衝進戰圈，與馮京聯手攻去龍且，龍且也不示弱，揮舞雙刀與這二人打成一團，吳賈卻認得這助力之人是馮京的弟弟馮都，因喜著白衣白袍，江湖人稱銀袍將！馮都雙臂有千百斤氣力，使一柄龍泉寶劍，著著要命，招招勾魂，配合馮京步步緊逼，誓要殺了龍且立功！劉賀在一旁急得六神無主，不時拿眼睛觀察周汝昌顏色，神態極拘來窘迫，周汝昌看在眼裡，內心長歎，劉賀這般婦人之仁，如何能成大事？想到這裡，周汝昌拍案而起，怒喝道`中軍大帳乃元帥行令用兵之處，馮京兄弟在此咆哮私鬥，成何體統，眾將聽令，將馮京兄弟拿下問罪！本官定要治他個妄議朝政，目無法紀之罪？`劉賀知道馮京兄弟性烈，自己又將其倚為柱石乾城，周汝昌要拿馮京兄弟治罪，萬一馮京撕破臉發作起來，隻怕難以收拾！果然如此，馮京聽了周汝昌之言，賣了個破綻，刷刷幾刀將龍且逼退，他趁機轉身跳出戰圈，哈哈狂笑著向周汝昌走了過去，王佑怕周汝昌有閃失，拔劍衝去攔住馮京，馮京的三弟銅頭馮州四弟鐵臂馮郡見王佑來攔截馮京，也立馬拔出兵刃來纏鬥王佑，王佑一聲大叫`眾將佐速速上前保護周相爺`幾名隨行將佐見馮氏兄弟囂張跋扈，早就按捺不住心中怒火，如今聽到王佑召喚，頓時一齊發作起來，拔出兵刃，呐喊著衝向馮氏兄弟，馮京嘿嘿冷笑道`在這洛陽城中，暫時還輪不到背嵬軍在此耀武揚武！若要講人多欺負人少？我便來讓你們見識一下什麼叫人多勢眾？`他邊說邊擊掌數下，大廳外一陣怒吼，幾百名刀斧手弓箭手應聲衝進大廳，渾大廳擠的水泄不通，馮京自以為勝券在握，洋洋得意的對周汝昌道`周汝昌你是識時務的人，現在請你告訴我，誰纔是真正的階下囚！`周汝昌站在大堂之下麵不改色，紋絲不動，隻是滿臉不屑的看著馮京！馮京本道周汝昌一白麪書生，能有何見識？見了自己這霜刃利矢肯定要嚇得瑟瑟發抖，誰知周汝昌卻將眼前的一切視若無睹，泰然處之！馮京感到自己受了莫大的侮辱，他怒氣沖沖的上前便要來拉扯周汝昌，周汝昌依然紋絲不動的坐在那裡，馮京箕張右掌猛的伸出，手指已觸周汝昌衣襟，他心中一喜，暗道周汝昌的能耐也不過如此，自己輕易便讓他原形畢露了！說時遲，那時快，間不鬚髮之間，有人從身後將馮京一把攔腰抱住拖向一旁，馮京轉頭一看，卻是劉賀，眾人隻見劉賀滿臉脹的通紅，雙目圓睜對馮京怒罵道`馮京，這洛陽城中可還有我說話的地方！你非要把事鬨到不可收拾才肯善罷甘休嗎？`馮京還待要掙脫後再強辯，劉賀低聲道`你看一下吳賈的神色？`馮京如遭雷擊，微微側頭觀察吳賈，隻見吳賈怒髮衝冠，麵如血灌，雙目發出篤篤精光，右手按刀把，用力捏得咕咕作響，已是千鈞一髮之態，隻要一點火星，便要引爆他心中的火藥桶！馮京見吳賈如此，頓時冷汗直流，人也瞬間清醒過來，這吳賈可是早就開宗明義說明他是八大王派來剷除異已的，他手下的十餘萬精兵足以抵消劉賀馮京在洛陽城中的地利人和天時！想到這時，馮京也便安靜下來，劉賀大聲喝令眾刀斧手弓箭手各自回營，非奉劉賀手令，一兵一卒不得出營，若有違抗，軍法從嚴處置！眾刀斧手弓箭手見劉賀疾言厲色不似作假，個個噤若寒蟬，在各自校尉帶領下回營！

周汝昌在堂上依然紋絲不動，麵帶笑容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但眾刀斧手退下後，周汝昌示意龍且王佑將馮京兄弟拿下，拖到帳外用牛筋捆綁在木樁上等候發落！馮京方纔咆哮如虎，此時卻如波斯貓一般溫順，束手低頭任由龍且捆綁，其他幾個兄弟正要掙紮，讓馮京目光一掃，俱都不再掙紮，也不言語。龍且心中暗暗稱奇，不知周汝昌用什麼法術將這馮京兄弟降治得服服帖帖！

周汝昌待馮京等人被帶去帳外，遂側身對劉賀道`若不是看劉元帥麵子，馮氏兄弟暫寄項上人頭？我今日定要讓馮氏兄弟人頭落地成孤魂野鬼不可？`劉賀渾身汗流夾背，聽周汝昌說完，不禁雙膝一軟，跪在周汝昌麵前直呼救命！周汝昌示意吳賈將劉賀扶起在一旁站立，吳賈上前扶劉賀時，劉賀竟如一堆爛泥，根本無法自持！周汝昌見狀，不由得內心好笑，劉賀這般膽氣勇力，隻配在家守著老婆孩子，強要出來闖蕩江湖，止增笑柄耳！當下心裡也起了一絲憐憫之心，麵上堆起笑對劉賀道`馮氏兄弟暫先在外麵委屈幾時，待天子臨朝時，我自會替你們說話，榮華富貴不敢保證，但幾位的性命安全無虞！`聽到這裡，劉賀高懸之心落地，神色才稍稍緩和，吳賈扶他在一旁站立！周汝昌見劉賀神色言談，料知其已被徹底降服，便叫龍且速速出城傳命與趙明貞，火速調人馬進城接管洛陽！

趙明貞正在營中心急如焚，坐立難安的踱步，等候周汝昌一行平安回來！他根本冇想周汝昌此行有任何有獲，能全須全尾的回來都是天恩浩蕩了！待龍且從口吐白沫的坐騎背上跳下來，跌跌撞撞衝進帳來時，趙明貞見周汝昌不在，頓時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心道周汝昌定是出了事，不然龍且決不會如此模樣！龍且上前一把拉起趙明貞道`快，周相爺有命，火速進城接管洛陽防務！事不宜遲，速行速行！`趙明貞懷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聽錯了，他迷惑的看著龍且，一臉的難以置信，龍且上前推了他一掌，大聲道`請速速尊命行事！`趙明貞這才如夢初醒，忙命人擂鼓升帳，調兵遣將！他邁步時才覺步履浪蹌，雙腿虛浮無力，平白無辜受了這一場驚嚇，他內心不由暗暗好笑！

劉賀在吳賈的陪同下，將城中軍政公務移交給趙明貞，待大小事務一一交割清楚，天已經大亮。周汝昌見此時雖風雪依舊，但勢頭已大不如前，他便自率了趙明貞等人往虎牢關迎駕，周天子及文武百官這些天在村中豐衣足食，倒也養出了幾分精神，一洗他日的落拓潦倒之態，姬貞氣色精神俱佳，領著範睢等人到村外迎接周汝昌，見麵互相便牽手扶臂，嗟歎不已，其實相彆不過數日，眾人竟有恍如隔世之感！姬貞帶領眾人齊到草堂見覲見天子，奉請天子還都洛陽！周天子見了周汝昌，上前一把抱住，口中直呼兄弟，涕泗橫流，在場眾文武官員莫不流淚！姬貞待周天子周汝昌兄弟二人情緒稍平，便上前勸慰，隻說洛陽城中百萬黎民翹首企盼天子回京，眾情憫憫，民心所望！天子還都，宜早不宜遲，唯有這樣，方不負天下民心眾情！天子聽從姬貞勸說，當下收住悲聲，儘力平複情緒，騎上週汝昌的座騎，在姬貞引導下領著眾文武百官回到了洛陽，劉賀將自己占據的王府讓出作為天子的行宮，早已打掃的乾淨，有破損毀壞之處，也修繕一新，天子數月來流離失所，直到今日此地，纔算是雙腳落地，安定下來，他坐在臨時充為議事朝堂的大廳內，手撫龍椅，眼觀滿堂的金壁輝煌、眾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的揚塵舞蹈，天子幾疑身在夢中，自己暗中用了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生生作疼，他不禁雙眼淚流，連聲道自己能有今日，全賴眾王公大臣文武百官之力！日後定要共治天下，同享富貴雲雲！姬貞內心聽得內心百感交集，看來天子還是辜負了自己一片苦心！這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這富貴也是天下人的富貴，天子竟私相授與這在場的王公大臣，文武百官，公器私用，其心已入岐途，天下亂象已生呀！

念及至此，姬貞轉頭四顧，見眾人都歡欣鼓舞，滿臉的喜氣洋洋！想必也是為到手的榮華富貴才如此吧！唯有與周汝昌目光相遇時，姬貞見他對自己眨了眨眼，然後又意味深長的點頭，姬貞會意，周汝昌是勸他不要以一己之憂拂了在場眾人之喜，當即也麵露笑容對周天子拱手鞠躬道賀，趙明貞見滿場歡聲笑語，一團和風，便命人將早已準備好的美酒佳肴，烈酒肥肉遞上殿來，幾名大力士抬了一口大鼎吭哧吭哧的上殿，大鼎下生火處炭火熊熊，鼎內不知是煮的什麼肉？在鼎中熱浪上下翻滾沉浮，異香陣陣撲鼻而來，一罈一罈的美酒也擺放在大殿中，砸開泥封，濃鬱的酒香頓時飄散出來，瀰漫了整個大殿！趙明貞將一柄割肉的手刀遞給周天子，周天子站起來接過手刀，環視全場，最後目光停留在周汝昌身上，周汝昌見狀，對周天子搖了搖頭，隨即側頭看著姬貞！周天子會意，當即滿麵堆笑的走到姬貞麵前，將手刀遞與姬貞`皇叔，今日分食肉鮓，還要請您操勞呢！`眾人見狀，都大聲歡呼起來，姬貞內心也十分感動，眼角有淚珠奪眶而出！原來，分食肉鮓之禮極為崇高神聖，操刀之人非至尊顯貴不可。周天子將割肉手刀交給姬貞，意即宣佈姬貞為宰相，代天子祭祀！姬貞見天子尊重自己，內心深深自責方纔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