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95章 風雲再起（40）

周汝昌背手在營中踱步，趙明貞手拈微須道`這劉賀到底是何用意？要打便打嘛，天子鑾駕，我十幾萬大軍已兵臨洛陽城下！不敢打就投降，朝廷曾有明詔，降者免死！這患得患失，打又不敢打，怕傷情麵，降又不甘心！真讓人摸不著頭腦！`周汝昌也搖頭歎息`劉賀這人見小利而忘義，臨大節而畏死，我早有耳聞！和議事關天下蒼生安危，百姓福祉！不能廢在劉賀手裡，我今日便進城與劉賀會麵，看看他這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趙明貞心裡一驚，手上一哆嗦，把鬍鬚拈下幾根，他迭聲連稱不妥`周相爺，俗話說得好，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一身朝廷安危，怎可孤身犯險，若有個萬一疏忽，你我都是千古罪人，追悔莫及！`周汝昌哈哈大笑`趙元帥勿急！一則此事我已成竹在胸，有十成把握，萬無一失！二則我見劉賀鼠輩，即使有個萬一，憑他之力，又能奈我何？`趙明貞見周汝昌去意已決，阻攔也是徒勞！他便退而求其次，不能讓周汝昌單刀赴會！周汝昌這倒冇堅持，同意龍且帶幾名精乾行事的校尉陪他進城闖龍潭虎穴！一是龍且驍勇，若有個萬一，憑他勇力可支撐一時！二是龍且已多次出入洛陽城，熟悉情況！龍且初見周汝昌，便有惺惺相惜之意，這次周汝昌親自點將，龍且欣然領命，挑選了王佑等十名親信將尉陪周汝昌進城！

臨行之前，趙明貞命人叫來龍且，再三反覆叮囑交待！且令龍且立下軍令狀，一定要確保周汝昌平安！趙明貞神情嚴肅，言之鑿鑿，龍且心知責任重大，肩頭壓力沉甸甸的！他拍著胸脯保證若有萬一，提頭來見！反倒笑周汝昌談笑自若來安慰趙明貞，叫他不必為周汝昌擔心！趙明貞見周汝昌如此安穩，竟也將高懸之心放下了幾分！

那吳賈馮京領人在背嵬軍營前鬨了一天，並冇有出來理會，眾人自覺晦氣，悻悻而歸回城來見劉賀，劉賀見狀，也覺十分無奈，他自接到吳勝來信後，思想便陷入混亂，內心激然掙紮！一則他也知天下混亂日久，人心思安！吳勝之意是順民心，應天命。劉賀理應支援響應！二則劉賀本是黑道梟雄，上溯祖上積代為匪已積攢下富可敵國的家業，之所以追隨響應吳勝起兵造反，全因見吳勝藉口為民起兵，天下應者雲集，大事必成之故！吳勝也親口承諾，事成之日對劉賀裂土封王！眼見大事將成，今日若受朝廷招安，潑天富貴將失之交臂呀！如今劉賀麾下聽其號令者不下百萬之眾，又占有洛陽這樣的雄都要塞，彆說是吳勝的裂土封王之賞唾手可得，便是另立門戶自登九五之尊位也非不可能！劉賀一邊浮想聯翩，一邊又極度擔心自己野心一旦為世人洞察，必成過街老鼠，眾矢之的！

劉賀坐在大廳之內，獨自借酒消愁，眾將佐見他愁緒萬端之狀也都識趣的告退，留下劉賀一個獨處靜思，喝了三五杯酒色，劉賀自覺內心塊壘鬱積，他起身離座，背手踱步，時而抬頭長歎，時而低頭吟哦，不知該何去何從？這時，大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他轉身一看卻是義妹閔珍，劉賀年少時行走江湖，在苗疆恃勇逞強得罪了當地土司被瘋狂追殺，走投無路之際得到隱居苗疆的世外高人閔成燾拔刀相助，連番惡鬥拚死纔將劉賀送出苗疆，閔成燾自知得罪土司萬無生理，為免後顧之憂，他將次女閔珍托付給劉賀帶到中原生活讀書，閔成燾他自與長子閔飛龍留在苗疆與土司周旋！劉賀受閔成燾活命之恩，將閔珍視為骨肉手足以為報恩，延請名師教習閔珍武藝書經，這閔珍天賦極高，十數年的時間，竟成文武全才，兩把柳葉刀罕逢對手，一支亳筆作的錦繡文章，兼又生的花容月貌，惹得多少公子王孫托人上劉賀門來說媒求親，閔珍人雖嫻淑，但心氣極高，她對那些不學無術的膏梁紈絝不屑一顧，揚言要找一個蓋世英雄為伴！劉賀也便依就閔珍心思，將說媒求親之人一一婉拒！

今日閔珍正在閨房讀書習武，聽人說劉賀遇了為難之事，正長噓短歎發愁，她與劉賀名雖兄妹，實則情似父女，忙動身離開閨房來大廳察看詳情，剛與劉賀交談幾句，便有巡城校尉來報，說是城外有人求見，劉賀問校尉是什麼人求見？校尉告訴劉賀，求見的人自稱是當朝宰相周汝昌，為和談之事而來！劉賀聽到周汝昌為和談事而來，內心又怕又驚，驚的是周汝昌名不見經傳，初出茅廬小子便敢闖龍潭虎穴，堪稱膽識過人！怕的是和談之事心中還冇主意，這周汝昌不留餘地上門逼勒，自己該如何應付！他心中思緒萬千，手腳卻不知該放在哪裡？忙亂之下，竟絆倒桌椅，打翻茶杯！閔珍在一旁見狀心中暗暗驚歎，這周汝昌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惡魔怪獸，竟讓劉賀聞風喪膽！劉賀一邊命人去請吳賈及眾將佐到帳中議事，一邊手忙腳亂的換上禮服帶了一眾親隨出城迎接周汝昌進城，他本以為憑自己給朝廷的巨大壓力，派來議和的使團應該陣容強大，以示鄭重其事！至少目前形勢尚未明朗，周汝昌應該也要帶個幾百上千人來護衛！誰知他一跨出城門，隻見一名青年軍官在龍且等七八個的簇擁下緩緩向城門而來，劉賀四下張望了一下，並不見眼前有其他人馬！他內心又驚又怒，感到自己受到莫大的汙辱，看陣勢，朝廷是把和議之事視為兒戲，把劉賀視為無物啦！想到這裡，他一抖手中韁繩，便要調轉馬頭徑直回城，卻見那青年軍官拱手抱拳，滿麵笑容大聲對劉賀道`下官周汝昌奉天子之命來見劉元帥，共商和議大計！`劉賀與周汝昌從未謀麵，見他行事說話有禮有節，內心也有了幾分好感，劉賀臉上怒色稍霽，用有分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周汝昌`你就是當朝宰相？`周汝昌含笑點頭，劉賀便在馬上抱拳，口氣言辭略帶冷淡的寒暄幾句，然後調頭轉身，大喇喇的上前進城，周汝昌伸手攔住要發作的龍且，依然笑意盈盈的跟在劉賀身後進城！發生的這一切讓劉賀儘收眼底，他在心裡暗忖，等一下看這乳臭未乾的周汝昌說話再見機行事，若惹得我火起，一不作，二不休，索性殺了周汝昌，能製住龍且的官員想必也是朝中極有份量的大官！龍且見劉賀態度如此冷漠，情知事態嚴峻，他不敢大意，右手緊握刀把，人馬緊跟在周汝昌身後，周汝昌在前麵聽到身後龍且急驟的喘息聲，便轉過頭對龍且笑道`我見這劉賀喜怒形於色，定是胸無城府之人，他有何膽力敢殺我？你稍安勿躁，一切見我眼色行事！`周汝昌說話故意壓低聲音，隻有龍且前後兩三人聽見，龍且見周汝昌如此，內心稍安！

進城走了一頓飯的工夫，一行人早到了王府，龍且在此鬨騰過，故而也熟悉，劉賀在王府前下馬，也不客套，在眾人的簇擁下徑直進府，周汝昌與龍且等人卻不下馬，雙腿一夾馬腹，那坐騎便嘶叫跳躍著往王府裡衝，在門口的旗牌護衛忙上前阻攔，周汝昌橫眉怒喝道`我乃當朝宰相周汝昌，為休兵罷戰來此，劉賀這廝好生無禮，把本官一片好心當真驢肝肺，要重重治罪`周汝昌疾言憤色，大義凜然，又說是為休兵罷戰而來，正中眾將士下懷，眾將士都默默束手避讓到兩旁，任由周汝昌人等縱馬長馳直入，直達大廳！

吳賈及馮京等將佐早已來到大廳，見周汝昌人等騎著戰馬徑直進入大堂，那劉賀一拍驚堂木，喝令將周汝昌拿下，吳賈尚有些遲疑不敢上前，那馮京卻不分青紅皂白，一個箭步上前來拉周汝昌，那龍且縱馬一頭撞上來，馮京見來勢凶猛，隻得閃過一旁避讓！周汝昌哈哈大笑的收韁勒馬，戰馬一聲長嘶，高揚前蹄直立，周汝昌順勢跳下馬背，對劉賀道`劉元帥，俗話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何況我這日來是為和談之事，你處處無禮不說，還要將我拿下捆綁是何道現？是何禮數？`劉賀冷笑道`你一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來談休兵罷戰，大言不慚！我今日又不殺你，捆綁好了打你一百杖，略施薄懲！`說完，他手一揮，馮京又帶了人擁上來，龍且正要上前發作，卻見周汝昌對他搖頭，他隻得退過一旁，馮京上前一把拉住周汝昌，隻見周汝昌一臉冷笑，馮京心中一驚，忙喝問為何發笑？周汝昌緩步走上前對劉賀道`劉賀，你死到臨頭，尚不自知？還要大言不慚對我略施薄懲？`劉賀知道是自己的心思已讓周汝昌窺破，內心慌亂，說話也期期艾艾，語無倫次！`我，我，怎麼就死到臨頭？`

周汝昌舉目四顧全場，見眾將佐都是一臉茫然，唯有吳賈對麵帶笑容，目光對視時對他點頭，周汝昌他心中益發有數，便手指吳賈道`劉元帥若猶迷夢未醒，可向吳將軍討一醒夢良方！`吳賈應聲大步上前對劉賀道`大王，彆的我不再贅言，請問你認為你與吳勇在八大王心中孰輕孰重？吳勇是八大王命我除掉的！`此時，外邊突起一陣狂風，卷場起沙土撲進大廳，迷了眾人的雙眼，那劉賀忙抬手以袖拭目，掩飾內心震駭，吳勇之死，劉賀兔死狐悲，他本道是將軍難免陣上死，瓦罐定要井邊碎。吳勇陣亡，情理之中！誰知吳勇竟是他親哥哥吳勝指使吳賈暗中下毒手？這個真相當真是石破天驚，駭人聽聞！劉賀故作鎮定，怔怔坐在那裡愣了半天纔回過神來，喃喃的反問吳賈`莫非你來此也是吳勝指使…？`吳賈點頭對答`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吳勇是八大王親兄弟，他尚且放心不下？何況你手握百萬虎賁，還有意要將天下分一杯羹？`劉賀聽到最後，見心事讓人撞破，他內心極為震駭，不自覺仰天長歎，身體頓時失去平衡，連人帶椅而後栽倒！馮京等親信將校忙上前七手八腳將劉賀扶起，灌了一盞蔘湯，眾人忙亂了半天，劉賀才悠悠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