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8章 誓約（5）

大雪紛飛，朔風呼嘯，京都城銀裝素裹，放眼望出，一片白茫茫，姬貞坐在朝堂內批閱公文，內心憂鬱，隻因近幾日的公文都是邊境郡縣的告急示警文書，鄰國商朝征發民夫修通天祭台，不分老幼婦孺，即刻就征上道，風雪滿天，饑寒交迫，民夫紛紛倒斃，不計其數！姬貞本身也是人殉，隻等祭典之期便要上路去朝歌城，在聽說了少盤濫用民力，草菅人命後，心情依然鬱悶，他恨少盤的冷酷，痛惜民夫的遭遇，今日的公文有一份是函穀太守遞呈，裡麵所述的情況已十分嚴重，大批商民為避苦役，紛紛來到函穀關前，要求進關避難，太守開始還命戍卒斷斷續續放少量商民進來，周商協議，互相不得私自收留流民逃犯。後來人越來越多，關外的河灘山崗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太守不敢自作主張，忙修書奏章告急！

姬貞看完奏章，也不敢怠慢，忙拿著文書進宮找皇帝商議定奪，剛到門口，正遇上黃門官來報，說趙侯和犬戎軍師範睢在門外求見，姬貞掐指一算，趙侯出征不過月餘，不可能就已拿下犬戎凱旋而歸？正滿腹疑竇，趙侯已迫不及待的和範睢闖了進來，雙手抱拳，連道恭喜，姬貞見趙侯一臉喜色，遂笑著反問喜從何來？

範睢本是中原書生，熟知禮儀，一見姬貞相貌堂堂，氣宇軒昂，料知定是周邦攝政王，當下雙膝跪地，口稱見禮，姬貞見此人麵生，又是一身胡裝，便問他是何人，隨手將其扶起，趙侯依然笑道`這位範先生本是商朝飽學名士，因不甘為人殉，棄家國北遁犬戎，現為軍臣單於駕前軍師，此次前來，是為兩國握手言和而來，…`話被範睢打斷，他笑著對姬貞道`卑職此來是為兩國結盟而來，同氣連聲，互為犄角`

姬貞大喜過望，萬冇想到趙侯此次出征，祛一大敵不說，居然還收穫一強友！他喜笑顏開問範睢此話當真？趙侯範睢二人連連點頭，並告訴姬貞，軍臣單於與薑朱太子已兵分兩路，齊齊開赴幽州，準備從後背方向對商朝形成壓力！

聽到這裡，姬貞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他沉默著背手在屋內踱步，幾番欲言又止，幾番模棱兩可，趙侯內心驚訝，忙上前追問，姬貞拿眼睛直視趙侯問道`我還冇打算這麼作？`

這句話冇頭冇腦，趙侯一頭霧水，範睢卻聽出弦外之音，他轉身對姬貞說道

`大王，此時對君臣之義大言不慚，是為婦人之仁，今天下怨聲載道，民不聊生，非少盤一己之過，商製禮儀，誤儘蒼生，若要救民於水火，誅少盤如揚湯止沸，廢商製則是釜底抽薪，大王仁人愛人，自當釜底抽薪！`

姬貞麵色稍霽，邊踱步邊聽範睢說話，待範睢說完，他伸手撫其肩背，意甚悲慼，語重心長道`祖宗成製，少盤何辜？`

範睢有些失落，世傳姬貞仁人愛人，他隻道是遇上明主，今日一見大失所望，姬貞優柔寡斷，推諉退縮，全無一絲明主氣象！正思忖間，姬貞拿起桌上一份文書匆匆出門，在門口轉身道`範先生今日就在此處歇息，待我晚上回來還有事要請教！趙侯，你也留下作陪`說完，便匆匆而去！

大內來儀宮內，姬貞把函穀太守的奏章遞與皇帝，皇帝一目十行瀏覽完後，放奏章於桌上，問姬貞該如何處置？姬貞反問皇帝該如何處置？皇帝思索了一下，告訴姬貞，周商曾約法三章，不得互相收留藏匿流民逃犯，何況此次流民數量龐大，不僅不能收留，反而要派兵士進行驅趕，促其早日到朝歌應征當差！

姬貞聽了皇帝之言，陷入了沉思，皇帝也從龍椅上站起，走到視窗，思忖良久後轉身對姬貞道`皇叔要是覺得為難？我們就請張龍泰張天師來定奪？`

姬貞點了點頭，皇帝即差一名老太監去傳張龍泰，冇有多時，張龍泰便匆匆趕進宮來，在看了函穀太守的奏章後，不加思索道`這些流民不敬鬼神，逃避神差，罪不容誅，商朝又是上邦，與我約法三章，陛下應立即下旨，命太守緝拿首惡，並押送流民至朝歌！`

姬貞點頭稱是`隻是函穀關外流民大約有十萬之眾，憑太守之學識才乾，未能妥善處置，我被征為通天使，遲早要去朝歌，不如由我去處置流民吧！`

張龍泰麵上露出偽善的同情之色，並長歎道`攝政王能代勞是最好，您看還需要什麼？儘管提出來！`

姬貞笑道`行將就木之人，能有何求？不過流民人數眾多，驅使不易，就讓趙侯帶些武士陪我走一趟罷！`

皇帝和張龍泰巴不得趙侯離開眼前，他是姬貞的心腹親信，又是功勳卓著的武將，萬一因姬貞的事鬨將起來，也極難應付！姬貞現在主動提出讓趙侯陪同，無異於調虎離山啦！豈有不應允之理！

姬貞辭彆皇帝回到朝堂，已是掌燈時分，趙侯範睢二人還在等候，姬貞命人擺上酒宴，三人分賓主落座，酒過三巡，姬貞將奉旨押送流民的事一一詳述，範睢撫掌大呼天助我也！趙侯與姬貞相視一笑，說道`大王，少盤草菅人命，濫用民力，可謂是自作孽不可活呀！我等再不必瞻前顧後啦！`

姬貞端起麵前酒杯站了起來`小事謀眾，大事謀獨，到時見機行事吧！`說罷，將杯子向範、趙二人麵前一伸，範睢見姬貞此時目光如炬，意氣風發，與方纔的的頹廢拖延之狀判若兩人，他趕緊站起來碰杯，叮哐一聲，三隻酒杯碰撞，酒水互濺，三人仰脖儘飲杯中酒，互視哈哈大笑起來！此時，戶外風雪益狂，室內炭爐紅燼，暖意融融，桌上水陸俱陳，酒肉飄香，三人推杯換盞，滿酙淺酌，大醉相扶各回館舍歇息！

姬貞在準備好相關文書、物質後，即在趙範二人陪同下，帶了百餘名武士趕往函穀關，路上非止一日，漫天風雪，寒冷異常，道路雪泥揉雜，泥濘不堪，坐騎一步三滑，跌跌撞撞，幾欲跌倒，一路艱辛自不必說，這一日望見路旁有數十名官吏在翹首企盼，上前一問，原來是函穀太守率了屬下來迎接，此去函穀僅有不足百裡遠近，姬貞笑著謝太守遠迎，問及流民之事，太守期期艾艾，語無倫次，姬貞長歎，命太守並轡而行，詳述流民之事，原來，張龍泰早已派快馬驛使傳令，太守差人將流民中的首領囚禁大牢，以儆效尤，流民非但未散，反而砸關破門，意圖進城劫牢，幸賴函穀關城堅固，未能得逞，流民終日在城下叫罵怒吼，咶噪不堪！太守驚恐不已，率人遠迎姬貞，以為強援！

姬貞聽完太守陳述，即要太守速速差人快馬加鞭趕回城內，下令城門大開，任由流民進出，以避風寒，開倉放糧，在城中設數百處粥棚，支起大鍋，生起烈火，稠粘熬粥，供流民裹腹充饑，待姬貞一行深一腳，淺一腳趕到函穀關城，流民填衢塞巷，將城內擠得水泄不通，太守命人驅趕流民為姬貞讓路，反遭幾名性烈力大流民暴捶，太守看著姬貞，神態頗為為難！姬貞伸手拍其肩臂，以示撫慰之意，令眾人下馬，緩緩而行，不時有流民魯莽衝撞過來，姬貞不以為意，一笑而過，流民中有見多識廣者見姬貞峨冠博帶，氣宇不凡，料是王公大臣，當下驚叫起來，眾流民聞聲而來，裡三層，外三層把姬貞一行包圍起來，趙侯怕姬貞有失，指揮武士劍拔弩張戒備，姬貞笑著示意把武器收起來，然後踏鐙上馬，抱拳作羅圈揖，眾流民看請姬貞相貌和善，舉止彬彬有禮，便慢慢安靜下來，姬貞大聲道`孤王乃周朝攝政王，奉皇帝旨意，護送各位到朝歌城！`話音剛落，有人大聲反咭`護送？我看還是算了，把我們的首領放了，比什麼都強！`

眾流民人聲鼎沸，要求放了他們的首領，姬貞連連示意，好久人聲漸漸平息，姬貞表示，流民的首領肯定會放，並且官府會提供糧食供其裹腹，眾流民頓時歡聲雷動，在姬貞苦口婆心的勸慰下，流民慢慢散去，此時風狂雪驟，流民們聳肩插袖，跺腳搓掌，凍得瑟瑟發抖，少數人擠在街角，屋簷下避風雪，大部分人隻能在風雪中任由侵淩，姬貞命太守傳令，叫城內的商鋪民居官署差廨大門四開，供流民避風雪！流民感恩戴德，熱淚盈眶，山呼萬歲！

姬貞一行在流民的簇擁下來到官廨，大廳、走廊、過道、花廳都擠滿了流民，姬貞命太守把流民首領從大牢中提出來，帶至大堂問話，溫言勸慰一番後即行開釋，這些首領自道必死無疑，姬貞所為讓他們驚詫不已，紛紛出言詢問原由，趙侯在一旁插言道`大王也已被征為人殉，與眾位同是天涯淪落人，對流民處境感同身受！這次同行到朝歌，拚著性命也要保全各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