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9章 誓約（6）

聽了趙侯所說，人群瞬間安靜，隱約有抽泣之聲，忽的，一名首領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大步走上前來，雙膝一跪，連連叩首，姬貞起身待要拉他，那首領側身避開，大聲道`大王，卑職是恤雒縣侯林兼，治下數萬黎民百姓被強征苦役，我於心不忍，故棄官帶民進關避禍！少盤皇帝刻酷殘暴，施虐生靈，實是罪孽深重，我已暗中與天下諸侯串連，要血諫朝歌！今日得遇大王，實是天遂人願，林兼誓死追隨報效，若有二心，天誅地滅`姬貞早知臨雒林兼武藝高強，勇於任事，隻是吝緣一麵，不意此時此地相逢，喜出望外，一把拉起林兼喜道`孤得林侯，如齊得管仲，姬貞何幸，虎生雙翼！`

趙侯在一旁也是百感交集，這少盤狂心病狂，死有餘辜，連姬貞林兼這位高權重者都難逃噩運，試問天下誰能獨善其身？

範睢卻見智見仁問林兼，天下諸侯中究竟有多少反對少盤？林兼神情凜然答道`怨聲載道，所議皆為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姬貞見林兼麵容冷峻，雙目寒光炯炯，想是殺心騰騰，姬貞不由毛骨悚然，少盤何惡，竟招人以死相拚！

眾流民唯林兼馬首是瞻，齊聲高呼誓死追隨姬貞，血諫少盤，再造人間！範睢在姬貞耳旁密語`恭喜大王人心依附，四海歸伏，再造人間之事成矣？`

姬貞淺笑答道`這也是少盤自作孽，不可活呀，孤王當引以為戒`

太守奉姬貞之命打開官倉，拿出全部庫存，供流民東出朝歌之用，這一路上隊伍綿延數十裡，風雪依然狂虐，但腹中有食，身上有衣，心中有燈，尤其是看到姬貞等達官貴人也棄馬棄車陪同步行，見有婦孺病傷人等，即以車馬載，流民們個個精神抖擻，歡聲笑語不斷於途，路上非止一日，姬貞、範睢二人走在前麵，沿途深入交流溝通，範睢通古博今，見解獨到，思想深刻，姬貞受益匪淺，談及鼎革故事，範睢的誅少盤揚湯止沸之論令人耳目一新，論及再造人間為釜底抽薪時，姬貞不由得撫掌莞爾，連稱高論，兩人邊走邊議，甚是相洽，興致高漲時，範睢自袖袋中取出經書一冊，古色古香，精緻異常，遞與姬貞觀讀，姬貞不敢怠慢，忙雙手接過，原來是上古奇書＜天演要術＞，此書上究天理，下理人道，世傳為天書神籙，姬貞早有耳聞，隻是吝緣一讀，他雙手顫抖打開扉頁，上十數個非隸非金大字`天道人倫，往替交更，不為堯存，勿為舛亡`他看的似懂非懂，轉頭看向範睢，範睢會意，故口頌一謁`天行有道，時行有序，不為貴改，不為賤存`

姬貞益發滿頭霧水，不知所雲，範睢笑道`天機隻可意會，不可言傳，大王聰慧，箇中深意慢慢體會罷！`

隊伍行進，沿途不斷有流民加入，滾雪球般越來越大，衣食消耗巨大，未有多時，錢糧衣物告罄，流民嗷嗷待哺，姬貞心急如焚，忙與範睢商議，範睢用手遙指天邊一城，告訴姬貞，那裡是鴻泥關，裡麵聽存糧草可供天下流民取用！聽到鴻泥關，趙侯大驚，他深知鴻泥關是武成王俞子牙的兵馬大元帥駐節之地，防守嚴密，戒備森嚴，要取用糧草，無異於火中取栗，與虎謀皮！他疑問道`範先生，這鴻泥關中俞子牙鎮守，帳下有十三太保猛將，營中有二十萬虎賁龍驤，天下英雄，皆畏之如虎，唯恐避讓不及？我們此去取糧，無啻於自投羅網，驅羊趕虎呀！`

範睢淺笑道`尋常人等確實難虎口拔牙，但林兼能與虎謀皮`趙侯姬貞二人滿腹狐疑，範睢將原委根源一一道來，原來，這林兼在軍中效力時曾是俞子牙屬下正印先鋒，為其左臂右膀，因軍功授百裡縣侯，兩人過從甚密，通家之誼，足抵十萬流民裹腹之食。姬貞聽完範睢說話，這才恍然大悟，忙叫林兼過來議事，誰知林兼聽完姬貞說話，搖頭不迭，連說不可！

趙侯笑著問他是不是怕俞子牙不給麵子，林兼麵上一紅，喃喃解釋`我這領著流民逃亡的事若讓大元帥知道了，他還不得拿刀砍死我？大元帥迂腐固執，若說是我不敢當麵逆忤，就是少盤帝都要給他三分麵子！`姬貞看了一眼範睢，隻見範睢正坐在桌前筆走龍蛇，遊走不斷，文不加點，一揮而就，他寫完信並封緘好後，走到林兼麵前把書信遞給他，口中說道`俞子牙乃少盤的左臂右膀，若不能降服他，就談不上製服少盤！`林兼還是有些猶豫，姬貞在一旁插言道`林侯爺，你先回去準備，少時，孤王陪你進城！，這俞子牙與孤有一麵之緣，相談甚洽，借點糧食給流民充饑，想必不會拒絕！`

範睢擔心姬貞安危，這俞子牙就是少盤豢養的惡狗，習慣唯命是從，萬一翻臉，這姬貞可就性命堪憂！但姬貞卻冇有把個人安危放在心上！

林兼帶了幾名精乾的隨從趕了過來，姬貞換乘座騎，幾人一起向鴻泥關城趕去，大隊流民便找了個避風雪的山林駐紮下來，等候姬貞借糧歸來，一行人行未及十裡，又遇上一大隊綿衣紗帽的官差隊伍，趕上去一問，卻是鎮東王蘇敏進京覲見的隊伍，這蘇敏也是忠臣良將，世襲鎮東王，鎮守萊蕪，手下有雄兵百萬，雄將千員，這次進京覲見，一是朝貢，二是為少盤草菅人命事進諫，聽到姬貞居然被征為人殉，蘇敏氣得七竅生煙，話都說不出來，隻能用手拍姬貞肩背，以示撫慰，姬貞把借糧之事一一備述，蘇敏答應同行，助一臂之力，有了蘇敏的加入，林兼心中高懸之石落地大半，一行人邊走邊談！

行未多時又遇上了一大隊流民，饑寒交迫，一見有官兵隊伍，也不分青紅皂白，上來就搶，蘇敏的護衛拔刀砍翻了幾名，流民稍退，眾護衛待要追擊，姬貞連忙出言製止，眾護衛方纔作罷，隻聽對麵一陣哇哇怪叫，流民隊伍自動分開，一名身高數丈，膚色黑如鍋底，渾身肌肉虯結，頭如巴鬥，戟發虯鬚，目如銅鈴，手持一把獨腳銅人的巨人大踏步而來，氣努赳赳，上前也不答話，揮舞兵器砸倒幾名護衛，一腳踢翻蘇敏的馬車，眾人不知是何處來的凶神，驚得目瞪口呆，轉眼間，死傷幾十名護衛，隊伍也被這凶神衝得七零八落，姬貞見狀，雙腿一夾馬腹，忙上前阻攔，那凶神正打得暢快，見眾護衛犬奔豕突，不由哈哈狂笑，姬貞連人帶馬衝上前來，那凶神心中大疑，不由自主停下來觀察，姬貞騎在馬上猶要抬頭仰看那凶神，大聲道`周邦姬貞在此，請英雄手下留情！`

隻聽那人口中咦了一聲，儘量壓低聲調問道`麵前可是免了數千羌人死役的姬貞大王？`他見姬貞點頭稱是，當下不由分說，雙膝跪在馬前，轟然有聲，坐騎連退數步，嘶叫不已，姬貞忙勒住韁繩，定睛看時，那人甕聲甕氣道`山野鄙夫龍鬚虎拜見大王`

聽到龍鬚虎三個字，眾人嚇得麵無人色，這人本是山裡劇寇，嗜血如命，殺人如麻，今日一見如此模樣，果然名不虛傳，姬貞強壓內心恐懼，緩緩上前問道`久聞龍英雄在山中，為何與流民為伍？`

話音剛落，流民隊伍中有人出來高聲答覆，原來是這龍鬚虎在山中攔路搶截這群流民，被流民遭遇感動，自告奮勇要同去朝歌找少盤理論！未知這一路上關卡重重，他忍饑捱餓吃了不少苦頭，窮苦貧民，他不屑於搶劫，官署衙館，高牆深溝又不易打破，今日好不容易撞上一隊官差，流民當然急不可耐搶劫，想搞點錢糧裹腹！

姬貞聽完流民的話，內心長歎，甚是傷感，他臉上強堆笑容道`饑寒交迫，鋌而走險也算情有可原，殺官劫庫總是不好，你等速速在此紮營等候，孤王此去鴻泥關正是為借糧之事，遲則七八日，早則三二日，孤王定會帶了糧草衣物來此！`

眾流民歡聲雷動，歡天喜地的鑽進樹林去歇息，這龍鬚虎在心裡暗道，俞子牙殘暴迂腐，姬貞此去，隻怕凶多吉少，他仁人愛人，有孟嘗之風，賢名遠播，若死在俞子牙之手，未免可惜了！我何不暗中追隨，若萬一有事，也好助一臂之力，想到這裡，龍鬚虎拿了兵器，遠遠的跟在姬貞後麵向鴻泥關而去！

姬貞趕到鴻泥關前，遞上名片，求巡城小校向俞子牙通報，巡城小校見姬貞蘇敏一行氣象威嚴，不敢怠慢，當下到巡城署稟告，今日坐鎮巡城署的是俞子牙的二兒子俞蛟，性剛烈魯莽，聽城外來了一群借糧的流民，頓時大怒，披掛整齊，拿了兵器，騎上戰馬，領了五百名刀斧手衝出城來！

姬貞正與蘇敏幾人說話，見城內忽的殺去一彪人馬，氣勢洶洶，姬貞見狀，忙上前應答，俞蛟聽說姬貞是一名待祭人殉，更是氣得七竅生煙，雙腿一夾馬腹，縱馬來衝姬貞，蘇敏見勢不妙，忙使幾名護衛上前來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