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156章 創業艱難（56）

劉賀為飛矢所傷，仰天倒地，口中狂吐鮮血，手腳亂劃，龍且熊差二人見狀，忙帶了眾將佐軍士七手八腳搶了回刺吏衙門救治，衙中並無郎中，隻得命勘傷驗命的仵作來替劉賀包紮治療傷口，幸喜那箭強弩之未，雖一箭命中要害，但入肉僅有數寸，不能致命！仵作用利刃將創口切開，小心翼翼將那長箭拔出來，敷了些活血生肌的金創藥後用白布將傷口包紮好，囑咐劉賀三五日之內不得開口說話，隻能進食流食！本來劉賀見咽喉要害中箭，自度必死，早已駭得魂飛魄散，如今經仵作救治保得性命，已是喜出望外，心中感恩戴德不已，莫說是要他三五日不能說話進食，便是十天半月他也唯命是從！

此時劉賀坐在後花廳躺椅上養傷，傷口隱有陣陣傷痛，他無法靜心入眠，為轉移對傷痛的注意，他便將那支射他的長箭拿在手裡把玩，忽的他眼睛餘見掃見箭頭凸槽處有一個凸起的字，他心中一動，忙將箭頭湊到眼前仔細觀看，頓時臉色大變，他因聲帶受損，隻得用力敲擊座椅，以此來召喚手下，龍且和熊差二人此時正站在衙門門樓上隔岸觀火，心道任你鶴蚌相爭，最後還不是由我坐收漁利？正得意時，聽到後花廳傳來急促的敲擊之聲，心想必是劉賀有事，二人不敢怠慢，忙下樓返身來到後花廳！

二人匆匆忙忙穿過月洞門，前腳剛一踏上劉賀養傷歇息的水榭迴廊，眼前便見劉賀一手拿著長箭，一手扶著迴廊扶手，搖晃著向二人走來！

龍且熊差二人不知發生何事？忙上前一把扶住劉賀回房躺下，劉賀以手指咽喉傷處，示意二人拿來文房四寶一一筆墨紙硯，他拿起狼毫在紙上寫了`看箭頭`三個字！龍且二人忙拿起長箭湊在耳前，仔細看那箭頭，果然看出些端倪古怪來，龍且可能是一知半解，但熊差卻知道這其中原由！那箭頭上有一個清晰的`吳`字，這就說明放箭之人是吳勝的人，吳勝在揭杆而起之時，為示自己號令江湖的正義性，而鑄造了一批刻有吳字號的箭頭，數量不多，僅供親信心腹使用，也從一個側麵表示對親信眷顧優渥，以此惠漁獲收買人心，鑄造箭頭時曾摻有一定比例的黃金，為此尤顯尊貴，今日射劉賀之箭正有此特征，劉賀的箭壺中現在就有同款！

熊差見狀，大由得大吃一驚，腦海心中頓有靈光一顯，他記得趙明貞血戰虎牢關時為暗箭所傷，手法，方式與今日劉賀如出一轍，由此觸類旁通，可知吳勝早就在草蛇灰線，伏脈千裡佈局，天下大勢儘在其掌握之中！天下芸芸眾生儘皆受其畫皮矇蔽，任由其玩弄於股掌之中！

熊差想到這裡，心中頓時驚恐萬狀，抬頭看時，見劉賀等人麵色凝重如帶嚴霜，心知是與自己想到一處啦！他正要開口說話，忽聽到外麵殺聲陣陣，在場眾人不知發生什麼事，大驚，龍且反應迅速，一個箭步向前衝去，待要到察看詳情，剛到花廳月洞門邊，與匆匆忙忙進來報信的衙中刑名師爺撞了個滿懷，他定睛一看，隻見師爺神色慌張，身體微微發抖，告訴龍且說閔成燾帶了一眾人裹脅著佛王到了衙門口，說是要請刺吏劉賀到外麵說話！龍且聽罷，內心大疑這個閔成燾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這時，劉賀熊差二人聽到動靜，循聲趕來，隨眾人一起到了衙門口，果然見那閔成燾恰似得勢狸貓，頤指氣使如猛虎一般，在那裡氣勢洶洶的指手畫腳，一見到劉賀出來，他一不見禮，二不問候，大喇喇的上麵便說佛王及一眾信徒除魔衛道，已光複隆陽城，憾無地方佈道傳法，欲借刺吏衙門一用！劉賀見閔成燾說話時眼光遊離，言辭閃爍，情知這廝是拿著佛王這張虎皮作大旗，狐假虎威，有心出言反駁，礙於咽喉傷口不能說話，隻得以雙目注視閔成燾，閔成燾內心有愧，眼神躲閃不敢麵對劉賀，在一旁的龍且早已按捺不住，一個踮步跳將出來，大聲對閔成燾道`閔成燾，你借佛王之名，行利已之私，我念及攝政王姬貞臨彆囑咐，對你所作所為眼一隻睜，閉一隻睜也就罷了！你為何如此不知好歹輕重來劉賀大人府上胡鬨！敢莫是欺我龍且手中之刀不利乎！`劉賀此時猶感念閔成燾的出手拔刀相助，有恩同再造的活命之恩！故而對其尚未死心，想寄希望於萬一，挽留閔成燾幡然醒悟，回頭是岸！在眾人一番大義凜然的勸說下，閔成燾果然有所醒悟，與佛王附耳密語商議一番後，便也就領著眾信徒各自偃旗息鼓收兵回營！待閔成燾走後，劉賀等人回到後花廳，用紙筆交淡，俱都以為閔成燾雖然退兵，但他誌在必得，待其稍整以暇，定會捲土重來！為免萬一，劉賀提議差人往京中找姬貞定計，一則告知五溪近日發生之事，二則五溪形勢危急，非大將重兵不足以鎮壓！要將馮家四將及手下數萬人馬調回來！凡此二者，龍且熊差深以為然，經過一番商議，劉賀自修書一封，用火漆封口後，鄭重其事的在封口處添上一片雁翎，以示十萬火急！在選派誰去送信的問題上，三人各有心思，劉賀本欲親往，但身有重傷，受不得勞頓之苦，龍且熊差二人身為大將，理應儘職守土之責，不敢擅離，再者三人此時萬人矚目，閔成燾早就在隆陽城佈下眼線臥底，防範三人的一舉一動，莫說往中原洛陽送信難上加難，便是上個街出個城可能都不得自由？

眾人商議了一番後，在信使問題上依然茫然無計，束手無策！最後劉賀將眼光落在了匆匆走進來的刑名師爺身上，頓時心中豁然一亮，這師爺滿腹文才，人又極能乾得力，隻因時運不濟，托身幕僚，聊以煮字療饑，一直深居簡出，默默無聞，彆說閔成燾的黨羽不認他，便是這隆陽城中百姓官吏認識他的也寥寥無幾，若由他喬裝打扮混出城，徑往中原送信，定然神不知鬼不覺！想到這裡，劉賀情不自禁拍案叫絕，把在場的眾人嚇了一跳，龍且上削問劉賀他何故作此驚人之舉！

劉賀礙於咽喉有傷不能說話，但臉上堆滿了笑，用手拿起桌上的書信遞給師爺，師爺一臉茫然，龍且見狀，頓時恍然大悟，也不禁雙手擊節叫好！他見師爺一臉茫然，便上前把劉賀之意詳細送給師爺聽！師爺本也是聰明之人，聽完龍且說話，他直覺肩上責任重如泰山，但也不敢怠慢，忙收好書信，拱手鞠躬告彆劉賀等人，回到住處匆匆收拾了換洗衣物，帶了盤纏，換了粗青布衣物，坐在房中等到天黑時，趁著濃濃夜色，在城牆處找了一個荒涼僻靜的角落混出城，一路上專挑冷街小巷，無人行走的地方行走，躲躲閃閃，形如雞鳴狗盜之徒，費儘千辛萬苦總算出了城，師爺避開閔成燾佈下的眼線耳目，連夜在碼頭雇了一條打魚的小船往中原而去！

姬貞等人坐在船頭甲板上聽完師爺的敘述，不禁都感慨起來，趙明貞從師爺手裡接過那支長箭一看，不禁長歎落淚，姬貞問他何故如此？趙明貞苦笑道`卑職當時血戰虎牢關中冷箭受傷，其時我便知與吳勝有關，隻是事關大義，不忍節外生枝戳破揭露而已，不意今日反讓劉賀劉大人重蹈我之覆轍，內心愧慚，故而落淚！`

姬貞點頭道`這個暗中放箭之人藏頭露尾，著實可惡，為避免更多的人遭他毒手，找到他纔是當務之急！`那送信的師父這時站了起來上前向眾人辭行`晚生幸不辱命，已將書信送達，在此彆過，他日山水相逢，後會有期！`

姬貞見那師爺言行得體，內心起了憐才惜才之心，他走上前挽留師爺，師爺隻是不肯，說五溪事急，急如星火，亟待馮家四兄弟救援，不敢稍有耽誤，一旦有人三長兩短，誰也吃罪不起！姬貞聽罷，才知師爺匆匆告彆是為到洛陽搬兵之故，當下也不再強留，他命馮去疾拿了十兩白銀給師爺充作路費盤纏，他隻解下腰間的一塊白玉遞給師爺，囑咐他待以後事了，可持此白玉到京師來找姬貞！師爺心知姬貞有抬舉提攜之意，當即內心感激，連聲說道一定一定！

那師爺對著姬貞拱手鞠躬告辭，然後縱身跳回快船，對船家老闆耳語數句，那船家會意點頭，便囑咐水手起錨搖櫓，升起滿帆，藉著那滿篷東風徑往中原洛陽而去，姬貞站在船頭，目送快船帆影消失在茫茫水天之間，周汝昌在一旁笑道`皇叔你既是愛才心切，為何不將他留住？你忘了，我們不也是要到洛陽城嗎？正好一同前往！`姬貞聞言，頓時一愣，隨即以手拍額，自我解嘲的笑道`癡了，當真是癡了！隻是當時已惘然啦！`姬貞最後一句引用古人吟風弄月之辭，信手拈來，倒也恰到好處！眾人頓時鬨笑起來，船頭甲板上的氣氛頓時活躍起來！

經過一番折騰，天色已逐漸暗下來，船家把幾盞燈籠掛在桅杆上，暈黃的光茫暖意融融的灑在甲板上，天上半鉤彎月在如紗似霧的縷縷煙雲中穿行，遠處有幾顆大如雞蛋的星星在俏皮的眨著眼睛，時有不知名的水鳥歡快的鳴叫著掠過水麪，此時船已行至一江麵開闊處，江清月白，波光粼粼，漁火點點，陣陣輕風吹來，惹得漁火搖曳，吹動船上帳幔飄逸，也拂亂了眾人的思緒，一時竟不知今夕是何年？也不知身在何處啦？兩岸山影幢幢，或巍峨或崢嶸。月光下花樹枝葉搖動，剪影似佳人美女翩翩起舞，幾名多情男女在江麵上漁歌互答`楊柳青青江水平，聞郎江上唱歌聲，東邊日出西邊雨，道是無情卻有情？`歌聲或粗曠雄渾或清脆如黃鸝鳴柳，珠落銀盤；歌詞之意簡潔明快，清新雋永，令人耳目一新；此時此地，此情此景，眾人不禁聽得癡了，怔怔的或立或坐或躺在船頭任由輕風吹麵，任由月光沐浴！此時船家倒也會趁興，將煮好的酒飯菜肴一一搬到甲板上來，姬貞周汝昌等人正有無窮思緒無從憑以抒發，見到船家端了酒上來，頓時大喜，心中暗暗慶幸遇到船家這般頗解風情之人，可共消些漫漫長夜，迢迢萬裡旅途之寂寞！周汝昌更是豁達，上前拉住那船家手臂，邀他同飲同樂！船家也滿口答應，意興高飛，命廚工放釣繩於江中，要現釣一條大魚來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