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157章 創業艱難（57）

眾人坐在船頭邊飲酒，邊賞月，江麵流水嘩嘩，輕風拂麵，月光如銀，眾人酒過三巡，略有醉意，有人吟詩，有人唱晚，有人沉思，有人翩翩起舞，有人以筷擊節，此情此景，當真良辰美景，人間尋常難得幾回遇，也難得幾回見！月光隨著月影西移而流逝，眾人俱都藉著酒力，沉睡在月光輕風沐浴的甲板上，船家老闆命夥計給眾人披蓋衣衫，以防夜深露重，眾人受風寒感冒！

一夜無話，眾人醉臥甲板，直到次日卯時未牌時分方纔有人悠悠醒來，張長房見眾人橫七豎八的躺在甲板下，心裡暗暗好笑，他全忘了他自己也是剛從放浪形骸中甦醒過來，他上前搖醒眾人，船家送來了清茶和用大米熬製的稀粥供眾人醒酒，姬貞坐在船頭，任由微有涼意的晨風吹拂，他見此時船已至翠薇山下，遙見高峰拔地萬仞，雲繞霧纏，層巒疊翠，飛峰懸崖，隱有樵采丁丁之聲傳來，此去洛陽不過百裡，快船一日之程，近鄉情更怯，洛陽乃姬貞傷心之地，刻有太多的痛苦記憶，雖然此次有幾分重整旗鼓衣錦還鄉意味，但姬貞對前途渺茫的擔憂與日俱增，一則周天子孰敵孰友？撲朔迷離，姬貞怕這廝喜怒無常？二則洛陽城中此時魚龍混雜，各方勢力犬牙交錯，既互相利用又互相製衡，用步步殺機來形容也毫不為過！自己置身其中，如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淵般戰戰兢兢！

姬貞正沉思間，忽的耳畔傳來陣陣談笑風生之聲，他抬頭定睛一看，隻見前路上來了一大隊官船，浩浩蕩蕩迤邐而來，艟艨巍峨，氣象非凡，當頭钜艦上龍頭猙獰，張牙舞爪，旗杆上高懸一麵如船帆大小的杏黃旗，上麵鏽有一個鬥大的周字，姬貞見狀便知是周天子乘船出巡而來，他內心很是震驚，慌忙起身待要去迎接，其時，那天子座船已靠攏上前，不待船工搭好跳板，周天子迫不及待的縱身一躍跳將過來，草草與姬貞寒喧兩句後，便轉身上前與妹妹妹夫周汝昌夫婦說話，其神態麵色情殷殷，意切切，兄妹情深，郎舅情深之態洋溢，躍然紙上，在場眾人見狀，儘皆感動不已！

姬貞此時才明白，周天子此行並無惡意，全為迎接妹妹閔珍歸寧回孃家而來，他當即將高懸之心放下，滿麵含笑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其間，範睢韓超及滿朝文武百官紛紛過來，姬貞因紫霞身亡之事心中略有難言之處，與範睢見麵，相對無言良久，範睢忽的一聲長歎，滿麵苦笑對姬貞說道`紫霞之死，咎由自取，罪有應得！我還要謝攝政王罪僅此紫霞己身，網開一麵保全範氏九族之恩呢！`姬貞聞言，內心暗歎這範睢八麵玲瓏，深明大義！他上前將手扶範睢之肩，語重心長對道`過往是非恩怨就此揭過，以後忠心任事，克己奉公即可！`範睢含淚點頭稱是，周天子一手拉著周汝昌，一手拉著閔珍，在眾人簇擁下回到龍船，囑咐船工搖櫓撐篙，調頭轉向，高掛巨帆兜滿風徑往洛陽而去，及至洛陽城箭樓碓碟清晰可見時，那空中傳來衣袂拂風及有人高呼喝斥之聲，眾人定睛一看，隻見一個黑衣人正禦風而來，口中連連呼喝周天子李代桃僵，借屍還魂！眾人正驚詫間，那趙明貞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張弓搭箭，隻聽嗖的一聲，一支長矢即迎向黑衣人而去，那黑衣人早知趙明貞火箭厲害，見呼嘯撲麵而來，他不敢怠慢，在空中雙腳連踢，意圖踢飛來箭，誰知剛一接觸，那箭便轟然爆炸，縱使黑衣人有通天徹地的本領，躲閃及時，也弄得滿頭滿身的煙火塵屑，狼狽不堪，此時又聞利刃破空之聲，黑衣人情知是趙明貞連珠箭至，自忖無法招架，慌忙空中轉體，杳然飛去，落荒而逃！船上的眾人見狀，齊聲喝彩，那黑衣人的神通手段眾人都已見識領教，當世能與之相提並論出之肩右者不說絕無僅有，也是屈指可數！在趙明貞連珠箭攻擊下一招都走不過，便倉皇敗壞？由此可見火器威力一般？眾人正各自思忖間，那船隊早已到了洛陽城中的通濟碼頭，在周天子率領下眾人棄船登陸進城，範睢將眾人的衣食住行安排妥當，周天子在通明殿中設宴款待眾人，眾人俱都喝得大醉而歸！姬貞與褒姒二人回到驛館，叫驛丞送來涼茶，這喝酒了口渴的厲害，姬貞夫婦二人喝了一肚子涼茶，方纔心滿意足睡下，不知過了許久，姬貞卻又讓口渴驚醒，他迷迷糊糊的從床上爬起去找茶喝，藉著窗外透進的月光，他發現屋內放茶壺的桌旁坐著一個黑衣人，他以為自己眼花，抬手揉了一下眼睛，再定睛一看，卻真真切切是一個人坐在那裡，此時月光朦朧，室內昏暗，那人的模樣看不真切，他還道是那黑衣人白日折了麵子，心有不甘來此找回麵子！姬貞他搖晃著走上前去喝茶，嘴裡嘟囔著道`冤家宜解不宜結，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舊事舊提冇必要！`說話間，他提起茶壺倒水，眼睛餘光瞥見桌旁那人麵目，三十歲上下年紀，麵目清秀，劍眉星目，氣宇軒昂，唯一可惜的是眉宇間帶有濃濃的陰鷙之氣，要不然真當得起公子如玉這一稱呼了！姬貞瞬時開動腦筋檢索與此人相關的記憶，全無印象，他內心暗暗吃驚這平白無故出現的人是誰？這時那黑衣人冷冷的說道`攝政王皇叔貴人多忘事，剛剛纔飲罷分手，就不認得小侄了嗎？`姬貞聽罷，頭腦頓時嗡的一下懵了，頭腦心海頓時波浪滾滾一片翻滾，待內心一陣慌亂過後，他回過神來，眼前這人便是閔飛龍？他原來是這般模樣，倒也不是傳說中青麵獠牙鬼魅之態？姬貞內心稍安，努力讓自己臉上擠出笑意道`原來是閔飛龍賢侄，你今日這般模樣出現在麵前，倒真是出乎意料，我真未認出來！我見你神通手段超群，相貌堂堂，今天下紛爭，正是爾輩建功立業，成就萬世之名之時，你何故托身附體於他人，行逆天違命之事？`說話間，姬貞拿出火摺子待要點亮桌上蠟燭，閔飛龍出手攔住，用依然冷冰冰的聲音說道`皇叔先休要點燈，我有話要對您說，過後您就會對這其中原委，是非曲直瞭如指掌啦！`姬貞見閔飛龍力大，也不敢掙紮，怕鬨出動靜來嚇到已熟睡的褒姒，可偏偏怕什麼來什麼？褒姒早讓談話聲驚醒，問道`你在和誰說話？`姬貞正思索該如何答話，閔飛龍卻搶先答道`褒姒，你可還認識唐妃之子？`

此時，天空不知何時烏雲密佈，伴隨著閔飛龍說話聲落，幾道金蛇一閃而過，一聲霹靂淩空響起，褒姒在床上驚坐起來，口中啊的一聲慌忙走過來，一看清閔飛龍模樣，忙上前拉住手臂，急切倉促的說道`當真有幾分先帝和唐妃的模樣！當初我與你母親過從甚密，記得唐妃還育有一女，你那時已有快十餘歲，突然之間俱都消失不見，我問先帝，他說你母子三人已棄傢俬奔，不知出向？我還暗自傷心惆悵好久，今日能見到你，當真是喜出望外！你母親和你妹妹都還好吧？`閔飛龍麵對褒姒的親昵之舉倒也冇有掙紮，隻是依然冷冷的說道`母親早已亡故，妹妹失散十餘年才找到，已嫁給當朝宰相周汝昌為妻！`褒姒聽到唐妃已亡故，身體不由自主的顫抖起來，在一旁一臉茫然的姬貞怕褒姒身懷有孕，傷心過度對身體不好！忙上前將其一把摟住，溫言細語安慰勸說！閔飛龍見褒姒傷心如切膚之痛，不似作假，當即心裡有幾分感動，以儘量溫情柔和的語氣說道`褒姒…阿…姨，你身懷有孕，不宜大喜大悲，先去休息吧，我和皇叔到彆處說話！`褒姒搖頭流淚跌坐在椅子上，雙肩聳動，身體顫抖，過了許久才情緒漸平`你有話儘管直說，我在一旁隻聽，絕不插言！唐妃與我情同手足…`說到這裡，褒姒已泣不成聲，說不出話來！姬貞叫來驛差，囑咐其送來熱水，倒了一杯遞到褒姒手中道`把熱水喝下去定神，坐在此處靜聽閔飛龍說話！`褒姒雙手顫抖著接過熱水，送到嘴邊喝下，說來也神奇，這熱水一落腹，立竿見影，褒姒情緒頓時平複不少，閔飛龍見狀，便繪聲繪色的向姬貞夫婦說起了一段駭人聽聞的前塵往事！

原來這前朝未帝少盤主政之日，後宮先有一後一妃，褒姒受淩霄宮之命來禍亂朝政時，唐妃不明褒姒底細，見褒姒楚楚動人，可憐巴巴，早動了憐憫之心，對褒姒噓寒問暖，關懷備至，褒姒內心感激不儘，存日夜圖報之心，斯時少盤寵信一眾江湖術士，綠林豪傑，尤對閔成燾更是言聽計從，閔成燾這廝野心勃勃，早有謀朝纂位之心，他利用少盤的寵信深謀遠慮，將一名外形酷似少盤的江湖豪強郭振帶進宮，暗吃觀察少盤的生活習性，揣摩少盤的言行舉止，待郭振模仿少盤已有**分相似時，閔成燾見時機成熟，當即以察看地宮財寶之名將少盤帶入地宮，用極殘酷的手段殺死後棄屍地宮！叫郭振冒名頂替少盤主持朝政，他自以為這一切作得神不知鬼不覺，誰知螳螂捕蟬黃雀在後，那郭振也對這潑天富貴起了覬覦之心，不甘心當傀儡為閔成燾所操控，他暗中差人將事情真相半真半假，雲山霧罩的告訴唐妃，唐妃將信將疑鬨將起來，閔成燾一見東窗事發，索性一不作，二不休，以閔飛龍閔珍這一對兒女之性命要脅綁架了唐妃，一起逃到五溪避禍，他在五溪故技重施，又得到了金角大王信賴，他要尋機將唐妃母子三人不留痕跡的殺害之時，天可憐見，閔飛龍因機緣巧合，被天明老道收為關門弟子，他天賦異稟，根基深厚，三數年間，竟學得一身通天徹地的本領，有心尋仇，礙於母親唐妃及幼妹閔珍在閔成燾之手，投鼠忌器，閔飛龍不敢輕舉妄動，表麵上虛與委蛇，認賊作父，暗地裡養精蓄銳，伺機而動，替父報仇！誰知這閔成燾先下手為強，先是將唐妃害死，再將閔珍以托孤之名遺棄給劉賀，閔飛龍見一腔替父報仇心思成空，偷雞不成蝕把米，心灰意冷，隨便找了個機會，不辭而彆往中原，企圖另尋終難捷徑替父報仇！可憐他初到中原，雖是故地重遊，但背井離鄉日久，在中原舉目無親，又哪能找到什麼終南捷徑替父報仇！閔飛龍正茫然無計，流落街頭時，師父天明真人卻找上門來，一番耳提麵命，閔飛龍醍醐灌頂，遂追隨天明老道閉關修習借屍還魂之法，閔飛龍極有天資，加上報仇心切，練功習法便格外賣力，百日築基，半年小成，一年竟已登峰造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