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155章 創業艱難（55）

天明老道一臉諱莫如深之態，到臨走之時才說了一句`事以密成，語以泄敗！諸位切記，日後對周天子要謹言慎行！此人不足以托大事也！`說罷，天明老道將手裡杯中酒一飲而儘，連道痛快，談笑間縱身一躍，淩空飄然而去，待姬貞等人朦朧醉眼發覺，天明老道已杳如黃鶴，不見蹤影！

姬貞此時隻覺身上汗流浹背，衣衫儘濕，酒勁發作，頭腦一陣濃濃倦意襲來，他便索性向身一躺，委頓在甲板上呼呼大睡，這一場好睡直睡到船家老闆見天色已晚，重新作好飯菜來搖醒眾人來吃，姬貞從夢中醒來，隻見此時已是掌燈時分，江麵上夜風陣陣，漁火點點，不時有青年男女的對歌之聲傳來，聲音悅耳，情意繾綣，也是好聽呢！姬貞隻覺腹中不餓，便不去吃飯，他緩步走到船頭，背手而立，極目遠眺江麵夜景，心似若有所思，沉默良久！忽聽到耳畔有笑語聲，他轉頭去看，卻正是周汝昌酒醒尋找姬貞來此，`皇叔，如此良辰如此景，真讓人不知今夕是何年？此身在何地啦？誰能想到，這點點漁火，風清月明美景後麵便是同室操戈，相煎太急的人間慘景！這周天子與閔飛龍借屍還魂之事到底有何蹊蹺玄妙之處？我百思不得其解呀？`

姬貞聞言一愣，隨即淒然苦笑道`人間萬事出艱辛，我等用命任事之人隻管抱著不求身安，但求心安之心行事說話即可，至於什麼身前身後之名利，卻交給昭昭天意，日月人心吧！閔飛龍附身周天子借屍還魂，也是二人天理循環，報應不爽，畢竟天作惡，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這次我奪得軒轅劍之事，天下儘知，都齊聲交口稱讚，我卻有自知之命，天命人心是在姬周宗室，而非僅在我一人身上！君王天下事功成之日，我便歸政姬周宗室，退隱江湖，息影林泉，你嬸孃褒姒已有數月身孕，到時含飴弄孫，儘享天倫，倒也是一大快事呢！軍機大事，家國情懷，就儘是爾等少壯輩的事了！`周汝昌聽到姬貞說話的前半段，頓時感慨萬千，至於姬貞說話的後半段，他全未聽見半個字！褒姒此時也走上前來，默默伸出手拉著姬貞胳膊挽住，陪他一起看那滿江盈盈的漁火江景！姬貞側頭一臉惜憐，滿眼愛戀的伸手攬住褒姒笑道`假設一下以後的某年某月某日，你我身旁多了一個或數個小兒女陪伴，共同麵對今日之景，這該是多麼讓人迴腸蕩氣的事呀！`褒姒笑靨如花，笑得花枝亂顫對道`你呀，總愛當那些子虛烏有的事當真？一個兒女己是難得僥倖，你還奢求數個陪你看這清風明月之景？真是得隴望蜀，貪心不足呀？`

姬貞見褒姒笑靨如花，不禁心意一蕩，手上暗暗用力摟緊了褒姒笑道`人還是要有夢想，萬一實現了呢？再則姬某有妻褒姒，春秋鼎盛，貌美如花！莫說三十個兒女唾手可得，便是十數二十個兒女也不過舉手之勞罷了！`姬貞說話言之篤篤，情真意切，縱使如褒姒這般曾經滄海難為水的人也不禁聽得心花怒放，半身酥麻，半嗔半笑的捏了姬貞手臂道`似你這般巧舌如簧，不知有多少女人心甘情願隨你浪跡天涯，飄泊江湖呢？`姬貞哈哈大笑`有妻如你，餘願足矣，溺水三千，我隻取飲一瓢，其他雜念，皆是過眼雲煙，不足道也！`姬貞說話間，褒姒隻覺你儂我儂，情性大動，內心暖意融融，便反手側身摟住姬貞，此時明月清風，兩人互相擁抱，沉浸在如糖似蜜般的濃濃愛意之中，其間，趙明貞馮去疾張長房閔珍人等已齊齊聞訊來到船頭，見此夫唱婦隨，相濡以沫之蕩氣迴腸之狀，不由自主鼓掌喝彩，褒姒縱是江湖兒女，生性豁達，畢竟是婦人天性，視此為夫妻**，一朝讓人闖破，竟有十分難為情，念及人言可是，她便羞澀的輕輕推開姬貞，誰知姬貞卻不以為意，更用力摟緊懷中褒姒，抬頭大笑對眾人宣佈褒姒身懷六甲，臨盆在即之事，此事既在情理之中，亦在眾人意料之中，畢竟姬貞夫婦俱都青春鼎盛，年富力強，形如**相逢，不燃燒得轟轟烈烈誓不罷休！懷孕生子，開枝散葉是遲早的事！但此事一經姬貞親口證實，眾人還是有苦心人天不負的感慨，有守得雲開見月明的喜悅，也有為姬貞褒姒曆儘九九八十一難，終究修戒正果而由衷喜悅歡呼的激動！聽罷姬貞之言，眾人竟皆涕泗橫流，失聲痛哭，當然這是喜極而泣！

當日一夜無事，眾人在船頭感慨唏噓一番後，見夜風陣起，江麵上涼氣襲人，便各自道彆告退，回船艙休息，眾人連日奔波勞累，加上酒勁發作，這一夜好睡直到次日正午，船家煮好飯菜叫眾人起床方纔悠悠醒來，姬貞此時也有些腹饑，見了桌上那些時令小菜，幾缽雞鴨魚肉，三五壇瓊漿玉液後，不禁食指大動，勾動腹中饞蟲，咕咕鳴叫如雷！他不由分說，也不謙讓，端拿起碗筷便是一頓狼吞虎嚥，正當眾人大快朵頤之時，忽發眼見一艘大船乘滿破巨浪，形如一條行走跳躍波濤之間的大魚迅速超越座船而去，眾人藉著發作的酒勁，滿心滿懷的欣快歡愉之情對此連聲喝采叫好！

那快船乘客聽見叫好歡呼之聲，有人站在船尾抱拳拱手大聲道`攝政王姬大王可在船上，劉刺史飛章投書之使者求見！`眾人聞聽是劉賀差人上京飛章投書，情知茲事體大，俱都大吃一驚，趙明貞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對答姬貞在此船上，頓時，那快船便降帆停槳慢下來！待兩船首尾相近，幾名青衣皂袍官吏模樣的人便迫不及待的跳上座船，趙明貞認得其中頭目正是劉賀親信幕僚，他上得船來，也一眼認出趙明貞，忙上前參禮，並求趙明貞引見姬貞，趙明貞見他行色匆匆，一臉焦灼，便知事情乾係重大，趙明貞不敢怠慢，也不再多言，逐領了那人去見姬貞，甫一見麵，那人便上前對姬貞行跪拜大禮，口中連稱十萬火急，救命如救火雲雲！言談中，那人從懷中拿出一火漆封緘，上貼有一條雁翎的文書呈遞到姬貞麵前，姬貞手略微顫抖，打開書信一目十行讀完，從筆跡看出此信正是劉賀親筆書寫，字裡行間儘是焦灼慌亂之意，原來劉賀帶龍且熊差二人回到隆陽後，發覺隆陽城中已換了人間，楊和麾下將士控製全城要害，凡有一絲於楊和不利的風吹草動，即行鎮壓撲滅，毫不手軟，絕不留情！城外的閔成燾及佛王因眾望所歸，權勢滔天，炙手可熱，佛王二人發動號召數萬名信徒齊聚城外，日夜吵鬨喧囂不休，意圖迫使楊和退出隆陽，一則楊和已進京陪王伴駕，人不在隆陽無法處置，二則楊和麾下之兵俱都五溪蠻夷，不服王化，素來驕橫拔扈慣了，怎見得閔成燾佛王盛氣淩人，咄咄逼人之狀？也不肯示弱，兩下裡明爭暗鬥，大打出手，時不時有傷人流血事件發生，劉賀作為五溪刺吏，自知守土有責，不敢怠慢，一麵派出能說會道的官吏從中斡旋調整，一麵派出龍且熊差二人各自領兵分頭彈壓，水落石出之前，不問青紅皂白，不管對錯，先各打五十大板再說，劉賀的處置本著一碗水端平，不偏不倚之心，無可厚非？隻是用在錯誤的時間，錯誤的地點之上，遇到了閔成燾這個居心叵測，心懷鬼胎之人，劉賀一番息事寧人的苦心被辜負不說，反引出一樁滔天禍事！

原來閔成燾見隆陽之事積重難返，藥石無效，他便決定鋌而走險，孤注一擲！今天他自帶了數萬名信徒藉口進城到寺廟朝聖為由簇擁著佛王浩浩蕩蕩往隆陽而來，守城將佐見來者不善，早早關閉了城門，任憑閔成燾及佛王百般解釋，勸說，堅決不開門眾信徒進城，俗話說三人成虎，眾信徒也非善男信女，雖皈依佛教，但依然迷信暴力，眾信徒見城門不開，內心早已騰騰火起，直沖天靈！當即在城下吵嚷喧鬨起來，一時群情洶洶，人聲鼎沸，這閔成燾見時機已到，忙跳上高台，振臂一呼，揚言號召眾人要打破城門徑直衝進城去，正是一夫作亂而七廟廢！眾信徒的滿腔暴力終被閔成燾引爆，隨著陣陣怒吼，眾人找來合抱的巨木，七手八腳抬著撞向城門！城頭的守軍也非善與之輩，見狀便紛紛向城下滾下擂木滾石，眾信徒一時無備，死傷無數，劉賀聞訊趕來，站在城頭苦苦勸說兩方暫罷乾戈，心平氣和的坐下來談判！誰知兩方此時都殺紅了眼，都不肯聽勸罷手，劉賀見苦口婆心的勸說無效，隻得采取強製手段，急令龍且熊差二人領兵前來彈壓，話音未落，不知何處飛來一支長矢正中其咽喉，眾人隻見劉賀雙手扶箭狂呼，仰麵朝天倒在地上！城頭頓時一陣大亂，龍且熊差二人帶了些將校，拚命搶了劉賀往大營去救治，至於這城頭的亂局就放任自流，自求多福啦！

城頭亂狀，閔成燾儘收眼底，心中暗道，機不可失，時不再來！眾人隻見他淩空一躍，平地而地十餘丈，形如大寫巨梟直向城頭撲去，城頭守軍見狀，紛紛張弓搭箭來射，一時間，隻聽飛矢如蝗，嗖嗖鳴叫著衝向閔成燾，這閔成燾本是江湖豪俠，黑道梟雄，有一身通天徹地的神通本領，他如何會怕這區區飛矢長箭，隻見他哈哈大笑，雙手長袖舞動，行雲流水一般，那蜂擁而至的長箭便被紛紛掃落於地，城頭守軍看得目瞪口呆，閔成燾趁機躍上陣頭，手腳一番動作，將近前周邊的士兵打倒掃落城下，其他守城將士見閔成燾如此悍勇，儘皆向後退縮，以避其鋒芒！城下的眾信徒見無人乾擾，忙七手八腳架著巨木轟然撞擊城門，隨著喀喇轟然一陣巨響，那棗木製成，外包鐵皮銅釘，厚達一尺的城門裂碎倒塌，眾信徒如潰堤之水般湧進城去，見人就殺、見物就砸，見屋就殺，以發泄心中騰騰怒火和對守軍不開門放行反而以刀兵傷人的仇恨！

這些信徒本是山中蠻夷，將以暴製暴，以牙還牙的複仇觀念奉為圭臬，既然楊和聽不進苦苦哀求，也聽不見苦口婆心的勸說，那就隻能用鐵石心腸，雷霆霹靂手段來給他耳提麵命，醍醐灌頂啦！這些滿腔複仇怒火的山民進了城，守軍見其來勢洶洶，再加上閔成燾淩空飛行於戰場之上，見那裡有組織的抵抗，便下來一陣拳打腳踢，誓要衝亂守軍抵抗！守軍群龍無首，兵無鬥誌，一聲驚呼，作了鳥獸散！閔成燾領人將楊和守軍驅去城，本大事已成，勝券在握，誰知他得隴望蜀，徑領人直衝刺史衙門而來，要一鼓作氣將劉賀也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