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134章 創業艱難（34）

周天子讓人從睡夢中驚醒，被告知洛陽被吳勝攻陷的訊息，他頓時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令人拿來衣甲兵器，牽來坐騎烏雲壓雪，他披掛整齊，翻身上馬，怒氣沖沖的直奔城外而去，周汝昌等人讓周天子此舉嚇得目瞪口呆，待回過神來，已是追趕不及！隻得眼睜睜看著周天子氣沖沖揚長而去！

周天長一人一騎，徑直出了城，輕車熟路，未有多時便追上了先一步出發的劉賀大部人馬，天子此時酒醉未醒，加上對劉賀又不太熟悉，他見前麵有一大隊人馬在一名不熟悉的將佐帶領下問洛陽前進，隻道是吳勝的軍隊，當下他不由分說的衝進隊伍，如虎趟羊群的衝突起來，直撲劉賀，劉賀正專心致誌的指揮隊伍前進，未料到周天子不分青紅皂白的殺過來，猝不及防，措手不及，劉賀見周天子勢如瘋虎，來勢洶洶，要躲閃避讓已是不及，倉促之間，隻得連人帶馬向旁邊一閃，也不管是坎還是荊棘叢生，一頭栽下去，摔得頭破血流，周天子也不理會，隻管怪叫著衝向隊伍，此時熊差與韓超二人聞訊趕來，見天子如此一通胡作非為，忙上前一把攔腰抱住，苦苦勸說！周天子還待要掙紮脫身，韓超急切之間痛哭道`陛下，我等都是去救洛陽，你如此不分青紅皂白一通亂殺，乾了吳勝想乾卻又乾不了的事！親痛仇快，人間慘劇呀！`聽到這裡，周天子定睛仔細一看認出是韓超，才知是自己魯莽，大水衝了龍王廟！見眼前隊伍讓自己衝得七零八落，死傷慘重，內心頓時又羞又愧，自感無地自容，他一把甩開韓超，打馬加速越過行軍隊伍上前，直往洛陽而去！

路上非止一日，周天子報仇心切，一路趕路睡三更，起五更，頗受了些風雨侵淩之苦，也受了許多風餐露宿之罪，這一時，便到了洛陽城下，他一不休息，二不打尖，氣沖沖，火騰騰的直衝到洛陽城下叫戰！

此時正是正午用飯時分，竇天虎自奪了洛陽，認為有拔頭籌首功，整日裡大塊吃肉，大碗喝酒，耳聽絲竹，眼觀霓裳，過得好不逍遙快活！這幾天的養精蓄銳也讓他渾身上下燥熱難安，聽說城外有人叫戰，正中下懷，他人不衣甲，馬不鞍轡，提了兩柄八十斤的渾鐵大錘便來城外應戰，這周天子這幾天又饑又渴又勞累，心中無名火起，早就按捺不住，竇天虎此時挾奪洛陽城之威，洋洋得意，目中無人，兩人一見麵，二話不說，各自掄著兵器就乾了起來，周天子手提一把門板大砍刀，淨重八十一斤，純繽鐵打製，他仗著天生神力舞將起來，虎虎作響，一時間，滿場都是如山似濤的刀影，那竇天虎也非比尋常，身材牛高馬大，雙臂有萬斤氣力，兩柄镔鐵八楞錘右砸左錘，上磕下撩，毫不遜色周天子，兩人乒乒乓乓的打了有十幾回合，難分勝負，周天子狂性大發，哈哈一陣狂笑，咬破舌塵，將一口鮮血和唾沫吞下，頓時雙眼凶光四射，麵部肌肉扭曲，神情猙獰恐怖，頭髮根根豎立，竟衝開束髮金冠，嗆然掉落地上，身上衣袍如鼓風船篷脹起，那柄大刀如風車舞起，漫天刀影如雪濤白浪般卷向竇天虎！俗話說，一力降十會，這竇天虎仗著有倒拽馬，橫推牛的萬斤蠻力，對周天子的攻勢也是針鋒相對，毫不退讓，他打起十二分精神，兩柄大錘使得如流星般讓人眼花繚亂，左招右架，毫不落下風，兩人自正午纏鬥至申時未牌，仍是難分勝負，這周天子已使出渾身解數，早已黔驢技窮，他見仍無法取勝，頓時三屍神出竅，耳鼻生煙，他大喝一聲，身上衣甲儘脫，僅餘一牛鼻犢短褲遮住胯間不雅之物，他怒髮衝冠，目露凶光，麵色猙獰，胸腹間肌肉虯結，隨氣血抖動，似皮下有活物一般，座騎烏雲壓雪為凶煞之氣所激，竟也揚起前蹄，半身直立長嘶起來，竇天虎見狀，情知周天子這番發作非同小可，遂也不敢大意，凝心聚力，小心提防！

周天子待氣血充盈豐沛，丹田內力澎湃如濤似浪，當即一個旱地拔蔥，縱身從烏雲壓雪背上而起，直衝數十丈高低時，在場眾人隻見周天子身形如夜梟巨鳥，淩空轉身，高舉手中大刀作泰山壓頂之勢，口中狂呼`小賊納命來`直衝竇天虎而去，竇天虎此時也是勢成騎虎，麵對周天子的致命一擊，既不能躲閃，也不能避讓，隻得牙一咬，心一橫，雙手臂用力，將鐵錘搭成十字高舉過頭來迎擊！說時遲，那時快，在場眾人還是聽到耳畔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金石交鳴之聲，待場上塵埃落定，纔看清那周天子與竇天虎卻站立當場，竇天虎的座騎腰垮胯斷的伏在地上哀鳴，周天子手中大刀砍在竇天虎的雙錘之上，兩人保持攻守姿勢不動，各自的雙手有鮮血滲出，臉上神情有幾分驚訝，有幾分讚許，更多的是咬牙切齒強忍鑽心痛苦的神色！過了許久，隻見周天子臉色稍和，緩緩的將大刀從竇天虎頭上收回，其間，他突然麵色轉怒為笑道`好力氣，好勇氣，好錘法！我用十分氣力使出這泰山壓頂，放眼天下，無人能擋，今日卻讓你招架住，平分秋色，甚是難得！`

周天子平時自視甚高，自命文才武功當世第一，尤在武功領域常有曲高寡和之歎，今日遇上竇天虎竟能接住自己的全力一擊，是英雄，重英雄，周天子頓起了惺惺相惜，將竇天虎收為己用之意！竇天虎其時也在心中驚歎，他仗著一身氣力行走江湖，走南闖北數十年，見佛殺佛，見妖降妖，未逢對手，今日用儘全身氣力才與眼前這如妖似魔的傢夥打成了平分秋色，內心著實詫異震驚！

他見周天子誇他好氣力，心中想道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投桃報李！便也將雙錘收回，麵上堆滿笑容對答道`這位元帥相貌堂堂，身手不凡，想必是大有來曆，敢請教尊姓大名，從何處來，到何處出？`竇天虎雖未受啟蒙讀書，但長年行走江湖，結交三教九流的英雄朋友，耳濡目染之下，說話書文也就有了些許章法！周天子一聽，更是認為竇天虎文武全才，足為千裡之用，當即內心歡喜，將自己的來曆一一說給竇天虎來聽！

竇天虎見眼前這人自稱是朝廷天子，當即調頭就走，幾步躥進城門後，命守城的將佐士卒收起吊橋，緊閉城門，如有人敢犯禁闖進城下三十步之內，一律以強弩飛矢，檑木滾石招待！他心裡暗道自己剛搶了周天子他的京都城池，斷了周天子他的後路，殺了他的官員兵士，如這般深仇大恨還和他搞什麼惺惺相惜？周天子全未料到竇天虎對自己說話是如此反應，等他回過神來，竇天虎早已如兔子一般回城，城頭劍拔弩張，殺機重重！周天子見狀，心有不甘的在城下縱馬巡睃，以期能找到機會與竇天虎說話，凡在距城牆三十步之外，城頭士卒對周天子行動視若無睹，周天子一旦踏進三十步紅線之內，那城頭便萬箭齊發射來，周天子手揮鋼刀磕飛近身之箭，座騎烏雲壓雪也縱橫跳躍避箭，俟一退出三十步外，城頭弓弩手又刹時風吹雲消，如此反覆再三，周天子隻是不厭其煩的在城下四處巡睃，竇天虎此時吃飽喝足，又上城頭，見周天子如此，內心也起了憐惜之心，他命人將一隻煮熟的肥羊用油布荷葉包裹好後，向城外的周天子用力一扔！周天子此時確實是又饑又渴，突見從城頭飛來一龐然大物，轟然一聲落在麵前，他見城頭的竇天虎用手指地上龐然大物，他忙跳下馬背，拆開包裹的荷葉油布，見是一口煮熟的肥羊，頓時腹內饞蟲蠢蠢欲動，腹鳴如雷，他扯下羊頭，放在坐騎烏雲壓雪麵前，這烏雲壓雪是非常物，吃的東西也非常物，尋常的玉米，黑豆之類的草料他是不屑入口的，跟著周天子後，他一日三餐都是生熟牛羊肉，口渴則飲烈酒，所以今日饑渴勞累之下，周天子先把羊頭給烏雲壓雪食用！烏雲壓雪也不客氣，一番狼吞虎嚥便將偌大的一個羊頭連皮帶肉吞進肚裡，嘴裡碾碎肉之聲，錚錚如磨轉！周天子自撕了條羊腿坐在烏雲壓雪旁啃食，剛撕咬了三二口，他覺得口渴，待要起身去找水時，隻聽到竇天虎又在城頭高呼，周天子抬頭循聲望去，隻見空中又有一龐然大物飛來，轟然落在眼前，他定睛一看，卻是一碩大的皮囊，囊內不知裝的何物？落地猶作蠕動起伏之狀！周天子心道，這皮囊倒也結實，不知是用何物之皮製成！他上前一把提起皮囊，嘩嘩有聲，待拆開紮口木塞，一股濃鬱的酒香撲鼻而來，周天子不由得內心大喜，暗暗念道`知我者，竇天虎也！`他把皮囊高舉過頭，將白練似的酒液傾倒進張開的大嘴裡，咕咚咕咚的喝了個痛快，一身的疲勞累乏刹那間煙消雲散，周天子隻覺全身百骸皆泰，他愜意的倒在地上，四肢平鋪，仰麵朝天，隻見天上白雲悠悠，偶有飛鳥啾啾飛過！忽然，一個巨大的馬頭出現在眼前，周天子嚇了一大跳，定睛一看，卻是烏雲壓雪，想是因吃了羊肉口渴，正焦急的咀動嘴唇，周天子會意，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起，拿起酒囊，示意烏雲壓雪抬頭張嘴，他將酒嘩嘩的倒進馬嘴裡，烏雲壓雪此時也是渴極，貪婪的吞嚥著酒水，周天子用手拍了拍馬頭`同食一隻羊，同飲一囊酒！你我也算得上是過命的交情了！荀富貴，莫相忘！`說罷，周天子哈哈大笑起來！

那烏雲壓雪極通人性，此時也喝得飽了，十分快活的打著響鼻，用舌頭舔用天子的手背，周天子與馬親昵了一陣，見紅日西沉，晚風陣陣，他便翻身上馬，在城外找了一村落投宿，一眾百姓見周天子長得凶神惡煞，容貌猙獰恐怖，個個嚇得魂飛魄散，不敢開門接納，周天子一連敲了幾家門，要麼是讓人拒之千裡之外，要麼就是乾脆不應聲，惹得周天子無名火起，一把推開農舍的柴門，大喇喇的徑直闖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