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133章 創業艱難（33）

吳賈奉範睢之命潛伏吳勝軍中，伺機反戈一擊，斬殺吳勝這個禍亂天下的罪魁禍首！如今，吳勝對其寵信有加，倚為乾城，視其為左臂右膀，兼又吳勝偽號僭製稱帝，天下千夫所指，吳賈認為一舉格殺吳勝的時機業已到來，但茲事體大，他也不便輕舉妄動，思之再三，便握管鋪紙，端硯磨墨給範睢寫信討主意，誰知這範睢膽小如鼠，也不敢擅自作主，便把書信交給周汝昌定奪！方纔事起突然，周汝昌也不好隨便取捨，所以顧左右而言其他支應開範睢等人，再仔細思量處置，吳勝亦敵亦友，一身係天下安危，向背在朝廷一念之間，若能將其收為己用，則天下之事定矣，反之則為朝廷天下事的心腹大患！周汝昌為此躊躇再三，左右為難，進退兩難，若對吳勝仍以握手言和之心待之，又隻怕這廝得隴望蜀，難抑其巴蛇吞象之心！再者吳賈草蛇灰線伏脈千裡之勞付之滔滔，誠為可惜！

但若用活吳賈這枚過河之卒，將吳勝一舉格殺也隻是舉手之勞，又怕吳勝的數百萬手下及天下人心不服，吳勝這些年反覆無常，朝秦暮楚，但始終都還是奉姬周朝廷正朔，周汝昌及姬貞等人早知吳勝狼子野心，有巴蛇吞象的野望，但天下人不知，吳勝手下百萬將士也對其一無所知，都認為吳勝是家國忠良，朝廷柱石，今日讓吳賈誅殺，必將寒了天下人之心，寒了一眾有心報效朝廷仁人誌士之心，搞不好還要激起民變，天下大亂以至不可收拾！

周汝昌一個人在房間裡冥思苦想，百般無計，真不知該如何抉擇取捨！正茫然無計時，劉賀走了進來，周汝昌見狀大喜，如見救苦救難的菩薩一般，忙上前拉住他問計！劉賀抓了抓頭，也躊躇起來，兩人在房間商量了半天，最後決定以不變應萬變，先命吳賈繼續蜇伏，吳勝人頭暫寄肩上，以觀後效！

待定計定策後，周汝昌額手稱慶，對劉賀言道`今日若非你劉刺史在一旁相助定計，我又要愁白頭髮若乾啦！`劉賀卻歎道`吳勝這廝三番四次背叛，罪該萬死尚不知悔改！禍及自身不足惜，隻可惜辜負了姬大王周宰相儘力挽救的一片苦心！這馮家四將便在城下，是由其繼續蟄伏吳勝軍中還是就此反正歸建？`周汝昌點了點頭，略一思索便對答道`馮家四將在吳勝軍中蟄伏，以後發揮的作用要高於現在歸建反正！萬一他日吳勝自作孽，不可活，馮家四將也好與吳賈互相配合策應！`兩人又扯了閒話，周汝昌見驛館差役送來了熱菜熱飯，他忙走到門口一看，才知天色已晚，差役在房中燃起蠟燭，昏暗的房中刹時明亮起來，周汝昌劉賀二人吃了些熱湯飯裹腹，便各自回房休息！

如此過了三五日，那周天子每日依然隻顧飲酒作樂，往往醉得爛泥一般，呼呼大睡，並不來騷擾，周汝昌樂得清靜，正好容暇來處理軍政事務，範睢薑回二人每日裡來驛館協助，韓超見馮家四將仍在城外連營數十裡虎視眈眈，他不敢大意，每日領了將佐士卒巡城，嚴加戒備，這天，他巡邏至北城門，極目遠眺，突見往洛陽去的大路上隱有篤篤馬蹄聲傳來，他忙登上箭樓，手搭涼棚，果然在目之所極之處有一個黑點迅速擴大，韓超行伍出身，久經戰陣，見狀便知是有人正策馬狂奔，往天長關而來！未有多久，韓超已看清那人一身官兵將佐打扮，腳踩馬鐙呈半立之勢，胯下戰馬四蹄翻飛，那騎士猶嫌不足，用手中馬鞭狂抽馬臀，韓超見狀大吃一驚，忙走下箭樓，打開城門去迎接那騎士，城門剛一打開，那騎士便到城下，戰馬嘶鳴著倒在地上，口吐白沫，騎士雙腳一落地，便要癱軟在地上，韓超眼疾手快，一把將騎士摟住，騎士見是韓超，一臉憔悴，倦色重重的臉上擠出一絲笑容`韓元帥，大事不好，那洛陽城已陷入吳勝這賊人之手！快快稟明天子，早作決斷！`韓超聽完，內心震駭之極，這吳勝明明還在虎牢關，什麼時候插翅飛越天長關拿下洛陽啦？茲事體大，他無暇細思，忙帶了這騎士進城去見周天子，周天子又毫不意外爛醉如泥，倒在桌前呼呼大睡，韓超無奈，隻得叫上範睢薑回二人同去見周汝昌，周汝昌得知此事，也是大驚失色，忙叫那騎士上前，他好細問詳情！

原來趁虛而入奪取洛陽的並不是吳勝本人，他此刻仍在虎牢關裡蠢蠢欲動，吳勝當日的調兵令行至山東，這山東境內有一座棲鳳山，山上聚集了數萬名綠林好漢，為首的名叫竇天虎，這竇天虎身高一丈，膀大腰圓，他天生神力，少年未發跡時幫同村的王員外放牛，有一次兩條牯牛為一頭漂亮的母牛爭風吃醋，死命的打鬥起來，這兩條牯牛牛高馬大，粗摸估計都有千把斤，兩條牛打紅眼，互相低著頭用犄角攻擊，犄角粗大，如刀似鋸，割破牛皮，場中血跡斑斑，旁人也不敢上前拉架，眼見這兩條牛要死於互相爭鬥！此時竇天虎放牛回來見狀，便捲袖綰衣，不慌不忙上前，照著兩個抵在一起的牛頭便是一腳，那兩條牛轟的一聲齊齊倒在地上，昏頭轉向，搖搖腦袋站了起來，見是竇天虎衝撞了自己的興致，哞哞一陣叫喚，都對著竇天虎衝了過來，竇天虎也不慌張，雙手箕張迎向兩條牛衝去，圍觀眾人見那兩條牛奔跑起來蹄聲滾滾，地動山搖，竇天虎赤手空拳迎了上去，又由得都捏了一把汗，齊聲驚呼起來！在眾人的驚叫聲中，竇天虎一手扳住一條牛的犄角順勢一甩，那兩條牛猶如草把布袋飛舞起來，滴溜溜的轉了幾個圈，頭昏眼花，齊齊哞哞的慘叫起來，竇天虎長年累月放牛，深知這牛的秉性，似這般慘叫便是示弱求饒之意，隻見他哈哈一笑，將兩條水牛拋到數十丈外的水塘裡，濺起如小山一般高的水浪，兩條牛嗆了幾口水，垂頭喪氣的掙紮著爬上來，也不再理會那條漂亮的小母牛，各奔東西而去！眾人平時也知竇天虎力大，卻不知這廝力氣大到如此程度，個個驚得目瞪口呆，奔走相告，待竇天虎趕著牛回到王員外家時，那王員外將他請到大堂上，好酒好肉款待，將他聘為護家總教頭！王員外在外經商，常年帶了銀錢貨物穿州過府，經常遇到強人盜賊，每次都是退財免災，王員外深以為恨，這下有了竇天虎保鏢，拳打攔山猛虎，手揪斷江蛟龍，彆說遇到翦徑劫道的強梁盜賊，便是那生意場上的夥計見了都客客氣氣，王員外著實賺了些錢，竇天虎也得以結識了天下各路好漢，後來這天下大亂，竇天虎不甘寂寞，也糾集了棲鳳山周圍的牛鬼蛇神占山為王，嘯居山林，每日裡大塊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過得好不快活！這天接到了綠林盟主吳勝的軍令，命他速速點齊人馬趕往洛陽城會師，共享富貴！竇天虎對洛陽城的繁華富庶早有耳聞，常恨未能親身經曆享受，今日吳勝相邀，正是天遂人願，正中下懷！竇天虎當即點齊全部人馬，說是要帶眾人去見識一下洛陽城的繁華！眾人一聽，無不摩拳擦掌，勇躍請命！竇天虎將人馬點齊，錢糧輜重全部車載馬馱，為絕眾人半途而廢之念，待眾人啟程後，他令人將棲鳳山付之一炬，此時，久晴未雨，天乾物燥，竇天虎又是殺人放火的行家裡行，他領人帶著乾柴，火油，硝磺等物，在山寨內四處放火，瞬間，那烈焰騰空，黑煙沖天，偌大的一個山寨便成了火焰山，燒死許多野獸鳥雀，許多勞民傷財建成的樓台亭閣被大火黑煙吞噬，許多樹木叢林化為灰燼，這把大火一直燒了三天三夜方纔熄滅，棲鳳山寨化為白地，整座山寨連營數十百裡儘為廢墟化為烏有，竇天虎見狀，方纔作罷，等人直往洛陽而去！

這一路上雖有關寨阻攔，一則竇天虎聲勢過於浩大，二則周天子勢單力薄，政令不出洛陽百裡，關寨守將要麼望風而逃，要麼跑道請降，竇天虎一路如入無人之境，旬月間已到洛陽城下，其時，周天子已領朝中官員人馬往虎牢關征伐吳勝，大敗而回，退守天長關，每日和馮家四將征戰不休，對洛陽官員的求救之事，既無心也無力！竇天虎這廝行軍打仗，又極有章法，一日，他自帶了三五百名善鬥能攀的將士，殺牛宰羊飽餐一頓後，趁著濃濃夜色，從僻靜處悄無聲息了翻進城去，殺散城門口守軍，砍斷門閂，打開城門，放下吊橋，放了大隊人馬進城，守城將士見狀，知大勢已去，便都一鬨而散，各自逃命去了！

這洛陽城乃天下第一雄都，他的失陷，非同小可，也不是誰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那騎士也隻是揀最重要的說了出來，周汝昌聽罷，連連拍座叫苦，這洛陽一失，周天子一行人都將走投無路，進退失據呀！周汝昌向眾人問收複洛陽之計，眾人都麵麵相覷，舉手無措，洛陽城高溝深，易守難攻，又有這竇天虎兵多廣將，驍勇善戰，要奪取洛陽，隻怕難上加難！這時，劉賀進來對周汝昌說話，毛遂自薦要去奪那洛陽城！他告訴周汝昌，自己當時曾與竇天虎有過交集，互有惺惺相惜之心！周汝昌聞言大喜，忙發下令箭，命劉賀帶了熊差韓超二人北上收複洛陽！

待劉賀韓超熊差三人領命而去後，周汝昌見茲事體大，有必要商量周天子！若處措失當，日後天子怪罪下來擔當不起呀！

想到這裡，他便與範睢薑回二人往天子行宮而來，進了宮，隻見天子依然醉酒未醒，鼾聲如雷！周汝昌上前呼喊，周天子依然如故，周汝昌無奈，隻得用手推天子，使勁搖晃，天子這才嘟囔著從睡夢中醒來，嘴裡啊呀呀，雙手高舉伸了個懶腰，睡眼朦惺的問是誰擾人清夢，耽誤了他一場好睡？周汝昌便把洛陽失陷之事細細說給他聽，周天子聽罷，頓時勃然大怒，拍案而起，令人拿來衣甲兵刃，他要自往洛陽來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