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132章 創業艱難（32）

周汝昌一場好醉，直到半夜口渴，方纔醒來，見自己和這天子兩個和衣而臥，東倒西歪的躺在床上，合蓋一床被子，他這一勁彈，驚動周天子嘟囔了一句，翻個身又睡了，周汝昌此時正口渴，急著要去找茶水，便也冇理會周天子，他自下了床榻，躡手躡腳的藉著窗外照進來的月光找茶喝，走到桌旁，見桌上有一茶壺，伸手觸摸尚有餘溫，他正口渴得急，遂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了杯子倒了一杯喝下去，饑渴稍減後，他便在桌旁坐下來，開動腦筋努力的拚揍記憶碎片，白天發生的一幕幕太過驚險離奇，加上此時酒醉初醒，頭腦亂如打翻的粥盤，這一時半會如何能理去一個頭緒來？周汝昌用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腦袋，此時，耳畔傳來含糊不清的說話聲，周汝昌循聲望去，原來又是那酒醉的周天子在說夢話，言辭語調哀苦淒婉，隱隱提到有閔珍名字，周汝昌心裡一動，忙輕手輕腳走上前去，想聽個分明，這周天子酒醉，說話含糊，加上其語音冰冷，周汝昌聚精會神的聽了半天，也冇聽去個所以然來，從斷斷續續的詞句中，周汝昌確定這個附在周天子身上的人是閔飛龍，也就是閔珍失散多年的胞兄，想到這裡，周汝昌不禁啞然失笑，世事如棋，天下如此之大，我居然能在億兆生靈中遇上失散多年，一直杳無音信的妻兄，若非冥冥之中早有安排，又能作何解釋！正思忖間，那周天子又在嘟囔，這次他已翻身仰天而臥，吐辭較為清晰，周汝昌連猜帶蒙聽明白周天子說要殺了閔成濤及天下忘恩負義義之人替父母祖宗報仇雪恨，此時，屋外恰好一陣風吹進來，擾動帳幔掃在周天子臉上，他陡然驚醒，坐床上一下子坐了起來，抬手用長袖擦額頭上的冷汗，轉頭四顧時見周汝昌站在麵前，周天子有些尷尬的笑道`妹丈，我方纔冇說什麼吧？夢中囈語，胡說八道，你可彆當真外傳呀！`周汝昌哈哈笑道`陛下到底在睡夢中經曆了什麼？如此不堪，生怕外人知道？`那天子一聲長歎，待要站起來時，周汝昌將一碗涼茶遞了過去，周天子側頭望了周汝昌一眼，順手接過涼茶一飲而儘，起身慢慢走到桌旁放下茶杯，在桌旁坐下，伸手遙招周汝昌上前來桌旁坐下，他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仔細打量著周汝昌，一言不發，神情專注，如此過了好久，他纔開口對周汝昌說道`妹丈，此事千頭萬緒，愚兄一時也不知該從何說起，來日方長，容後細敘，今日你隻管與我兄弟齊心，同心戮力共複祖宗基業天下，不失裂土封王之賞！`周汝昌還待要問，誰知那周天子疾步走到門口，打開房門高聲呼叫來人上酒，隨著他的呼叫音落，幾名侍衛抬了一大壇烈酒進來，周汝昌見周天子饑渴難耐的撲上前，將壇口一拳砸開，雙手抱定酒罈舉起，將白練似的酒液傾倒在自己身上，其間，嘴裡還連作吞嚥之狀，併發出野獸夜梟般難聽哈哈狂笑，周汝昌見狀，有心上前阻擊，又怕激怒這鬼天子野性大發！隻能眼睜睜的看著周天子用酒將他自己淹醉，醉得一塌糊塗，倒在地上形如爛泥死豬呼呼大睡！周汝昌見周天子醉倒，忙拉了幾名侍衛將周天子抬到床上，拿來熱水替他擦洗身子，周天子早已流連醉鄉，任由周汝昌擺佈，周汝昌把一切安排妥當，便也徑直出宮回驛館休息，那劉賀在驛館中正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急得團團直轉，見周汝昌回來，忙上前一把拉住，細問詳情，周汝昌把來龍出脈一一說與劉賀聽，天方夜譚，饒是劉賀見多識廣，也被嚇得瞪目結舌，連連嗟歎不已！周汝昌見劉賀一臉驚愕，忙上前以手拍其肩勸道`眼前局勢益發離奇，莫說是你旁觀者看得眼花繚亂，我周汝昌當局者更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如今之計，隻能是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淵硬著頭皮闖了！`劉賀長歎一聲道`本以為天下局勢塵埃落定，日趨明朗！誰知此時是節外生枝，雲生霧起，前途一片渺茫呀！我等也不打緊，都是跑腿受累的命嘛！苦隻苦了這個一片堅心為天下萬世億兆黎民改製革命的姬貞姬大王，可憐半世飄泊浮沉，櫛風沐雨，華髮早生，到頭來還是兩手空空，一事無成！`見劉賀提及姬貞，周汝昌內心百感交集，五味俱陳，是啊，這個老皇叔姬貞一生顛沛流離，忍辱負重，六親無靠，獨自跋山涉水到如今，前幾日見他已是頭髮花白，龍鐘老態已現，當日意氣風發，玉樹臨風的少年郎已不複見矣，夜深人靜時仔細想一想，人這一輩子，到底從何而來？又到底向何方而去？為何而生？又為何而來？所謂`蜜蜂采花釀蜜忙，為誰辛苦為誰忙？`姬貞這一世辛苦忙碌，到底收穫了什麼？財富？他如今兩手空空，居無定所！名聲？他如今身敗名裂，為天下人不齒，也為天下人不容！愛情？他孑然一身半世，名下雖有褒姒絳珠等妻室，但亡得亡，走得走，剩下的也未必會成正果？凡此種種，對標姬貞，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終是鏡花水月，到頭一場空！想到哀婉淒苦之處，周汝昌也不禁黯然神傷，不知不覺，眼角也被熱淚濡濕！

周汝昌劉賀二人在驛館客廳中推心置腹交談，嗟歎了一番，同為姬貞褒姒夫婦的人生遭遇灑了幾點熱淚，不覺窗外傳來雄雞唱曉之聲，兩人才知天色將曉，相視啞然失笑，各自回房歇息去了！

昨日酒醉，周汝昌一覺睡到正午方纔讓人從睡夢中叫醒，他睜眼一看，卻見範睢薑回韓超馬飛等人一臉倉皇焦急的站在麵前，周汝昌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忙從床上跳下來，那範睢見周汝昌醒來，便從懷裡掏出一封書信過來，周汝昌一把接過書信，徑直走到桌旁自倒了一碗涼茶解渴，他端著茶碗在桌前坐下，邊喝茶邊瞟了一下書信，隻見書信封麵的字跡陌生而且潦草淩亂至極，內心暗忖這書信必無要緊之事，念及至此，他便將書信放在桌上，對著範睢問起周天子的事`範先生，僅僅數月未見，周天子心性大變，暴戾殘酷如此！與我離京時所見判若兩人！`範睢在周汝昌說話間，早已拖了一條凳子坐在麵前，目光殷切的看著周汝昌問話，範睢心似有難言之隱，說話期期艾艾，吱吾吾吾，以周汝昌之明，以周汝昌之智，見範睢如此模樣，早對其心思洞若觀火，他伸出手搭在範睢肩上，語重心長的說道`範先生，所謂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一飲一啄皆有定數，半點也不能強求！今天命在姬周，你切莫逆天命行事，到時上天降罪，則悔之晚矣？`範睢聽周汝昌說完，遂苦笑道`周相爺，俗話說慢藏誨盜，今天下欲與姬圍爭天下者不計其數，實則因周天子狂悖失德，失信於民所至！秦失其鹿，天下逐之！未必這天下能姓姬，能姓吳，能姓閔，偏偏不能姓範？再者，我範睢對天下姓甚名誰並無野望，便是上天降罪責罰也輪不到我！`周汝昌嘿嘿笑道`若真如範先生之言便好？隻是紫霞天師的言行舉止卻與範先生之言大相徑庭！狼子野心，路人皆知！`範睢聽到周汝昌提及紫霞，頓時如遭雷擊，呆如木雞坐在那裡，周汝昌輕輕咳嗽一下，範睢纔回過神來，一頭跪在周汝昌麵前連連磕首，口中直呼救命，周汝昌也不起身，僅伸手扶範睢起身，口中對其說道`隻要事態發展尚未到無可收拾的境地，你範氏一門的性命安危我周汝昌可硬媒硬保擔下！範先生隻管放心用命任事，恪儘職守即可，其他悠悠萬事，自有我周汝昌一力承受，一肩承擔！`範睢此時讓周汝昌一番言語感動得熱淚盈眶，對著周汝昌便是幾個鞠躬行禮！周汝昌這時纔將桌上書信拆開，仔細閱讀後，對範睢道`範先生，周天子正命順心之事才足當務之急，悠悠萬事，以此惟大！這吳賈書信中所提之事，不足掛齒！請勿以為意！`原來這封書信是虎牢關的吳賈所寫，提及要伺機而動，對吳勝反戈一擊之事！周汝昌心中對吳勝早有安排，對吳賈之議頗不以為然！範睢見狀也隻得將此事皆放一邊，徐圖長計！周汝昌對周天子性情突變之事耿耿於懷，便又向範睢問及！

範睢此時心緒漸平，便將自己經曆及所見所聞一一詳述！周汝昌聽罷範睢所說，內心疑竇叢生，疑雲密佈，但見範睢言儘於此，再追問下去也弄不出個所以然，他便重新找個話題岔開，以化解此時的尷尬無語的氣氛！

此時，在一旁韓超提及姬貞蒙塵之事，並將整個事件的根源原委說了出來，周汝昌聽完，半天冇有說話聲張，隻是默默坐在那裡長噓短歎不已！如此過了許久，周汝昌才雙眼含淚開口說道`這也是皇叔姬貞命該如此，當有此劫！事情既已發生，時過境遷，再將往事重提，已全無意義！濁者自濁，清者自清！`周汝昌說到最後，還意味深長的看了範睢一眼！麵對周汝昌的目光，範睢知道他意之所指，當下內心又愧又驚，暗暗長歎道`知我者為我心憂，不知我者為我何求？我一片嚮明月之心，又有何人能理解？`他自知此時以無言自明是最好的選擇，否則反而越描越黑，直接坐實構陷姬貞之罪！他躲開周汝昌目光，側頭向隅不再言語！薑回見氣氛尷尬緊張，有心從中調和作解，便要上前對周汝昌說道，以替範睢解圍！周汝昌不待薑回說完，便起身離座，揮手製止薑回說話`薑大人無須多言，皇叔蒙塵之事我自有分寸！各位也要相信在下週某能公正妥當處置，而今當務之急是各位要用心任命行事，恪儘職守，勤勉奉公！`周汝昌說罷，便端起茶杯，輕輕啜了幾口茶水，那範睢薑回人等見狀，便知周汝昌有端茶送客之意，當即起身告辭，周汝昌也不起身送行，隻是麵帶微笑目送範睢眾人背影消失在門口，他便拿起桌上的書信反覆揣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