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天前傳 第131章 創業艱難（31）

劉賀待一番寒喧後，便向長風真人說起了吳勝天命人心之事，誰知不提這個便可，一提起改製革命之事，本來神態安祥平和的長風真人臉上頓時晴轉多雲，劉賀不敢多言，生怕再多說一個字便引來狂風暴雨！周汝昌見語不投機，情知多說無益，在沉悶尷尬氣氛中又勉強多喝了幾杯酒，便拉了劉賀便要出城回營！劉賀走時，還頻頻目視吳勝，有盼吳勝迴心轉意，幡然醒悟之意，吳勝與他相交多年，言行多有默契，見劉賀如此，他早明心意，隻是他如今騎虎難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呀！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將話說穿，內心羞愧難當，隻得側頭轉向躲避劉賀！

劉賀見如此，情知他積重難返，無法回頭啦！內心陣陣嗟歎，吳勝死到臨頭，去日無多矣！劉賀心事重重的跟在周汝昌身後出了虎牢城，隻見龍且率了三五百人馬在城外數裡的路旁大柳樹下等候，這周汝昌貌似文弱書生，實則心雄萬夫，他乾這單刀赴會，獨闖龍潭虎穴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啦！雖說每次都是有驚無險，安然返回！但畢竟這些事都是刀尖上跳舞，龍且等下屬的心還是高高懸起，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這次他與劉賀進虎牢關勸說吳勝歸降，吳勝朝秦暮楚，慣於反戈一擊，連姬貞這樣的江湖老手都三番四次上他的當，周汝昌劉賀此去勸降，無異於虎口奪食，血盤抓飯！龍且本想帶些精乾侍衛保護，周汝昌執意不肯，拉了劉賀便徑直進城，其實周汝昌之所以有恃無恐，是因劉賀的馮家四將在城裡，吳勝投鼠忌器，決不敢輕易對自己下手！可憐龍且對此關節一無所知，見周汝昌進城，內心如同油煎火燒，他在營寨中坐立難安，索性帶了些人馬前往虎牢關城下，一旦城內有事也好及時接應，他又怕周汝昌怪罪，便隻帶三五百人馬，到時就說是巡營到此，人帶多了不好自圓其說！周汝昌見龍且在此接應，深知其心用意，也未多言，便在龍且簇擁下回營！

劉賀本來對單刀直入闖虎牢關懼怕不已，他深知吳勝喜怒無常，一言不合便拔刀相向，自己雖有馮家四將這一個伏筆，依吳勝之秉性魄力，要發作時，根本不會將馮家四將放在眼裡！所以劉賀全程小心翼翼，謹言慎行，生怕一個不慎激怒了吳勝，不可收拾！到比時去了城門見了龍且，他自知已安全無虞，才發覺身上汗流浹背，內衣俱濕，他抹了一把額頭汗水，催馬加緊行走，上前幾步與周汝昌並駕齊驅，正待要說話之時，波那周汝昌早看穿心思，搶先一步說道`吳勝也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隻要他誠心向善，我可饒他一命，保他不死！劉大人也不必多說，隻管放心用命任事！萬事自有我周汝昌承擔！`劉賀見自己心思讓周汝昌洞若觀火，一時也為之語塞，不知用何言辭來表達心中感激之意！

正思忖間，一行人早已回到營寨，周汝昌在中軍大帳召集眾人議事，言談間提及越過虎牢關到天長關覲見天子之事，滿帳的大小將佐無不讚同，決議由周汝昌劉賀帶部分文武官員擇一吉日向天長關覲見天子！龍且孟明二人率剩餘文武官員在營中留守！

過了數日，周汝昌一大早起來，見天色晴朗明亮，風和日麗，外麵萬物萌新，枝新葉綠，正是出行辦事的好日子！他便與劉賀二人帶了些文武官員繞過虎牢關城，擇了一條山路，向天長關而去！

此時春風二月，沿路看不完的桃李芳菲，鳥語花香，吹麵不寒楊柳風！聽不完的漁歌互答，山歌悠悠！路旁新枝嫩葉，陣陣清香沁人心脾，正所謂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儘長安花！周汝昌一行人對此人間美景目不暇接，隻覺眼花繚亂，身心俱醉徜徉其中，忘記了鞍馬勞頓，也忘記了紅塵中的揪心事，路上非止一日，周汝昌一行人趕到了周天子駐驊的天長城中，吳勝在拿下虎牢關後，即命馮家四將為前鋒率兵追擊周天子至天長關城下，雙方交陣數場，互有勝負，馮京兄弟不知何故卻在天長關前安營紮寨，擺出一副準備長期對峙的架勢來，那黑影人見馮京兄弟如此行事，也不乾涉，不聞不問落個乾淨，過了數日，便不辭而彆，徑直去閒雲野鶴，逍遙快活去了！馮京兄弟也落得清靜，營寨中的軍紀益發鬆弛，形同虛設啦！

周汝昌一行人見天長關前營壘重重，本還擔心不好過關進城，待小心翼翼的走了一半後，發現哨卡、巡邏的士兵都怠於職守，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賭博、有的在抽空睡懶覺，即使是在崗的，也多是還心了願，應付差事，對周汝昌等這麼大一隊人馬堂而皇之的穿過防區睜一隻眼，閉一隻睜，隻願彆打擾清靜！周汝昌基本上是如入無人之境的通過馮家兄弟的防區徑直來到天長關城下，此時正是中午時分，城頭的士卒在暖暖的陽光中昏昏欲睡，周汝昌在城下高聲大喊，自稱是為覲見周天子而來，正巧今日是熊差當值守城，聽到周汝昌已到城下，忙領人打開城門來迎接，周汝昌一行人魚貫而入，在熊差引導下直往周天子行宮覲見！

周汝昌與劉賀二人領著文武官員一踏進官廨大廳，便覺氣氛詭異，陰氣森森，更詭異的是這周天子一臉木然的坐在公堂之上，見周汝昌進來，一動不動，範睢薑回韓超三人對此也是一臉無奈，周汝昌上前幾步給周天子行叩拜大禮，周天子才如夢初醒，冷冰冰的說道`周宰相一路辛苦，下去找個驛館好生休息吧！`周汝昌抬頭一看，隻見天子麵目猙獰，目露凶光，眉宇間隱有黑氣，這分明是有邪靈附體，早已迷失心性的周天子！周汝昌內心暗暗著急，轉頭來找範睢，範睢見周汝昌看自己，早知其中深意，但大殿之上，那鬼天子的炯炯目光睽睽之下，他又如何來說明道清呢！隻得使了個眼色，對周汝昌搖頭，示意等退朝後再細說！

周汝昌會意，便待要引薦劉賀覲見時，那周天子突然拍案而起，怒喝道`周汝昌你好大的膽子，當著朕的麵就和範睢眉來眼去，到底在打的什麼主意？安的什麼心？從何招來？`周汝昌大吃一驚，正要出言說話應答，隻聽大堂內轟然一陣巨響，眾人隻見那周天子雙目精光四射，雙手一把掀翻公案，大步向周汝昌衝來，周汝昌知這人邪靈附體，根本不會講章法禮數，他如瘋牛病虎衝來，周汝昌自忖難以應付，便想要起身避讓，哪知周天子行動極快，轉眼間已到近前，一腳踹翻周汝昌，再上前一步踩住，腳下暗暗用力，那在一旁的熊差見不是頭，一頭撞過去，將周天子拖開，周汝昌趁機從地上爬起來便跑，周天子腰身一扭，一把甩開熊差，一個箭步趕上週汝昌，左手抓住其後衣領，右手抓住腰帶，口中大喝一聲，竟將周汝昌高舉過頭，待要用力一摜，將周汝昌摔死，此時，周汝昌腰間的佩玉垂滑下來，正懸在周天子眼前晃動，周天子如遭雷擊，呆呆怔怔的舉著周汝昌站在那裡，既不說話，也不狂叫，眾人見他麵上戾氣稍減，目中凶光漸消，韓超與熊差二人纔敢小心翼翼上前，將周汝昌慢慢放下來，周汝昌瞬間從鬼門關打了個轉，汗流浹背，萬幸逃得性命，見那周天子如同木樁一般杵在那裡不動，他便道趁機轉身溜走，剛走冇兩步，隻聽見周天子冷冰冰的問道`你腰間那玉佩從何而來？何人所給？何人所賜？`周汝昌聞聲，大吃一驚，不知周天子問的是何人？問的又是何物？他轉頭一看周天子的雙眼正直勾勾的盯著自己腰間的玉佩，忙一把解下拿在手裡問道`您問的是這個嗎？`他見周天子肯定的點了點頭，便又接著說道`這是我內子閔珍給我的定情之物，不知陛下是否認得玉佩的來曆！`一聽到閔珍這個名字，眾人隻見周天子臉上戾氣儘消，目中凶光頓時風流雲散，但說話聲音依舊寒若冰霜`閔珍還活著嗎？十幾年生死茫茫，朕還以為她已久在人世了？`周汝昌隻見周天子一臉柔和的邊說邊走上前來，一把拉住自己的手臂`你既稱閔珍為內子，且有玉佩為定情之物，那你便是朕的妹丈啦，方纔言行粗魯，多有冒犯，萬望妹丈恕罪，以後你我郎舅還要多多親近呢！`周天子此時言談舉止親昵，聲音雖然冷若冰霜，但篤篤真情流露，與方纔咆哮怒吼之狀判若兩人，讓在場眾人動容又內心詫異不已！

周汝昌此時內心腦海更是翻江倒海，思緒萬千，久聞愛妻閔珍有一個叫閔飛龍的胞兄，但已失散多年，杳無音信，莫非就是今日眼前之人，若果然如此，當真是喜從天降，紫氣東來？但這眼前之人明明是周天子，如何又自稱是閔飛龍？周汝昌越想越迷糊，頭腦中一團亂麻，根本理不出一個頭緒來！那周天子這時卻一副故人重逢的歡喜之狀，拉了周汝昌回大廳，命人收拾方纔被他折騰得一片狼藉的大廳，擺好桌椅令眾人重新落座，禦廚把香噴噴的酒肉擺在眾人麵前，周天子一手攬住周汝昌肩膀，一手對眾人高舉酒杯勸飲，周汝昌平時也能喝些酒，在自己的小圈子裡也有善飲之名，周天子的親近之舉，親昵之情，周汝昌不忍拂，也不敢拂其美意，與其一連喝了十數杯烈酒，這烈酒是朝廷釀造坊用高梁密製而成，以性烈味濃勁大而著稱，尋常人喝個三五杯便要醉倒，就算是周汝昌量大，十幾杯酒下肚也便爛醉如泥，伏案酣睡！劉賀見狀，待要上前扶了周汝昌回驛舍，誰知被周天子攔住，笑道`我與汝昌郎舅情深，今日相逢乃意外之喜，我要與他抵足而臥，作競夜長談！`周天子這話說情理之中，禮義之內，眾人亦覺大有道理，劉賀也隻得打消扶周汝昌回去休息的念頭，回席坐下喝酒吃肉！此時席間氣氛融洽，眾人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大廳內酒肉飄香，歡聲笑聲，正如尋常喜會歡宴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