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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熟 35-40

作者:舒月清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3-22 02:11:43

第36章

第二天清晨。

岑任真睜開眼睛的時候,

被窩已經空了,隻有霍樂遊睡過的那一側還留著一點凹陷的弧度。

耳邊傳來“咕嚕咕嚕”熟悉的小拖拉機聲,她扭頭一看,妙妙正端坐床頭,

尾巴優雅環住前爪,

見她醒來,

甚至抬起一隻雪白的爪子,

朝她揮了揮。

視線放遠,

房門半掩著,大約是霍樂遊出去的時候冇把門關好,

把妙妙放進來了。

記憶慢慢回籠,她好像在半夢半醒之間輕薄了霍樂遊?岑任真不太確定。

“霍樂遊!”在冇有得到迴應後,

岑任真滿心疑惑地去尋他,難不成他這麼早就去上班了嗎?

顯然不是。

門口玄關處傳來極輕的動靜,

像深夜雪落枝頭,又像刀刃緩緩出鞘,令人隱隱不安。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卻因周遭的過分寂靜,

斷斷續續、無法阻擋地鑽入她的耳朵。

不是平日與她撒嬌委屈的語氣,每一個字都像淬了冰,

那聲音裡的冷漠,是她從未聽過的。

“……查清楚了嗎……長點教訓……”

有一陣很長的沉默,

隻能聽到他指尖無意識敲擊牆麵的微響,嗒,

嗒,嗒,敲在人心尖上。

霍樂遊就窩在玄關那個狹窄的角落,

高大的身軀蜷縮著,一雙無處安放的大長腿顯得格外侷促可憐。

彷彿是察覺到她的視線,他忽然側過頭。

電話似乎還在繼續,就在那一瞬間,她在他臉上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絲冇來得及收住的冷酷。

眉峰未展,眼底的寒意尚未融化,嘴角甚至還殘留著下達指令時的鋒利弧度。

“先這樣。

”霍樂遊匆匆掛斷了電話,臉上的神情已經切換回她熟悉的模樣。

“怎麼不多穿一件衣服?”霍樂遊心中極忐忑不安,他不確定岑任真聽到了多少,他隻能反覆回想自己剛纔說話的音量。

他小心從她身側牽起她的手,捧在手心,為她哈氣取暖,明明心跳快到報警界限,仍裝作若無其事,人畜無害的模樣:“你都受傷了,今天就不用上班了吧?怎麼不多睡一會兒?”

人在心虛的時候總是反常,要麼一言不發,要麼滔滔不絕。

“今天不會還要上班吧?你們領導也太不做人了!我要打電話舉報他們!”

岑任真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等到他話音落了才問,“這麼早,你在和誰打電話?”

她並冇有聽到什麼,那幾個斷斷續續的詞語連不成章,她也無法推斷對話的內容,隻是霍樂遊的反應讓她覺得很奇怪。

霍樂遊的大腦飛速運轉中,他顯然是在編一個現成的理由。

既然明知得不到真正的答案,岑任真並不想為難他,於是一句玩笑話帶過:“難道是紅顏知己?”

“纔不是!”

霍樂遊想也不想就反駁,”

哪有什麼紅顏知己!”

他目光緊緊鎖著他,像是要從她含笑的眼裡打撈一些真心:“老婆又傷我的心。

他心裡那點冇來由的委屈,已經像漲潮的池水,慢慢漫了上來。

霍樂遊也在此刻找到了合適的理由,“我是在給公司領導打電話,昨天下午我去找主任簽字,主任百般拖時間就是不肯簽,我在那等了兩個小時,後來我實在忍不了了,就把檔案砸人家臉上了……”

他在緣由中隱去了她的身影,不想讓她知道還有她的原因,給她平增負擔。

岑任真像是信了。

她問:“那你現在怎麼辦?”

把檔案砸主任臉上,確實是一件很嚴重的事情,領導的電話是今早纔打,而不是昨天夜裡,簡直算得上情緒穩定的領導了。

霍樂遊滿不在乎:“這主任確實不行,他的醫術療技術我冇找他看過病,我評價不了,但是私德和人品一塌糊塗,他遇上我算他倒黴,也讓他長長教訓。

碰上這樣的下屬,也算領導倒黴,主任那邊要賠禮道歉,而且他還不能拿霍樂遊這個太子爺怎麼樣,最多隻能私底下喝酒時抹兩把辛酸淚:“哎喲,放著好好的富二代不當,來乾這伺候人的活乾嘛?人一個大少爺也受不得氣啊!”

岑任真提醒他:“但是你惹火了主任,雖然明麵上有合同的製約,他不能毀約,但是噁心人的辦法有很多種,他可以惡意耗著你們,下麵的醫生也隻能聽他的。

霍樂遊根本就不將這種人放在眼中,世上有人逐名,有人逐利,隻要有所求,就有談判的機會。

據他所知,這位主任私下收賄不少,又不是什麼視金錢為糞土的人,怎麼可能會拒絕君意集團這樣的搖錢樹而終止合作?

不過……霍樂遊猛然想到,這份工作其實是他向岑任真“求”來的,他莫名地心虛,開始為自己辯解,聲音極小:“其實也冇有砸他臉上,就是把檔案扔地上了……”

他停頓了一下,快速瞥了她一下,又垂下視線,語速變得又快又輕:“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不過你放心!我會處理好的!”霍樂遊急急向她保證道。

“我沒關係。

”岑任真問:“那你打算怎麼處理?”

霍樂遊想也不想:“向他賠禮道歉!用我最真摯的歉意取得他的理解!”

賠禮道歉是不可能的!當然是抓老頭的把柄,威逼利誘,他這樣位高權重的主任,應該也不希望自己的那些醜事被抖落出來,再說了,他不是還有個新老婆要養嗎?

他當然會妥善處理好這件事,一點風聲都不會傳到岑任真耳朵裡。

岑任真啞然失笑:“也冇那麼嚴重。

或許連她自己都冇意識到,她對霍樂遊有一種特殊的縱容。

霍樂遊作為CRC乾出這樣的事來,本身就是一種重大的工作失誤,無論放在哪個領導身上,這都是不可容忍的事情,讓人去道歉是完全符合情理的事情。

“那個主任也有問題,算了,我托人去瞭解瞭解情況,你就不要再和他接觸了,省得你捱罵。

岑任真好像潛意識裡無法接受霍樂遊低聲下氣地去和彆人道歉,以及下意識地為他處理“爛攤子”。

她本不是多管閒事的人。

至於霍樂遊的工作……

岑任真問他,“你想換到什麼崗位上?”

既然已經得罪了主任,就冇必要再繼續乾下去了。

君意集團和多個醫院都有合作,在同一家三甲醫院,也不隻有一個項目。

岑任真便提出,為他換一個項目跟進。

霍樂遊拒絕了,“無論什麼項目,都有不乾人事的領導和合作方,既然是我惹出的事情,就冇有讓彆人接手的道理。

離開了這個醫院,他還怎麼監督懷嘉言?再說了,天下主任一般黑,還不如繼續和這個主任合作,至少這個主任已經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他口中說出的話讓岑任真對他刮目相看,記憶中桀驁不馴的霍少已經學會了為工作壓抑自己的情緒,這個認知讓她不免內心有所觸動。

再打量他,岑任真不免存了些私心,覺得他完全是一個小可憐形象。

這念頭來得有些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時宜。

她並不知道的是,如果一個女人總是覺得一個男人可愛且可憐,那麼她離陷進去也並不遙遠了。

“不過……最近我想照顧你。

還是老樣子。

示弱時睫毛會顫,指尖無意識地蹭袖口,話尾那點氣音拿捏得剛好——全是她早就識破的伎倆。

可每次他這樣,她心臟某處還是會塌陷一小塊。

“請問,”他頓了頓,滿懷期待看她,“有這個崗位嗎?”

“並不需要。

岑任真拒絕了他,“這並不是什麼影響生活的傷,我完全可以生活自理。

他什麼也冇說,隻是那樣看著她。

眼裡的期待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光,一點點暗下去,卻依然溫存地鋪展著。

她看見自己生硬的倒影漾在那片光裡,邊緣模糊。

——其實有片刻的鬆動。

她想起昨天他出現在她麵前,她冇想到霍樂遊會來,他扶著自己的手微微發顫,尤其是幫她重新包紮傷口時,他所表現出那種巨大的痛意,讓她無所適從。

他們坐在一起吃火鍋,霍樂遊給她講述那些大好河川,風土人情……到最後,他捧著肚子說吃不下了,哭唧唧地說自己的腹肌隻剩下一塊。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答應他了。

讓一個人進入自己的生活,實在是太危險的事情,岑任真從來冇有忘記,他們的婚姻是為了什麼。

但是現在拒絕他,於她而言,好像也變成了一件困難的事情了。

岑任真今天冇有請假,照常上班,單位同事已經聽說了她受傷的事情,都跑過來向她表達了熱烈的關心。

“你受傷都成這個樣子了,還來上什麼班呀?怎麼不多請幾天病假?”

“岑老師,我和你說,如非必要,最好不要和這些臨床試驗患者、家屬之類過多接觸,咱們保護自己,多留個心眼,總是冇錯的。

“這應該也能算工傷吧?岑老師,你要不要試著去申請一下,好像也能有幾萬塊錢呢!”

“咱們岑老師家裡都開瑪莎拉蒂了,是在乎這幾萬塊錢的人嗎?”

對此,岑任真隻是笑一笑,一概表示自己的傷勢不要緊,感謝大家的關心。

岑任真受傷當天,有熱心群眾報警,警察很快趕來,因為岑任真有傷勢需要處理,所以當時隻做了個簡單的口頭筆錄,說後續還是要到警局做一個正式筆錄會發簡訊給她,並帶走了行凶的老人。

不過岑任真等了兩三天,並未收到任何電話或者簡訊,她工作繁忙,也冇有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大約是事情發生的一週後,懷嘉言來和她彙報項目進度,提了一嘴:“那個帕金森的老太太肺炎有所好轉,今天上午,重症監護室的人和我說已經脫機了,再觀察兩天,如果冇問題,就把她轉回普通病房。

他們約了一家醫院附近的咖啡店。

這會兒是工作日下午1:30,入座的人並不多。

說這話的時候,懷嘉言的聲音放得格外輕緩,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麵上,目光卻沉靜地落在她臉上。

他在觀察她每一個表情變化。

雖說岑任真最終冇什麼事,但那天的情況其實極為凶險。

懷嘉言並冇有親眼目睹,而是聽舊同事轉述:

“還好那老頭年紀大了,拿不穩刀,要是再年輕個10歲,岑老師不得血濺當場?就算是保住一條命,手也廢了!”

彆說岑任真了,就連路人都得殃及幾個。

而且也正是因為那老頭看上去年老體衰,連走路都顫顫巍巍,纔有路人上去幫忙攔了一下,否則大家都是**凡胎,怎麼敢上去和一個持刀的人肉搏?

如今,岑任真冇有損毀重要的神

經,隻是受了皮外傷,但這並不是因為傷人者心善刀下留情,而是因為岑任真運氣好,加上有好心路人幫忙。

作為一位前途光明的科學研究工作者,失去雙手,無疑像鳥兒失去翅膀。

甚至一個天纔將就此終結。

懷嘉言曾是一位外科醫生,他非常明白且理解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他也能感同身受岑任真的憤怒。

岑任真倒不知道他這麼多的心理變化,這對她來說是個純粹的好訊息。

“真的?”她的聲音輕得不像問句,倒像一聲歎息,又像確認一個珍貴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把連日來的焦慮都交給了這口空氣。

“太好了!”岑任真顯露出的隻有是純粹的、毫無保留的歡喜。

他原本那些冇有根據的猜測——比如她是不是對此懷恨在心所以做出了報複的行為,但在這樣純粹的反應麵前,他的猜測顯得侷促而陰暗,像角落裡的塵埃見了光。

可他卻因此感到一種奇異的、近乎慰藉的高興。

這高興很輕,卻紮實地落進了心底。

父母雙亡再到如今幼妹生病,他飽嘗人間的辛苦和人情冷暖;從前做醫生,他也見過人性最赤。

裸的時刻和最深的惡。

他的經曆,讓他能夠理解很多事情的發生。

這世界從不講道理,命運也不會因為可憐就放過任何一個人。

如果這件事和岑任真有關,他能夠理解。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覺得一定不是她,也不希望是她。

因為是她伸手將自己從絕望中拉出來。

“有通知家屬嗎?”在懷嘉言眼中,岑任真整個人都在微微發光,她眉梢揚起,眼中是真切的關心,“她家屬知道這個訊息,應該也能放心一些。

她之前有瞭解到,老太太患病10多年,都是老先生在照顧她。

他把妻子照顧得極好,定期帶她去醫院配藥、做檢查,老太太的症狀控製得很好。

這一點從她的精神麵貌就能看出來。

老先生骨瘦如柴,老太太反而被養得白白胖胖。

其實這位老太太患病的時間對於他們的臨床試驗來講有些長了,治療的效果可能冇有那麼好,再加上需要部分自費,他們本來不準備收她入組。

可是老先生的情義動人,最終讓岑任真點頭。

“家屬嗎?”懷嘉言突然變得有些猶豫,“她家屬還在警察局,師妹,你不知道嗎?”

“啊?”

岑任真結結實實地吃了一驚,“怎麼會還在警察局?”

“說是公訴案件,社會危害較大,他也冇到直接可以取保候審的年紀或者有什麼比較嚴重的基礎毛病,而且他們唯一的小孩在國外,冇有其他親戚,所以也冇有保證人……”

所以老頭現在還在看守所,處於被關押狀態。

懷嘉言如今確信,岑任真是真的毫不知情,那麼是誰授意這樣的事情就可想而知。

“現在就看師妹你的意思。

“我的意思?”岑任真不解。

問題就出在岑任真並不是醫院的醫生,如果她是本院醫生,醫院為了息事寧人不讓輿論進一步擴大,大概率就直接讓領導談話,讓她不要追究。

但現在這招行不通。

人不僅不是醫院的醫生,還貌似有個強大的後台。

“如果師妹你堅持追究的話,他大概會麵臨刑事起訴。

“如果我不追究呢?無罪釋放?”

岑任真的心思一時間心千迴百轉,像幽深巷陌裡忽然湧入四麵八方來的風,這些煩亂的念頭一時推著她往東,又一時拽著她往西。

她或許也在思考,這到底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但不管如何,她不喜歡這種被蒙在鼓中的感覺。

最終岑任真還是選擇了諒解,一方麵是因為項目,她不想多生事端;另一方麵是因為真情難得,即使不信這樣的感情會發生在自己身上,也會為彆人的感情動容。

那天末了,岑任真向懷嘉言道謝,他欲言又止,她彷彿讀懂他的未儘之言,及時地製止了他:“師兄,這是我的家事。

僅僅一句話,就劃分了她與他的界限。

*

晚上,霍樂遊準時出現在研究所樓下,自打岑任真手受傷之後,他每天雷打不動地來接送她,他似乎逐漸摸透了她複雜又不規律的作息——週二週三要晚些,週五會早些,但並非絕對。

岑任真剛到門口,就看見霍樂遊倚在車邊的身影,路燈的光暈柔和地鋪在斑駁的灰牆上,把他的影子拉得細長。

霍樂遊看著她一步步走近,自然地接過她提著的電腦包,另一隻手已替她拉開了車門。

岑任真把自己的車借給了他開,所以霍樂遊現在可以通暢無阻地開進校園。

不出所料,後排又堆滿了他的東西,那是霍樂遊的行李。

“晚上吃什麼?我買了新鮮的海蝦,清蒸應該不錯,再加點蒜蓉?”他一邊發動車子,一邊如常問道,聲音平穩。

岑任真客氣地說:“還是點外賣吧。

霍樂遊冇接話,等車平穩地駛入主路,他纔再次開口:“真真,我還是想搬過來。

你一隻手不方便,換藥、洗衣服、晾衣服,這些事總要有人做。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保證,絕不會乾擾你。

這幾乎成了每日的固定程式——他的請求,她的婉拒。

他看上去是那樣誠懇,滿眼寫著對她的擔憂,她從未懷疑過他的赤誠之心,一直以來,岑任真都覺得霍樂遊是安全的。

霍樂遊和彆的男人不同。

世上的男人大多有陰險狡詐的底色,許多人向她示好,不過是因為她有價值可言,但是她和霍樂遊從小就相識,甚至那時她一無所有。

哪怕是現在,霍樂遊擁有的也比自己多太多。

她想不到霍樂遊能圖謀自己什麼,正是因為想不到,所以這也成為了她認為霍樂遊安全的理由之一。

但是她今天不得不重新審視他。

那種奇怪的審視又出現了。

霍樂遊被老婆的目光盯得心裡發毛,他以為她生氣了,所以迅速投降。

“好了好了,我不說了,真真你彆生氣。

看來老婆今天心情不大妙,往常老婆都能聽他說到第3個回合,霍樂遊還冇往自己身上想原因,畢竟對於他而言,他今天纔剛剛看到老婆。

一定是老婆單位上有傻子惹老婆生氣了。

上班嘛,也很正常。

尤其是研究所這種地方,糟心的事也不少。

霍樂遊最近在醫院裡混熟了,聽年輕醫生和他科普(吐槽):“這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你彆以為我們這一行就冇有離譜的人,神人也很多,說豬隊友都是輕的了,誰搭誰倒黴,活生生的害人精!”

正好霍樂遊最近在小地瓜上收藏了幾個《安撫老婆上班情緒小妙招》,霍樂遊清了清嗓子,準備實踐:“老婆,你不要和那些蠢人一般見識,千錯萬錯都是他們的錯,不值得為他們壞心情,你覺得這會兒在家燒飯太遲的話,我請你吃夜宵,怎麼樣?”

趁著等紅綠燈的時間,霍樂遊轉發了一個收藏夾給岑任真:“這是我最近為老婆挑選的廣受好評的餐廳,請老婆查閱,咱們即刻就去。

這樣一個用心的人,每一個細節都透著熨帖,每一寸神情都寫著真摯,怎麼會是壞人呢?怎麼會有表裡不一的兩副麵孔?

岑任真沉默地看著他,忽而開口:“好啊,那你搬進來吧。

她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麼,他這樣的用儘心思,到底想從她身上得到什麼?

霍樂遊的大腦一片空白,突如其來的驚喜擊中了他,連指尖微微發麻,像是細小的電流在那裡跳舞。

他甚至顧不得後麵汽車的鳴笛聲:“真的?”——

作者有話說:霍少:冤枉啊老婆,我隻想得到你的心

第37章

他被這個好訊息擊中,

完全忘了思考。

喜悅像突如其來的潮水,瞬間淹冇了所有感官。

遠處傳來隱約的車流聲——世界在他眼中忽然變得嶄新,像是被某種溫柔的光重新鍍過一遍。

冇有人會去追究一件好事為什麼發生,就像中了千萬彩票的人絕不會質疑

老天,

為什麼這樣的好運偏偏落在自己頭上。

人們在厄運降臨時才反覆追問“為什麼是我”,

而在幸福叩門時,

隻會慌亂地整理衣襟,

生怕開門的動作慢了一秒。

岑任真坐在副駕駛,

將他的反應儘收眼底,如果他的歡喜是假裝,

他的演技未免過於精湛。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顯然他欺騙了她,

那天打電話時他就說了謊話。

她突然無法控製地想起許多早已過去的細節:那些被她捕捉到的、細微的停頓與遲疑。

她對他的信任開裂了一條縫,而這些曾經被“信任”輕輕蓋住的塵埃,

此刻都被裂縫裡湧出的風吹起,在她眼前紛亂地飛舞。

每一個微不足道的疑點,都被放大、旋轉,

拚湊出無數種令她脊背發涼的可能性。

事實上她應該和他劃清界限,

她也冇什麼好生氣的,他們本來就冇什麼關係——既冇有承諾,

也冇有義務,不過是一段到了期限可以一拍兩散的合約婚姻。

即使霍樂遊在她麵前有偽裝隱藏,

那也不是多麼令人驚訝的事。

在人與人交往的脆弱邊界上,誰規定要展露最真實一麵?誰不帶著麵具?可是心底卻湧出絲絲難以言說的強烈的不該屬於她的憤怒。

她所以為的那個可以暫時棲息的空間,

在他那裡,或許從來就不存在。

岑任真突然改變了主意:“那算了。

不如就此為止,大家各退一步。

她為什麼要搞明白他想做什麼,

他並不是她能夠招惹的人物。

“不行不行!”霍樂遊還不知道暴雨將至,他隻知道老婆答應了他住一起,“君子一言,駟馬難追,老婆,你怎麼還耍賴?”

他好不容易抓住她鬆口的機會,他這個人是最擅長在老婆麵前又爭又搶,可今天他的花招好像全部失效。

等了好久,都冇等到老婆的回覆。

霍樂遊忍不住轉頭看了一眼,她正仰靠在椅背上,眼睛閉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青影,呼吸輕緩綿長,像是睡著了。

那已經到了嘴邊的呼喚,便無聲地滑了回去,化作一聲歎氣吞進肚子裡。

哎,老婆又不理人了。

霍樂遊自我安慰,老婆反覆無常說明老婆在意他。

小地瓜的網友們是不會騙人的。

過了兩個紅綠燈就到了岑任真居住的公寓,橘黃的路燈光暈在寒風裡微微晃動,溫柔又冷冽。

霍樂遊把車停穩,大包小袋地卸下——晚上剛讓人冷鏈送來的蝦,超市剛采買的新鮮水果,還有家裡的咖啡豆用完了,他按她常吃的品牌又買了一罐……

樓道裡的聲控燈隨著電梯的開門聲亮起,霍樂遊騰不出手拿鑰匙,隻能用手肘輕輕釦了扣門。

“是我,真真……”

腳步聲由遠及近,門把手轉動時發出細微的“哢噠”聲,露出一道僅容一個人通過的縫,冬夜的寒氣順勢鑽了進去。

她的半張臉露出來,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影。

看這架勢,好像是不準備放他進去。

“真真!這蝦最好要晚上處理掉,我給你燒了做夜宵吧!”

霍樂遊想推門進去,卻始終無法再進一步。

她又這樣,把他拒在門之外。

他突然感到一陣巨大的沮喪,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明明他滿心歡喜地想要與她一起吃一頓夜宵,明明剛纔車上,她還言笑晏晏地邀請自己與他同住……怎麼能變臉這麼快?

他又不是她養的一條狗,招之即來揮之即去。

從小到大,他是眾星捧月的霍家獨子,未曾得過這樣的冷遇。

就算是工作上遇到的煩心事,也不該這樣拿他撒氣!至少……和他說一聲緣由。

“蝦你拿回去吧,我晚上不吃。

岑任真也知道自己表現得反常,可情緒像脫韁的野馬,沿著一條黑暗的、她自己也看不見的軌跡狂奔。

以往不是這樣的。

她的手搭在門把手上,冰涼的金屬讓她稍微清醒。

岑任真以為霍樂遊會和她鬨,比如像從前那樣撒潑打滾不想走,她在說出那句話的時候,她甚至已經在腦海裡演練好了應對方案。

但是都冇有。

霍樂遊隻是沉默地站在原地,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錯愕,迅速褪成一種空白的、近乎茫然的平靜。

他忽然變成了一麵蒙上霧的鏡子,她再也看不清裡麵的情緒。

“好,那我走了。

霍樂遊把手中的購物袋放在門口的地上,冰塊在保溫袋裡碰撞,發出窸窣的聲響,“蝦不吃你就扔了吧。

門輕輕合攏了。

冇有回頭看,冇有更多的言語。

一種巨大的悵然若失攏住了她,岑任真發現自己並冇有多高興。

他冇有糾纏,這於她而言,省去很多時間和精力。

她隨即意識到這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她竟然已經習慣霍樂遊的存在,習慣他每天按時按點出現,習慣每次打開手機一定會跳出許多來自他的未讀訊息,甚至習慣他身上炙熱的溫度……

過了好一會兒,岑任真纔開始整理霍樂遊帶來的那堆東西。

她先打開保溫袋,那盒斑節蝦靜靜地躺在融化的冰水裡,蝦鬚纏繞,青灰色的殼在廚房燈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她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她其實從不擅長處理活蝦,往常都是他負責清洗烹飪。

岑任真猶豫了一下,她把整盒蝦連冰水一起放進了水池。

水聲嘩嘩,蝦在陌生的環境裡微微彈動,濺起的水珠冰涼。

然後是水果。

草莓和車厘子裝在精緻的木漿紙盒裡,每一顆都飽滿鮮豔,車厘子梗翠綠,上麵還掛著細小的水珠。

她翻過盒子,看見底部貼著“Ole‘”的標簽——嘉裡中心那家進口超市。

是他晚上特意繞了路去買水果。

岑任真有一顆七竅玲瓏心,從小到大她最擅長感知外界的善意與惡意。

草莓的香氣從盒縫裡溢位,甜而真實,她想起前天下午,她好像在微信上隨口說了一句同事帶來的草莓很鮮美。

以至於岑任真無法否認這份具體的、笨拙的用心。

岑任真把那罐新咖啡豆放在廚房的檯麵上,她當然也注意到,那是她一貫喝的豆子。

還有一盒買給妙妙的魚油,外包裝是最近火遍社交平台的“線條小狗”限定款。

線條小狗是最近很火的情侶cp,主角是一條小白狗和一隻小金毛。

最近霍樂遊總是給她轉發小白和小金毛的視頻,甚至興致勃勃地和她討論,要在家裡定製兩個半人高的小白和小金毛玩偶。

但是顯然,她現在住的這間小房子是放不下的,可想而知霍樂遊說的是哪裡。

妙妙湊了過來,用腦袋一下一下地蹭她手上的罐子,於是岑任真從中拿出一粒魚油,擠到妙妙常用的飯碗裡,濃鬱的魚腥味瀰漫開來,妙妙迫不及待地把臉埋進去,粉色的舌頭急切地舔舐,發出響亮的“吧嗒”聲。

岑任真又想起霍樂遊轉發給她的那些養貓視頻,譬如《長毛貓梳毛技巧》《貓咪內驅外驅正確頻率》等等。

她不得不承認,霍樂遊對妙妙用的心不比她少。

岑任真也不知道自己何時打開了手機,微信介麵停留在和他對話的最後。

往上滑,基本上都是霍樂遊在發訊息,他似乎把和她的聊天對話框當成了

備忘錄,哪怕在醫院看到一隻逃竄的C57,也要拍照片發給她:【太可怕了!醫院竟然會有老鼠!】

密密麻麻都是他發的視頻鏈接、寵物博主文章、某寶商品截圖。

夾雜其間的是她簡短甚至敷衍的迴應。

最新一條是:【真真,我在樓下等你哦,還是老地方,你一出門就能看到我。

等你。

指尖懸在螢幕上方,冰涼的。

岑任真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也在期待一個新訊息跳出來。

怎樣都好過現在令人窒息的寂靜。

岑任真發現原來自己並不想和他分清瓜葛,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岑任真想,這本來就是不公平的,憑什麼他跑到她的世界裡胡攪蠻纏一通,還能毫髮無傷地離開,絲毫不受影響?

在親密關係裡,她也許並不是良善大度之輩。

就在這時,岑任真聽到門外傳來聲響,像是有人經過,她從貓眼裡往外看,卻並冇有看到人影。

她渾身一僵,血液彷彿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

心跳在那一刻擂鼓般撞著胸腔,又快又重,幾乎要撞碎肋骨跳出來。

耳朵不由自主地豎起,捕捉著門外的每一絲動靜。

一種……拖遝的、布料摩擦地麵的細微聲音。

雖然這是個光鮮發達的城市,霓虹徹夜不熄,監控無處不在。

但那些聳人聽聞的社會新聞依舊會鑽進耳朵:獨居女性家門口詭異的標記,偽裝成外賣員入室搶劫傷人……前不久,海都市大學附屬醫院急診還接收了三個因分贓不均而在夜市互砍最後送到醫院2死1重傷的病人……

社會有許多陰暗麵都未曾播報過。

岑任真屏住呼吸,像貓一樣無聲地挪到門後,她俯身將眼睛貼向貓眼,儘可能地去看門外的視野。

“嗷嗚~”

一聲委屈又嬌氣的貓叫,從門下方的縫隙裡傳來。

是妙妙。

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正用爪子扒拉著門縫,似乎也想看看外麵。

外麵有團影子動了,他從地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又坐回去,岑任真一下子看清楚了他的臉。

原來他冇走。

霍樂遊一直在門外。

*

霍樂遊是去而複返。

他走的時候發誓,再也不要理睬岑任真這個狠心的女人。

誰再回頭誰是狗!他根本捂不化她的心!不愛了,再也不愛了。

然而還冇等到他走到停車位,霍樂遊就已經後悔了。

他總是能在和岑任真有關的事情上輕易地哄好自己。

她工作壓力很大,有點脾氣很正常,而且網上不是都說,女人會受激素週期的影響,每個月都會有一陣子心情不好。

甚至有科學家做過相關研究,將之取名為“經前綜合征”。

霍樂遊腦袋裡靈光一現,匆忙打開手機,他怕自己記不住,用手機備忘錄記下了岑任真的生理期。

哎呀!老婆確實是快來生理期了!那凶一凶他也很正常嘛。

老婆又不凶彆人,隻凶他,不正說明他是特殊的存在嗎?

霍樂遊完全忘了,自己方纔發過誓,誰再低頭誰是狗。

不行不行,他要給老婆當小狗。

霍樂遊麻溜地就轉身回去了,帶著他的行李。

他有一個詳實的計劃,他不急著這會兒就敲門或者給老婆發訊息,他決定在老婆家門口再蹲一會兒,等到肢體的溫度再冷一些,臉色看上去再憔悴一些,然後給岑任真發訊息:【老婆,你不要我了嗎?你不要我,我就死你家門口。

當然,他絕對會拿捏好分寸,他纔不是那種一哭二鬨三上吊的人,這完全是一種追老婆的技巧而已。

他堂堂霍少,怎麼可能會真的尋死覓活呢?

霍樂遊從揹包裡拿出耳機,窩在岑任真家門口角落,打了一把遊戲。

就是信號不大好,不僅語音斷斷續續的,他甚至還在關鍵時候掉線了,氣得盛蕭打電話來罵他。

“你怎麼回事?和你老婆吵架了,來報複社會?”

霍少向來要麵子:“說什麼呢你?我和我老婆好得要死,我老婆現在住的不是單位分的公寓嗎,老居民區了,信號差得要死……”

盛蕭便問了:“那這深更半夜了,你不抱著老婆睡覺,在這打遊戲?”

盛蕭開玩笑向來冇輕冇重:“難道你是過了25就不行了?”

“放你爹的屁!”霍樂遊反唇相譏,“你以為誰都是你?縱慾無度,年紀輕輕就腎虛了,下次點個十全大補湯給你補補……”

霍樂遊絕不會在口舌之爭上,輸給除岑任真以外的任何人。

“我老婆在加班,我在等她,你懂不懂?這叫做好後勤支援工作,這是我們海都男人的優良作風,你是不是海都人?”

“行行行。

”盛蕭敗下陣來,“下次兄弟們給你頒個絕世好男人獎,你繼續給你老婆做好後勤工作,我這邊美女等我呢!”

背景音裡確實有女人的嬉笑聲。

“得,你滾吧。

霍樂遊掛斷了電話,就在這時,他突然覺得頸後一涼。

一陣極微弱的氣流拂過,帶有一絲……熟悉的、她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淡淡白茶香。

霍樂遊幾乎是下意識地,猛地回過頭。

身後那扇門,不知何時,竟然敞開了一道縫隙。

房子裡的燈光從門縫裡斜斜切出,像一把溫柔的刀,將門外的黑暗整齊地劃開。

光帶正好落在他腳邊不遠處,照亮了地上一小片積灰。

就在那片光的源頭,門縫之後,她正站在那裡。

他看見岑任真穿著那身柔軟的米白色家居服,長髮有些淩亂地披在肩頭,臉頰在逆光中看不真切,隻有一雙眼,在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清亮,正靜靜地、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頭戴式降噪耳機誤他!好在他剛纔也冇和盛蕭說什麼,大概隻罵了一句“放你爹的屁”?以及討論了一下“男人過了25就是65”的問題。

霍樂遊麻溜地從地上站了起來,她冇讓他進去,他就站在那裡,等待她的指令,像一個知道自己逾矩、不敢再妄動的訪客,恪守著那條無形的界線。

終於,她開口了:“你怎麼冇走?”

這聽上去像是一句明確的、冷淡的趕客話。

“不走不走,我還冇給老婆把夜宵燒好。

”霍樂遊的心像被那冰冷的門框輕輕磕了一下,但臉上卻迅速扯出一個慣常的的笑容。

霍樂遊的心態已經恢複如常,他這個人其實驕傲且急躁,這輩子的耐心似乎都預支出來,耗在了岑任真身上。

“我不吃夜宵。

岑任真的聲音依舊平靜。

“吃呢吃呢!”

霍樂遊的視線倉促一轉,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落在了不知何時又溜達到門邊、正用圓腦袋好奇地蹭著岑任真腳踝的妙妙身上,“妙妙吃呢,對不對?”

“彆生氣了,老婆。

霍樂遊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勾住了她家居服的袖子,扯了扯。

他微微垂下頭,聲音壓得低低的,暗藏委屈:“你不能將工作的不愉快都遷怒到我身上。

”他頓了頓,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解釋今晚所有反常的、合理的理由,“我知道你壓力大,我又不是不讓你凶……你少凶一點嘛,行不行?”

他還在用舊地圖尋找新大陸。

他以為今晚的風暴,不過是她職場情緒的餘震。

他看上去對她的心路曆程一無所知,他還不知道,他天衣無縫的完美掩飾已經被她識破。

岑任真站在門內的陰影與光暈交界處,手握著他看不懂的評分標準,成了那個沉默的、卻握有最終裁決權的考官。

“那你進

來吧。

帶上你的行李。

岑任真已經想明白,她並不能接受霍樂遊待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既然暫時無法分割,就不如把人拎到眼皮子底下監視起來。

看看他要做什麼。

她不覺得自己會輸。

霍樂遊歡天喜地地把自己的東西搬了進來,事實上,這間屋子已經佈滿他的身影。

玄關鞋櫃裡,他的拖鞋和她的拖鞋擺在一起;窗外的衣架上晾著他的睡衣還有之前換洗下來的外套……

霍樂遊並冇有太多新的物品要添置,主要是他的電腦,他從行李箱裡拿出各部分零件,將它們重新組裝起來。

不過岑任真的家並冇有多餘的位置來放他的電腦,霍樂遊找了半天,終於在妙妙的窩旁邊找到一個架子作為電腦的安放之地。

吃完夜宵後,岑任真處理工作,霍樂遊就站在那個角落,又打了兩把遊戲,那地方對他來說實在有些擁擠狹窄了,轉身都需小心,稍一抬手,手肘就可能撞到冰冷的牆麵。

霍樂遊卻似乎渾然不覺,背微微弓著,低著頭,整個人像是嵌進了那一片陰影裡。

電腦螢幕的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映出他全神貫注的眉峰,他戴著耳機,但是怕影響她工作,於是把自己的麥關了。

等到岑任真準備洗澡睡覺了,霍樂遊就直接扔下兄弟們跑了,大家都是許多年的交情,他直言不諱,在群裡發訊息:【我老婆喊我睡覺了,先下了】

引起群情激憤。

今晚對霍樂遊而言,可謂是一個跌宕起伏的夜晚,他獲得了在老婆這裡的長期留宿權。

老婆去洗澡時,他抽空環視這間小小的公寓——雖然他已經打量過很多遍。

不到60平米的空間,傢俱簡單甚至有些陳舊,既冇有智慧管家,冇有環繞音響,也冇有俯瞰城市夜景的落地窗。

每一寸空間都被生活用品填滿,略顯擁擠,卻也因此處處充滿了她的痕跡——書架上擺著她喜歡的書和可愛的小擺件,沙發上搭著她午睡時蓋的絨毯,冰箱門上貼著便簽,記錄著妙妙的身長和體重變化。

晚上捕捉到的那一絲危機已經悄然無蹤,老婆心情不好很正常,他要多體貼、更體貼一點。

霍樂遊洗完澡時,臥室的燈已經關了,他完全摸黑進去,悄悄掀開被角,鑽到了老婆身邊躺下。

“霍樂遊……”

“嗯?”

他被嚇了一跳。

“你今晚就準備一直在門口待著嗎?”也許是躺著的緣故,岑任真的聲音悶悶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卻像一根小鉤子,輕輕扯住了霍樂遊飄搖的心緒。

那當然不是。

他會連環奪命call她,給她發無數的微信訊息,如果岑任真還是不理他,他就明天再來。

這話講給老婆聽不大好。

趁著黑暗,霍樂遊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在微涼的空氣裡探了探,終於觸到了她散落在枕頭上的髮絲。

那髮絲柔軟順滑,帶著她特有的淡香,像無聲的安撫,也像無聲的誘惑。

他輕輕地、極儘眷戀地用指腹摩挲了兩下。

然後,他湊近了些,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廓,將那句在心底盤旋了許久的話,裹著最委屈、最可憐的調子,低低地送進她耳裡:“那老婆真不要我了嗎?”——

作者有話說:主要霍少瞞了不止一件

第38章

霍樂遊以為自己的小動作藏得天衣無縫,

於是愈發得寸進尺起來,他的手指陷進她發間,像沉入一匹浸在月光裡的綢緞。

那些涼滑的髮絲從指縫流過時,彷彿有生命般,

一縷接一縷地逃逸,

隻在指關節處留下潮潤的觸感。

香氣漫上來——卻不是任何一種他記得的洗髮水或者沐浴露味道,

而是從她身上漫出來氣味,

層層疊疊、捉摸不定的,

暖和的、一種帶著體溫的甜味,融成一種暈眩的潮潤感,

像雨前的空氣吸飽了水汽,沉甸甸地壓下來。

他正被這香氣托著,

指尖無意識地收攏,想要留住些什麼。

然後岑任真挪開了,

動作輕得像掀開一頁紙。

“你扯到我的頭髮了。

不要他嗎?這說法其實有些滑稽可笑。

偏偏霍樂遊的指控如訴如泣:“你就是不想要我了,真真,你還凶我……”

岑任真已經是半夢半醒之間:“你是霍樂遊,

誰敢不要你?”

她已經被他的情緒搞得有些心力交瘁,

開啟人體自我保護機製——睡覺。

事已至此,睡醒再說。

霍樂遊聽懂她的言下之意,

更加委屈:“那我又不要彆人要我,我就問老婆要不要我嘛?”

霍樂遊看著懷中背對他的老婆,

不死心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肩胛骨:“真真?老婆?真真老婆?”

睡夢被人打擾實在是件令人火大的事情,岑任真冷淡地說:“不要。

“哦。

霍樂遊委屈地也翻了個身,

覺得自己像地裡冇人要的小白菜。

身後的呼吸逐漸變得均勻,霍樂遊到底沉不住氣,床墊隨著他翻身發出細微的吱呀,

他屏住呼吸,用手撐住床麵,一點一點,將半個身子支起來。

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一線,正好橫過她的肩膀。

一縷頭髮貼在岑任真的頰邊,隨著呼吸極其輕微地起伏。

看上去是真睡著了。

霍樂遊小聲嘀咕,“凶就凶嘛,又不是不給你凶,但是不能不要我。

第2天早晨。

岑任真先於意識醒來的,是身體陌生的酸倦與一種奇特的禁錮感。

她微微動了動,想要舒展一下身體,卻立刻感到一陣細微的、牽拉頭皮般的阻力。

她迷糊地側過頭,臉頰蹭到了溫熱的肌膚。

視線聚焦,這纔看清——她散開的長髮,正密密地纏繞在霍樂遊的指間。

不是無意壓住的鬆散,而是以一種近乎攥著的姿態,鬆鬆地握在他掌心。

不止如此。

霍樂遊的身體沉甸甸地、毫無保留地貼著她。

一條手臂橫過她的腰際,鬆鬆地搭著;一條腿也蠻橫地跨過來,將她半攏在身下。

他整張臉埋在她的頸窩與枕頭之間,呼吸均勻而滾燙地熨帖著她的肩頸皮膚,額前的碎髮刺得她有些癢。

姿態全然依賴,像隻沉睡的八爪魚,用所有觸腕纏繞住屬於自己的寶藏,透著一種毫無防備的眷戀。

岑任真並冇有立刻抽回自己的頭髮,而是盯著霍樂遊那張人畜無害的臉看了一會兒。

他繼承了父母優越的樣貌,鼻梁高而直,像雪後山脊落下的乾淨一筆,嘴唇的顏色在晨光的映照下顯得很淺,微微啟著一條縫,毫無戒備,甚至透出一點孩子氣的憨然。

整個人陷在床褥間,像一件溫潤的名貴瓷器,暫時斂去了所有光華,隻餘下最本質的、寧靜的美麗。

岑任真看著他,恍惚想起中學時老師講“玉山將傾”、“朗月入懷”,大約就是這樣。

她又不合時宜地想起辦公室同事之間的閒聊。

同事A說:“哎,我老公結婚前還算人模人樣,現在結婚3年,躺一張床我都嫌埋汰,男人的花期太短了,真的不行……”

同事B說:“哎喲,你還算好,至少你老公有過花期,那現在很多男人連花期

都冇有,個個長得千奇百怪的,還不收拾自己。

同事C說:“找老公,還是要找一個能開燈躺在一張床上的人,至少吵架的時候,你看看他的臉,能少生點氣。

岑任真或許自己也冇有察覺到,她很喜歡霍樂遊這張臉。

哪怕剛剛她還覺得他居心叵測,但是這一刻又忍不住動搖。

僅限於霍樂遊睡著不說話的時候。

岑任真忽然惡從心中起,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唔,手感不錯。

人剛醒的時候有些迷迷糊糊,意識像泡在溫吞的水裡,浮沉不定。

霍樂遊睡得太沉,老婆拍他的臉,他還主動仰起頭,將自己更全然地向那手心貼了過去,用側臉蹭了蹭。

然後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房間裡光線昏暗,他甚至還思考了一會兒現在是白天還是晚上。

視線下移,他看到了老婆美麗的臉龐,哦,現在是早上。

與此同時,他全身的感官像遲來的潮水,一點點漫過意識的堤岸,甦醒了。

皮膚與皮膚相貼的地方,傳來溫潤的暖意和細密的紋理。

然後,那股熟悉又令人眩暈的香氣便絲絲縷縷地鑽了進來。

霍樂遊呈現出一種鬆弛的狀態,在他尚且蒙著薄霧的視野裡,老婆模糊的輪廓也帶上了一種毛茸茸的質感,像隻摸不透脾氣的小貓。

他覺得她下一秒可能就會伸出“爪子”,在他臉上不輕不重地按一下,然後翻身滾到不遠不近的距離,把自己縮成矜持又柔軟的一團,眼神亮晶晶的,帶著那種讓他心頭髮軟的、又“凶”又可愛的神色。

霍樂遊承認自己大概還冇完全清醒。

殘餘的睡意抽走了理智的韁繩,隻剩下最本能的依戀在驅使著身體。

他什麼也冇想,隻是順從那股想親近的衝動,伸出手臂,將她整個人鬆鬆地圈進了懷裡。

然後,他把臉深深埋進她頸窩,像吸貓那樣,毫不剋製地、滿足地深吸了兩口氣。

“老婆……”他的聲音透著全然的沉醉,“你好香啊。

一覺睡醒之後,霍樂遊先一步忘卻昨晚的不愉快。

明明昨天被她凶得委屈至極,甚至想過,再也不要喜歡這個可惡的女人了。

可是今早醒來,他滿腦子隻剩下“老婆好可愛”“凶凶的也很可愛”“老婆凶我就是愛我”。

這種感情像潮水一樣將他淹冇,盛蕭曾用過來人的口吻指點他,說他對岑任真的濾鏡太過,把岑任真的位置架得太高,美化了自己對她的感情。

而一旦實際相處之後,會發現其實大家都是俗人,並不是活在真空、衣袖不染塵埃的仙女仙男,到那時濾鏡就會破滅,就會迎來感情危機。

霍樂遊不敢苟同,他覺得那是薄情寡義者的藉口。

他並冇有覺得自己對岑任真的感情有所減退,正相反,他愛上了一個更具體的她。

從前,他喜歡的更多是想象中的她,霍樂遊欣賞甚至仰慕岑任真,她是天賦卓越、前途光明的科學家,猶如天上月,高不可攀。

但是現在這種感情更具體了。

岑任真並不是冇有感情的工作機器,她會在工作累了之後,把妙妙抱在懷裡,一邊摸妙妙的腦袋,一邊問妙妙:“幫媽媽做兩頁PPT吧。

她有時會和他聊工作上的事情,雖然他聽不懂那些生物原理,卻很喜歡看她眉目舒展侃侃而談的樣子。

她也總是點到為止,並不總是講那些高深莫測的知識,她會和他吐槽單位的領導,吐槽學校不合理的課程安排。

她有些小習慣,乍看古怪,卻自成體係。

家裡每一個瓶瓶罐罐都必須貼上她手寫的標簽,分門彆類,一絲不苟。

洗衣服時,不僅要顏色嚴格區分,還得是同款衣物——這一筐全是淺色上衣,那一籃必須是深色褲裝。

晾曬時也有一套固定的次序,衣物在陽台上排列得像等待檢閱的士兵。

她有時候會變得很凶,據霍樂遊總結規律,生理期前幾天的時候,老婆會變得比平常易怒,那時她的眉頭會不自覺微蹙,說話語速加快,像隻蓄勢戒備的小貓。

在日複一日的相處中,霍樂遊的底線一步步降低,他對岑任真總是有無休止的包容,他覺得她做什麼都是正確的,都是可愛的。

這種感情已經太濃,太滿,如同悄然漲起的潮水,不知不覺已將他徹底淹冇。

他沉溺其中,難以自拔。

還不僅如此。

霍樂遊不滿足於此,他埋在岑任真的脖頸間,那不可言說的渴望又蠢蠢欲動。

這種渴望快把他燒乾了。

理智告訴他,遠離岑任真才能維持體麵,可是霍樂遊就像沙漠裡缺水的人,喉嚨的焦渴攫住了他全部的意誌,他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它們已經擅自變成了兩隻空陶罐,向著她的方向,饑渴地、卑微地,滾了過去;他也無法管住自己的身體,每一寸皮膚都像乾裂的土地,等待甘霖。

他恨不得變成藤蔓,緊緊地纏住她。

胸腔裡的那顆心,早已掙脫了肋骨構成的牢籠,此刻正徒勞地撞擊著空蕩蕩的軀殼內壁,發出沉悶而固執的迴響——老婆貼貼,貼貼。

岑任真無情地推開了他,她用手掌抵著他的腦袋,將它撥去一邊,於是霍樂遊戀戀不捨地用臉頰貼著她的手掌:“真真,你醒啦。

他如此迷戀她,就像是基因裡的本能,就像是她隻要存在那兒,就可以給他提供巨大的情緒價值。

剩下的他都可以自圓其說。

岑任真發現自己也屬實冇招了,她還記得昨晚的事情,她對霍樂遊反覆無常,氣跑了他,雖說後來他又回來,但她以為他會心有不滿,至少有所隔閡。

但冇想到隻過了一個晚上,霍樂遊就當冇事發生,甚至比以往更熱情。

霍樂遊的思路和岑任真不一樣,在他看來,老婆是因為工作壓力太大了,而且也冇把他怎麼著,又冇罵他,是自己不好,拔腿跑掉了。

是老婆給他機會,讓他搬進來住,這完全就是幸福生活的新開始!

想到這裡,霍樂遊麻溜地起來準備早飯了,他昨晚泡了銀耳,今早正好做銀耳雪梨羹給老婆帶到單位去喝。

妙妙的碗今天應該刷了,還有貓砂盆也到了一月一換的時候,要把舊的貓砂全部倒掉,再把盆刷一遍,趁最近太陽好晾乾,霍樂遊打開備忘錄,做一條勾一條。

放下手機,他興致勃勃地和岑任真說著他的計劃:“真真,你今晚想吃點什麼夜宵?要不要燉個牛腩?”

老婆冇有回答他,反而問了他一個奇怪的問題:“霍樂遊,如果你發現有人在騙你,你會怎麼做?”

霍樂遊不假思索地說:“那就把這個人刪掉,拉黑,再也不來往!”

他語氣乾脆,甚至帶著點習慣性的倨傲,彷彿在說一件和丟棄舊物一樣簡單的事。

這很符合霍少的一貫作風。

在霍樂遊的世界裡,人際關係的演算法向來直接:真誠是準入的底線,欺騙則是即刻永封的違規操作。

他向來不缺人圍攏,自然也養成了快刀斬亂麻的脾氣。

對他而言,與其耗費心神去分辨謊言背後的曲折,不如清空列表來得乾淨利落。

霍樂遊說完,略帶疑惑地看向岑任真,不明白她為何突然問這個。

窗外的光線斜斜打在她側臉上,映得她睫毛垂下的陰影有些深。

她隻是輕輕“嗯”了一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光滑的杯沿,冇有再說話。

霍樂遊小心翼翼地問:“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他完全冇有聯想到自身,因為他並冇有覺得自己在欺騙岑任真,人有很多麵,他在岑任真麵前,確實是無害的。

謊言是男人的天賦,他們往往連自己都騙了過去。

“冇事。

”岑任真也對他撒了謊,“最近工作上的事比較煩心。

這句解釋簡直讓霍樂遊受寵若驚,“沒關係的,老婆不開心,凶我也很正常。

我最多是一時難過。

岑任真抿著的唇線鬆開一線。

霍樂遊癡癡地看著她,他覺得自己是這個世上最幸福的人。

世界忽然變得很輕,又很滿。

輕的是那些壓在心頭的瑣碎煩憂,滿的,是她眼眸裡盛著的整個春天。

他和岑任真本來就是夫妻關係,既然已經是夫妻,他就不準備離婚。

他能夠清楚地感受到岑任真對他態度的改變,那並不是他自作多情的錯覺。

霍樂遊以為他們在談戀愛,或者至少在談戀愛的正確道路上。

他還冇有意識到這段關係出了問題。

“晚上我約了朋友吃

飯,你不用準備夜宵,也不用來接我。

“哦。

霍樂遊聲音溫和,卻難掩失落。

等到岑任真要出門的時候,霍樂遊才裝作不在意地問道:“真真今晚和誰吃飯啊?晚上要不還是我去接你吧?你手上的傷還冇好全,要記得不能吃太辛辣刺激的食物,對傷口不好。

岑任真倒也冇瞞他:“是卻彤。

一聽是女人,霍樂遊剛鬆了半口氣,可聽到是卻彤的名字,那半口氣又不上不下地吊在了心口。

在霍樂遊眼中,卻彤這個女人是有些“瘋癲”的,不按常理出牌,還天天給他老婆灌輸一些“歪理邪說”,甚至要給他老婆介紹新男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霍樂遊便提出:“反正我和卻彤也認識,不如,我和你們一起吃吧。

說罷,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老婆。

岑任真拒絕了他,她的理由直接坦率:“卻彤不是很喜歡你,你還是不去比較好。

簡直是放狗屁!

卻彤當初還說喜歡他,然後一轉頭喜歡上了他老婆,自己變成了“狗男人”。

當然,他並不在意卻彤的看法,但是拜托不要天天拐帶他的老婆!

“真真,”霍樂遊斟酌著用詞,儘量讓語氣聽起來隻是隨意的關切,“你什麼時候和卻彤關係這麼好了?”

“還好吧。

”岑任真的回覆簡短得不帶任何情緒。

霍樂遊的呼吸微微一滯。

又聽她淡淡的語氣:“我總會有一些自己的交友圈子。

高意君對她有恩,所以她償還恩情,但並不表示她冇有自己的想法,她有自己的生活、工作,還有朋友。

霍樂遊不敢再問:“那你早點回來,我在家等你。

今晚這頓飯其實是卻彤上個月就要和她約的,岑任真一直忙於工作,冇有應約。

昨天卻彤聽說她受傷的事情,在微信上表達了慰問,而岑任真正心煩意亂,需要一位同性好友的建議,於是兩人一拍即合,定下這頓晚飯。

卻彤是真正的人精,她出身的階層培養她敏銳的嗅覺,她能在一個照麵間,從對方的衣著細節、談吐節奏、目光落點,迅速判斷出深淺親疏、所求為何。

而作為女人,她更將這天賦淬鍊到了極致。

她不是卻家用於商業聯姻的女兒,而是和她哥哥一樣,是強有力的繼承者人選之一。

她不僅看得清棋局,更看得清對弈者的喜怒憂思,並能春風化雨般,將無形的情緒,化為引導事情走向的、最不著痕跡的手。

“大忙人,約你出來吃飯可真不容易。

卻彤在岑任真麵前,天然就擺出了那副精緻嬌氣的小姑娘姿態,她深諳在對她存著幾分寬容與喜愛的同性麵前,適當展露這種不具威脅性的依賴與俏皮,是拉近距離最柔軟的利器。

她今天穿的那身連衣裙,是香奈兒手工坊最新的高定,外搭是一件迪奧的淺粉色水貂毛外套,粉色極致嬌嫩又不俗氣,被頂級水貂毛特有的豐盈絨光暈染得格外柔軟華貴。

她隨手擱在身旁空椅上的那隻包——香奈兒最新季的粉色油蠟羊皮handle。

“今天晚上,我本來約了一位英俊帥氣的男大,不過真姐約我,我就把他鴿掉了。

卻彤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怎麼樣?夠意思吧?”

看著卻彤,岑任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變得柔軟,露出了最近一段日子以來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她很羨慕卻彤對感情的瀟灑,和自己的“智者不入愛河”不一樣,她是害怕,怕感情這種變量會讓人生失控。

從前她覺得霍樂遊跟妙妙一樣,雖然總是上躥下跳,還嬌氣,容易委屈,但是總歸是安全的、不會傷人的,即使露出獠牙,也隻是輕輕地蹭蹭她的皮膚,絕不會真的咬下去。

“男大?”岑任真問:“又換了一個?”

“打遊戲認識的網友,加了微信,聊了一段時間,發現他也在海都市,就準備見一麵。

”卻彤語氣輕鬆隨意:“他不重要。

真姐,聽說你最近和霍樂遊感情很好啊。

岑任真從前很少問她這些私人感情生活,當一個人反常地問起朋友的感情狀態,就說明她有一些心事。

卻彤的情報是從盛蕭那裡來的,那天他們男生打遊戲,說霍樂遊妻管嚴,為了老婆把兄弟們扔一邊,連基本的遊戲道德都冇有。

岑任真冇有回答。

她和霍樂遊是合約婚姻,但是對外並不能說這場婚姻是假的,至少結婚證又不是假的。

為了公司的股價,她和霍樂遊都不能在外人麵前承認,哪怕豪門之間心知肚明,但猜測總歸是猜測,總不能對著正主說:hi,聽說你們是假結婚?

卻彤今天也是破天荒地說起了霍樂遊的好話:“雖然我知道比爛這件事情是錯的,但是霍樂遊真的在豪門公子哥裡算不錯的,家裡冇什麼亂七八糟的事情,冇有多餘的兄弟姐妹,親媽掌握實權,他自己長得還不錯,也不亂搞男女關係,反正據我的情報訊息,他冇有在外麵和哪個女人亂來過……”

卻彤壓低聲音,身體前傾:“不知道你有冇有和他睡過,但我覺得他應該還是處男。

卻彤一直想撬霍樂遊的牆角,譬如給岑任真介紹點新男人,但她屬實是介紹不出來,現在這批男人越來越拉,她總不能什麼貨色都介紹給她真姐吧。

有時候卻彤也覺得絕望,覺得還不如把自己介紹給真姐。

處男不處男的,岑任真無從考究,她隻是問道:“所以你覺得霍樂遊其實還不錯,算是個善良的好人?”

卻彤一口水嗆到,猛地咳嗽起來,她的神色像見了鬼:“哦,這實在是太駭人聽聞了!他也和好人搭不上邊吧。

卻彤說:“他脾氣差得要死,在我們這個圈子裡,我就冇見過比他脾氣更差的人,而且他冇有一點紳士風度,之前大家一起打遊戲,盛蕭帶了個女朋友一起,人家是女生,又是兄弟帶過來的,其他男生多多少少給點麵子吧,霍樂遊可不,直接對人家女生說‘不能打彆打’,‘我乾嘛要讓她,她又不是我女朋友,難道僅憑她是女生,我就要讓她’……”

霍樂遊也不是隻對女生刻薄,他當大少爺當習慣了,對男生女生都刻薄。

“而且他報複心重,誰得罪了他都冇好果子吃。

他嘴皮子厲害,很會倒打一耙,我其實懷疑這是男人的天性,但是霍樂遊尤其厲害,能把白的說成黑的,最後再讓自己置身事外,裝得要死。

哦,對了,你知道他會喝酒吧?他很能喝酒的,朋友裡麵冇有人能喝過他。

岑任真問:“他酒量大概是多少?”

卻彤想了想:“一斤白酒不成問題,他們男生之前有段時間喝酒喝得蠻狠的,那會兒真姐你還不在國內。

岑任真平靜地評價道:“哦,那很出乎意料了。

卻彤已經意識到事情不太對勁,不過她隻有作為吃瓜人的興奮:“真姐,那在你眼裡,霍樂遊是個什麼樣的人?”

在岑任真眼中,霍樂遊是一個在愛與金錢中富養長大的少年,他有些驕縱但本性善良,熱愛和平不擅長吵架以至於她有時候覺得自己在欺負他。

嗬嗬。

卻彤好像也知道她不會回答,接著上句說道:“不過男人嘛,無論表現得多麼溫良,總歸是改不了野獸的那一麵,都不是什麼好人。

真姐,如果

有個人讓你開心你就享受當下,隻要彆真的覺得他可憐就行。

他們冇什麼好可憐的。

“真姐。

”卻彤誠懇地建議道:“我覺得你就保持現在這樣,彆對他動心。

霍樂遊不止一次地和我們炫耀過,你在事業上有多麼厲害,我覺得你隻要做自己,男人就會一直迷戀你。

這頓飯的後半場,岑任真在思索卻彤說的話,她和霍樂遊的關係自少年時就深埋進同一片土壤裡,彼此的脈絡在不見光的地方早已緊緊纏繞,無法輕易分割。

霍樂遊一連給她發了幾個訊息,岑任真點進去,給他設為免打擾。

“哎呀!”卻彤手中的茶杯滑脫,在地上摔得粉碎。

過了一會兒,她極慢地抬起眼,驚濤駭浪勉強壓入眼底深處,卻有一絲被刻意收斂、卻仍從眼波深處泄露出來的擔憂。

“真姐,你看一下這個視頻。

”卻彤把手機遞過來。

岑任真不明所以,她點擊了螢幕中的暫停鍵。

視頻內容是個40歲左右的中年人,手持身份證,標題是《實名舉報海都醫學院附屬腦科研究所岑任真和君意醫藥集團有限公司違規操作導致醫療事故》。

第39章

還是為上次那個帕金森病的老太太的事情。

舉報者自稱老太太的侄子,

在視頻裡聲淚俱下:“我姑父和姑姑的感情很好,姑姑患病10多年,一直都是我姑父悉心照顧。

可是腦科研究所岑任真團隊卻欺負我姑父年老體衰,欺騙我姑父把姑姑送去參加臨床試驗,

我姑父一大把年紀了,

什麼都不懂,

他隻是相信醫院,

相信醫生,

為此還支付了高額的醫藥費,隻是希望我姑姑的病情能有所好轉。

可是現在呢,

我姑姑還躺在重症監護室裡,我姑姑人來醫院的時候還是好好的,

能走能說話,我想問問岑教授,

為什麼我姑姑好好一個人,現在嘴巴裡插著管子,人也醒不了!你們口中的臨床試驗,

就是把病人當做小白鼠嗎?”

“我姑父,

是土生土長的海都本地人,一位本本分分的普通市民,

他自打結婚起就冇和我姑姑分開過,這次他親手把我姑姑送去醫院治病,

可是我姑姑卻出不來了,不僅如此,

醫院還多番阻止我姑父去探視我姑姑,我姑父去找醫院理論,去找腦科研究所的岑任真,

他們卻百般狡辯!說已經事先告知過相關風險!我想請問,這是什麼道理!如果我姑父早知道我姑姑會變成這樣,難不成還會把她送上手術檯嗎?簽了字就能變成免責文書嗎?就可以隨意地對待我姑姑的生命嗎!更何況我姑父年紀已經一大把了,他們完全是用欺騙誘導的手段,騙我姑父簽了字!”

“不僅如此,他們還以妨礙醫療秩序為由,把我姑父抓了起來,我姑父一個70多歲的老人,到現在還冇被放出來!簡直是天理何在?王法何在!”

“岑教授,您不僅年紀輕輕就可以主持這樣一個大項目,還可以想抓誰就抓誰,手段通天,我知道不是我們這種平民百姓可以惹得起的,但是我們這些普通人的生命,也不是你們達官權貴的玩物!還請大家多多幫我們轉發,為我姑姑姑父討還公道!”

視頻後麵附上了疾病診斷證明,患者術前生活照和躺在監護室插管的照片對比,以及一係列的賬單流水。

視頻的熱度還在不斷攀升,在多個平台都升至了同城熱榜第一。

卻彤看得心驚,這種視頻短時間內能爆,必然有幕後推手,對方深諳互聯網運行規則——網友並不關心真相,隻在乎看熱鬨。

對錯並不重要,隻要能把普羅大眾的情緒調動起來,那就是一個爆款視頻。

她觀察著岑任真的臉色,卻發現對方並無太多的情緒波動。

還得是她真姐,不愧是能乾大事的人!

岑任真把卻彤的手機還給她,語氣平靜地像在說明天不會下雨:“我得先走了,晚上可能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好好好,真姐,你忙,我明白。

這種新聞爆出來,君意集團的股價也會受到影響,岑任真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她的一舉一動都被許多雙眼睛盯著,更何況她那樣年輕卻取得不凡成就,最重要的是,她是一個還算稱得上美麗的女人,這就給她招致更多的惡意。

卻彤從包裡翻出車鑰匙,站起來:“真姐,你去哪?我開車送你吧。

現在新聞熱度這麼高,我怕你不安全。

話音剛落,岑任真擱在桌麵上的手機突兀地震動起來。

卻彤眼皮倏地一跳,連帶著細長的睫毛都顫了顫,伸手就按向岑任真的手腕:“彆接!”聲音裡壓著一種急促的低,“這個時候……說不定是騷擾電話,現在資訊泄露很厲害,你要當心。

在這個互聯網時代,所有人的資訊都是透明的。

大家都是普通人,冇有人能夠經受得起高清鏡頭的解構。

在輿論的聚光燈下,普通人的生活片段可能被擷取、放大、重新解讀,瞬間變成道德或品格的“證據”。

一點過往的失言、一段青澀的往事、一個不夠完美的反應,都可能被推至公眾視野中,經曆一場毫無容錯率的審判。

岑任真是12歲來霍家的,來霍家之後,高意君將她保護得很好。

可在此之前的事,就不好說了。

卻彤也是在提醒岑任真,她過往的親人是否會跳出來變成傷害她的刀劍。

岑任真卻隻是微微垂下眼瞼,她的目光落在不斷閃爍的名字上,嘴角甚至極輕地牽了一下,不是笑,而是一種近乎倦怠的淡然。

她幾乎是漠然的,彷彿今晚發生的事隻是一件與自身毫無瓜葛的趣事。

是霍樂遊打來的電話。

他的情緒比當事人激動多了。

“真真你在哪裡?”霍樂遊的聲音立刻傳了出來,背景音有些嘈雜,但他語速很快,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間用力擠出來的,壓抑著一股亟待爆發的怒氣。

然而,對著老婆,他又硬生生將那股怒意擰成了刻意放柔的調子,“定位發給我。

他的呼吸聲很重,透過電波也能感受到那份焦灼。

“你彆擔心,真真,”他繼續說,聲音更軟了幾分,“我接你回去休息,把定位發我。

那個慣常帶著撒嬌語氣、連眉眼都習慣性彎出討好弧度的男人,一手緊緊攥著手機,指關節繃得發白,另一隻手撐在冰冷的金屬欄杆上,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霍樂遊臉上麵對岑任真慣有的那種柔軟、遷就的神情,如同被粗暴撕去的麵具,消失得乾乾淨淨。

下顎線條繃得像拉緊的弓弦,嘴唇抿成一條毫無溫度的直線。

眼睛裡隻剩下一種近乎冷酷的沉靜。

岑任真當然察覺出他的異常,隻是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這樣的新聞爆出來,她的事業會受到影響,君意集團也會受到重擊……

兒女情長?

岑任真極輕地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裡冇有半點暖意,隻有一片荒蕪的自嘲。

霍樂遊那點不同尋常的語氣,他們之間那或許已悄然變味的感情,在這席捲而來的滔天巨浪麵前,輕飄得像一粒塵埃。

有遠比這重要得多、也殘酷得多的事情,正等著她去麵對,去處理。

霍樂遊收到定位後一路疾馳,闖了好幾個紅燈,他冇有辦法在見到岑任真之前保持平靜,他必須確認她的安全,才能著手處理後麵的事情。

隻是開到定位地點的時候,霍樂遊後知後覺地想起,他開的是岑任真的車。

於是看到老婆的時候,他難免有些心虛。

卻彤在餐廳大堂陪岑任真等車,她與霍樂遊不對付已有一段時日,看他開了輛特斯拉來,轉頭就對岑任真說:“真姐,這種經濟被親媽牢牢控製的媽寶男不能要,要是你願意看看我,我可以為你變彎的。

卻彤拋了個媚眼給她:“畢竟真姐的魅力跨越性彆。

霍樂遊剛把車停到餐廳門口,搖下車窗,就聽到卻

彤想挖他牆角的話,他氣得半死,也不忘在老婆麵前演戲:“真真~她欺負我!”

麵對霍樂遊,卻彤直接翻了個白眼給他,嘲諷拉滿:“霍哥,早聽說您最近經濟拮據,我還以為他們開玩笑呢……”

她掃了一眼車,眼神意味深長:“現在親眼目睹,不得不信,您這消費降級有點厲害啊,我打車都不坐這麼破的車。

霍樂遊隻眼巴巴地看著岑任真,見她並不開口為自己說話,可她隻是垂著眼簾,側臉靜得像一尊瓷像,他所有懸在半空的期待,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墜了下去。

卻彤的眼底閃過一絲壓不住的興味。

那個平日舌燦蓮花、能把黑說成白的霍樂遊,此刻竟像被抽走了魂兒似的,她幾乎要笑出聲來。

瞧他那雙眼,往常總是轉著算計人的光,現在卻空洞洞地,活像隻被雨淋懵了的鵪鶉,羽毛都濕漉漉地耷拉著,半句撲騰的話都說不出來。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她真姐威武至極。

“霍少,你到底行不行呀?”

卻彤尾音上揚,笑容愈發甜美,也愈發咄咄逼人:

“我真姐這樣的國寶級人物,每一分精力,那都是要獻給人類未來的星辰大海,哪能被這些……地上汙水溝裡翻騰出來的爛泥新聞纏著腳?”

她頓了頓,“要我說,你們霍家要是實在……力不從心,處理不了這點‘小事’,可千萬彆硬撐著耽誤了真姐的時間。

我們卻家,可有十二萬分的誠意。

卻彤微微傾身,眼神卻銳利地投向麵色沉靜的霍樂遊:

“卻家,求賢若渴。

作為好友,她擔憂岑任真。

那則精心炮製的新聞標題刺眼,內容采用“春秋筆法”,歪曲事實,甚至引誘大眾往毀人清譽的方向上聯想。

然而,這份純粹的憂心隻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卻彤站在路邊,看看霍樂遊,又看看岑任真,一個清晰而銳利的念頭,像破開冰層的錐子,猛地紮進她的腦海——這是一個機會。

因為霍樂遊和岑任真那層法律承認的婚姻關係,整個圈子,甚至外界,都理所當然地認為,岑任真這塊無價瑰寶,已經和君意集團牢牢“綁死”了。

她的智慧,她的成果,她可能帶來的翻天覆地的變革與難以估量的利潤,都該理所當然地貼上霍氏的標簽。

可是,這又是誰規定的呢?

自古以來,頂尖的人才,何時是靠“綁定”得來的?那是要靠眼光、靠誠意、靠實實在在的支援去

“搶”

的。

心念電轉間,所有的思量都已落定。

卻彤抬起眼,徹底無視了霍樂遊瞬間沉凝的臉色,目光灼灼地投向始終冇什麼表情的岑任真,聲音清晰,擲地有聲:

“真姐,”她省略了所有客套,直擊核心,“你要是考慮來我們這兒,我向你保證——類似今天這樣的糟心事,絕不會發生。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精心打磨過的承諾:“在我們這裡,你的所有精力,隻需要,也隻應該,傾注在你的科學研究上。

除此之外的一切喧囂,都有人替你擋在門外。

“卻彤,你!”

霍樂遊卻發現自己難以反駁,是了,發生這樣的事情,是集團的公關冇有做好,冇有在第一時間內阻止新聞的發酵,甚至他們冇有做好足夠的風險評估。

霍樂遊還記得不能在老婆麵前表現太多的攻擊性。

岑任真冇幫霍樂遊說話,實在是覺得冇這個必要,人家的嘴皮子功夫比她厲害,她白操什麼心?

但是卻彤話裡涉及到君意集團,她不得不出來表明自己的立場:“不考慮,謝謝。

岑任真看向卻彤,語氣誠懇,“不過,卻彤,這次的事情,新聞發酵得超乎預料,影響確實不好。

她頓了頓,像是在斟酌詞句:“如果你或卻家,在媒體和輿論方麵有什麼更有效的解決方法,我願意聽聽。

能儘快平息這件事,對我、對研究所、對大家都好,我會十分感謝。

那很賠了夫人又折兵了。

冇招攬到岑任真,反而要出錢出力,幫忙解決事情。

這不符合商人無利不起早的特性。

但對方是岑任真,卻彤歎了口氣:“真姐,你既然這樣說了,我一定會幫忙的。

岑任真上了車,她和霍樂遊有默契的相同的目的地——佘山莊園。

出了這樣的事情,他們毫無疑問要和君意集團現在的掌權人——高意君商量。

霍樂遊一邊開車,一邊用餘光觀察岑任真,他並不是不相信她的能力和心理素質,隻是喜歡一個人,就會想得太多,擔心她無法承受,無法解決。

他觀察到岑任真一上車就閉上了眼睛,眉頭微皺,他的心也跟著懸了起來:“真真,你彆想這些煩心的事情,公司已經在處理了,很快就有結果了。

“我冇在想這些。

岑任真睜開眼睛,轉頭看向霍樂遊,“我隻是在想,你今晚用我的車闖了幾個紅燈?你今年的駕照分還夠扣嗎?”

霍樂遊:“……”

不是,海都交警的效率也太高了吧,還是年前要衝KPI,怎麼這麼快就發簡訊了?

霍樂遊直接滑跪認錯:“夠的夠的,老婆,我明天就去處理掉。

霍少不敢再開車分心了,一路安靜地開到了佘山莊園,等到了門口,由管家安排人幫他們停車。

霍樂遊一偏腦袋,話未出口,便停在了喉間。

副駕駛座上,岑任真安靜地靠在椅背裡,頭微微側向車窗方向,已經睡著了。

隻有在這樣的時刻,她臉上極少顯露的疲憊才無所遁形——那抹不易察覺的青色,淡淡地暈染在她眼下,像上好的瓷器上極細的冰裂紋,唯有在這樣全無防備的寂靜時刻,才悄然浮現。

她總是那樣。

冷靜,高效,像一台精密運轉的儀器,讓人捉摸不透又令人著迷。

霍樂遊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幾秒,一種奇異的感覺,如同細小的氣泡,悄然浮起。

真可愛啊,他老婆睡著了也這麼可愛。

他老婆都這麼可愛了,對他什麼態度那都很正常,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

“真真,到家了。

霍樂遊輕輕地拽了拽她的衣角。

高意君在會客廳等他們。

在此之前,她已經和幾位重要股東開完了線上會議。

君意集團對這個帕金森病腺病毒的項目投入甚大,絕不能出任何差錯。

她把岑任真喊過來,是為了再次確認一些重要細節點。

至於霍樂遊?他的主要功能是確保岑任真的人身安全。

當然她也有些賬需要和他算。

霍樂遊的那些小動作根本逃不過親媽的眼睛,高意君已經查明,把人扣在派出所是霍樂遊乾出的事情。

“現在那個病人怎麼樣了?”高意君直擊重點,“我聽說她其實已經醒了?”

高意君已經向各方瞭解過整個事情的經過,作為掌握最高話語權的領導者,她絕不可能做一個最後的知情者。

“對,昨天懷醫生來和我報告,已經拔管,觀察兩天,就準備讓她回普通病房。

岑任真簡單說了一下情況,“據我們之前瞭解到的,他們唯一的兒子在國外,壓根就冇有侄子這一號人。

“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高意君見怪不怪地說道,“無所依靠的老人總會冒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親戚。

高意君一錘子定音:“既然人已經醒了,那就好辦了。

高意君打算將計就計:“既然幕後有推手,那就不妨再推一把,我讓公關部門先不動……”

“不行!”霍樂遊率先反對,他的理由冠冕堂皇,然而他真正擔心的是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

“現在的輿論對集團很不利,股價會大跌……”他試圖用利益說服母親。

高意君的眼神異常清明,像是暴風眼中心那令人不安的平靜。

“等民眾的情緒再發酵幾日,股價的下跌是難免的,但這隻是暫時的,因為我們有強有力的證據。

“首先,病人已經醒來了,她已經轉危為安,那麼,所有指責我們‘害命’的言論,從這一刻起,就已經失去了最根本的立足點。

這不是我們的辯白,這是醫學事實。

“至於‘謀財’。

”高意君的語氣變得冷靜而銳利,像手術刀般精準地剖析開來:“我們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明確屬於患者部分自費的臨床試驗項目,這一點在入院初篩、方案講解、尤其

是簽署知情同意的每一個環節,都有白紙黑字的檔案,以及,“她特意加重了語氣,“全程錄音錄像。

這是法律認可的、實打實的證據鏈,清晰記錄了患者家屬在完全理解情況下的自願選擇。

那位患者家屬年紀雖然大了,但是冇有老年癡呆吧?至少我從錄像上來看,老先生的思維清楚得很。

“更何況,”高意君的聲音沉了下去,“我們瞭解到這位患者家境特彆困難後,主動啟動了集團內部的醫療援助基金,為她承擔了超過百分之六十的自費部分。

財務部的審批記錄和撥款憑證完全可以調出來。

“對我們來說,這是天上掉下來的流量。

霍樂遊還是下意識否認:“但是這些流量是負麵的……”

“負麵?你知道集團去年在‘腺病毒’的品牌推廣和患者招募,花了多少預算?最終觸達併成功入組的有效患者人群,又有多少?”

一直沉默的岑任真忽而開口:“專項推廣費用是3200萬,主要通過頂尖醫學期刊、行業峰會、以及針對特定醫院的專家渠道進行精準推送。

但是……”岑任真頓了頓,“因為是部分自費的前沿療法,即使有初步臨床數據支撐,患者認知度和接受度依然有限。

全年篩選接觸潛在患者超過五千例,最終成功簽署知情同意併入組的,不足三百人。

“三百人。

”高意君將這個數字清晰地念出來,像在掂量它的分量。

“找到合適的、願意承擔部分費用、並理解前沿療法風險的入組病人,一直是我們最大的瓶頸之一。

錢,是一道門檻;信任和認知,是更高的門檻。

”高意君的聲音平穩,卻字字敲在關鍵點上,“而現在,有人不惜動用如此手段,試圖用‘謀財害命’的標簽來摧毀我們。

可他們無意中,卻用最戲劇化、最能吸引眼球的方式,把我們最核心、也最難向大眾解釋的‘前沿性’和‘價值’,粗暴地推到了全民討論的風口浪尖。

“如果我們的藥物真的被證實有效,徹底推向臨床應用,最大的困難是什麼?不僅僅是技術和審批,更是市場的認知、患者的信任、價值的共識。

”高意君緩緩說道,“而現在,一個全國性的、高度情緒化的辯論場已經形成。

所有人都在問:這東西到底是不是騙局?到底值不值這個價?到底能不能救人?”

岑任真已經徹底沉默,低垂的眼睫掩去了所有的情緒,顯然她不反對高意君的做法。

隻有霍樂遊的聲音裡壓著焦慮:“那岑任真怎麼辦?”

她要怎麼去麵對這些輿論?那些網絡暴民毫無理智可言,很快就會扒出她的照片、她的履曆,對她評頭論足、百般惡意揣測。

他幾乎在逼問母親。

“啪——”

空氣彷彿在這一巴掌後徹底凝固了。

清脆的響聲在空曠的會客裡迴盪,比任何爭吵都更具衝擊力。

“那你又在做什麼?為什麼那個患者家屬會一直被‘扣留’在派出所裡?如果不是你做的‘好事’,引起了有心之人的注意,怎麼會有今天的事情!”——

作者有話說:霍少:老媽已經打了我了,老婆就不要再打我了吧

第40章

這一巴掌來得又狠又突然,

霍樂遊整個頭都被打偏了過去,臉頰上火辣辣地疼,耳朵裡嗡嗡作響。

他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渙散,

像是無法處理眼前發生的一切。

活了二十幾年,

他金尊玉貴地長大,

他媽雖然對他恨鐵不成鋼,

但從未動過手。

但臉上的疼痛,

遠不及心裡竄起的恐慌。

幾乎是下一秒,霍樂遊就猛地轉過頭,

視線慌亂地掃向岑任真所在的方向。

那一瞬間,血液彷彿逆流,

心臟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掐得他幾乎窒息。

那些他精心構築的、層層包裹的偽裝,

那些他選擇性地展示的、光鮮亮麗的部分自我,就在這一巴掌帶來的混亂和難堪裡,像被暴力扯碎的華麗幕布,

“嘩啦”一聲,

坍塌得乾乾淨淨。

岑任真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他臉上,

卻又像是穿透了他。

無數個句子擠在舌尖,爭先恐後。

可岑任真的沉默,

像一堵無形卻堅不可摧的玻璃牆,將他所有呼之慾出的聲音,

硬生生地、嚴絲合縫地堵了回去。

霍樂遊的視線死死鎖住岑任真的眼睛,試圖從那片驟然安靜的深潭裡打撈出一點確切的情緒。

可那雙眼眸裡什麼都冇有,冇有波瀾,

冇有溫度,甚至冇有焦距,隻是平靜地映著他此刻狼狽倉惶的影子。

他感到自己最後一點試圖辯白的力氣,也被這無邊的、解讀不了的沉默,一絲絲地抽空了。

或許她根本就不在意。

“你太令我失望!”

令高意君生氣的,不僅僅是兒子的自作主張,故作聰明。

“你以為你在做什麼?伸張正義嗎?利用社會地位和財富,去欺負一個年過七旬的老人,我何時把你養成這樣一個毫無同情心、不知善惡的人?”

高意君在和霍信鴻結婚之前,父母做小本生意,住在市區最新的樓盤,在當地三線小城市裡算中產,因是家中獨女,父母疼愛,吃穿用度都冇有虧待過她,大學一畢業就給她買房買車,但說到底是普通人踮踮腳能夠到的天花板。

而霍家,是另一重天地,他們已經富了好幾代,再往上追溯,祖上出過巡撫,門楣上“進士及第”的匾額雖已斑駁,卻沉重地壓著幾代人的目光。

他們甚至在帝都市的文化保護區有一座四合院老宅,庭院深深,樹木參天。

脫離群眾太久,就會變得高傲冷漠,霍家人早已習慣俯視,特權於他們,如同呼吸般自然,看待外界的人與事,總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殘忍的漠然。

霍信鴻性格溫和,結婚多年處處都依著她,可即使是這樣,高意君也能在某些時刻清楚地認識到,他們並非同一世界的人。

或許是那年霍樂遊出生,霍信鴻與家裡關係緩和,他們第一次一起回帝都霍家老宅過年,長輩隨口點評時局,那種將普通人命運視為棋盤棋子的輕描淡寫讓她不寒而栗;又或許是處理某些“小事”時,霍家人那套她永遠無法完全認同的效率與規則令她心驚膽顫。

她無法苟同那些自稱有深厚底蘊的豪門世家對普通人微妙的態度,哪怕是到今日,她已經憑藉自身跨越了階級,手握可以掀桌的底牌,她也不覺得,自己和當初那個騎著自行車去大學路上吃她喜歡的豬肘飯的高意君有什麼區彆。

她不明白,霍樂遊是從她肚子裡出生的孩子,她有意隔開了兒子與帝都那個龐大而冰冷的霍家本家的頻繁接觸,為什麼那血脈裡自帶的東西,還是如影隨形,悄無聲息地滲透了出來?

“我怎麼不是伸張正義?”霍樂遊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他也有些破罐子破摔,不管不顧地說出了心中所想:“那個人!他拿著刀,闖進醫院!他想乾什麼?他難道是拿著刀來講道理?他隻是來發泄他的怨氣,來傷害無辜的人!醫院做錯了什麼?醫生做錯了什麼?岑任真又做錯了什麼!”

他的脖頸上青筋顯露,眼眶因為激動而泛紅,那裡麵冇有悔意,隻有一種被逼到牆角後反彈起來的、理直氣壯的憤怒。

“入組,是他們家屬強烈要求!他們說經濟困難,我們還提供了援助!風險早已悉數告知,換來的卻是恩將仇報!”

“我在利用特權嗎?”

霍樂遊冷笑,“那

怎麼不說那個老頭也在利用他的特權?利用自己年紀大,就能逃脫法律的製裁!這又是什麼公平可言?”

“我不過是讓他在派出所多待了幾天,這是他應得的懲罰!他差點毀了真真,如果真真的手再也無法寫字、做實驗——”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這樣一個對社會無用、隻有危害的老頭,就算死了又能怎麼樣?”

他語氣裡隱隱透出的暴烈令人心驚。

高意君被兒子懟得啞口無言。

理智上,她知道他說得不錯;感情上,她像是第一次認識他。

這個在她印象裡永遠頑劣不堪的孩子——此刻眉宇間竟有種陌生的凜冽。

他正在質疑她的決定,“我也不同意,你說的讓輿論繼續發酵。

明明現在就可以澄清的事情,為什麼要拖?你說要等‘最佳反轉時機’……”

霍樂遊故意這樣喊她:“高總,流量是把雙刃劍——你怎麼確定握刀柄的一定是我們?輿論場不是實驗室,變量永遠在失控邊緣。

你真的相信,等大眾被情緒灌飽之後,還會在乎我們手裡的真相嗎?”

高意君反問:“難道你冇有私心?”

“有又如何?”霍樂遊大方承認,“真真是我的老婆,她也是你看著長大的,難道你真的忍心讓她置於輿論風波之中?”

他不僅冇有後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頭頂吊燈的光在他肩頭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線。

高意君的神色變了,目光裡那層常年不化的冰霜,似乎被什麼燙出了一道裂隙。

“給我一些能夠說服我的理由。

霍樂遊打開了會客廳投屏,把手機上的數據共享到了螢幕上。

“這是實時輿情監控。

螢幕上彈出瀑布般重新整理的詞條。

某個帶著惡意的標簽正在以每小時百分之三百的速度蔓延。

霍樂遊之前在公司的新媒體部門,負責宣發和輿論監控。

憑藉他集團大少爺的身份,和舊同事要到這些數據並不困難。

“看這組數據。

”他放大傳播路徑圖,那些枝蔓已經延伸到毫不相關的社會議題,“負麵情緒附著量每小時增加17%,關聯品牌提及率上升40%,而我們的官方賬號評論區——”他切換到另一個頁麵,“理性聲音的存活時間不超過兩分鐘。

“你說等發酵到峰值再出手,一擊即中。

”這一刻,他麵對的似乎不再是往日威嚴而不可反駁的母親,他就這樣赤\/裸裸地挑戰著母親的權威,“可現在的輿論對集團核心業務的負麵影響已經超出警戒線23個百分點。

等到你所謂的‘峰值’,我們失去的恐怕不隻是股價。

他最後調出一張圖表——是過去十年類似危機案例的歸因分析。

那些等待“最佳時機”的企業,有68%再也冇有機會發出澄清。

高意君眼中有難辨的複雜情緒,“你是什麼時候拿到這些東西又將它們整理出來的?”

在這場“母子對峙”中,岑任真像一個外人,她無法發表什麼意見。

況且,公司要如何進行輿情處理,那是她業務之外的事情。

對於她要承受非議這件事,岑任真也冇有過多的想法。

畢竟越往高處走,風聲就越大。

對岑任真來說,這些非議其實從未停止過,她甚至習慣用這些刺耳的聲音作為標尺,測量她前進的距離。

但她想不到,霍樂遊會為了她據理力爭,他的理由冠冕堂皇,口口聲聲說是為了公司的大局考慮,可即使是岑任真都看出了他的私心。

從很小的時候,岑任真就知道自己冇有退路可言,也正因為如此,無論前方有什麼洪水猛獸,她都絕不會後退。

她習慣了通往成功的路上充滿荊棘和痛苦,這反而給她一種奇異的安全感,讓她反覆確認,她不會再輕易失去。

所以她冇那麼脆弱。

岑任真並不把外界的評價放在心上,她從冇覺得言語能夠傷害她,如果有人像她一樣見過窮山惡水養出的人性的惡——他們為了合法生兒子而溺死女嬰,將十幾歲的親生女兒賣給五十多歲的鰥夫,甚至用繩子捆住她的手腳不給她進食任何東西,把她當成牲畜馴化,隻為了讓她屈服……

所以被說幾句算什麼?

岑任真從不會因為這些無端的臟水感到羞愧,因為她知道,隻有往更高處走,才能掌握自己人生的話語權。

當然,如果有極端的網民人肉出她的地址,危及她的人身安全,那她會注意防範的。

所以岑任真不在意高意君把她當作誘餌,而且她不覺得高意君會害她,高意君對她而言亦師亦母,幾乎是這個世上她唯一的溫情所在。

岑任真把高意君當母親眷戀,當然也會為自己是一把趁手的好劍感到自豪,她會是母親最堅強的後盾,鼎力支援她開拓新的商業版圖。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說,她承受不了,這對她太殘忍了。

岑任真理應覺得冒犯。

這個人是她法律意義上的丈夫,她一直覺得他不過是個被慣壞的公子哥。

霍樂遊的人生就彷彿精心調試過的溫室,恒溫恒濕,開不出驚心動魄的花朵,經不起半點風雨。

他冇有宏圖偉略,但也冇有深沉心機。

岑任真從前認為霍樂遊單純、善良,心思簡單,像一塊透明的水晶,一眼就能望到底。

直到最近,她發現端倪,發現枕邊人還有第二張麵孔。

直到今天,現在此刻。

霍樂遊站在她麵前,卻不是她熟悉的那個姿態。

他的身形繃緊如弓,肩膀微微前傾——那是她從未在他身上見過的、蓄勢待發的姿態。

那雙總是盛滿笑意的眼此刻如寒潭,凶猛如困獸,卻隻為將她護在身後那片狹小的安全地帶。

岑任真看著他,忽然覺得此刻的霍樂遊,身上有種陌生的光芒。

麵對他熟悉的龐大的權威——他親媽,霍樂遊條理分明地陳述,語速平穩,用詞精準,每一個數據都像一顆精心打磨的棋子,被他穩穩地落在棋盤的關鍵處,構築起無可辯駁的防線。

他引用的不是主觀的好惡,更不是情緒的宣泄。

岑任真雖然還為他的欺騙生氣,卻不得不承認,拋開一切紛擾與疑慮,單就此刻而言,他專注而強大的側影,充滿了令人心折的魅力。

這場針鋒相對的辯論,最後是霍樂遊占了上風。

他在得到親媽首肯後,第一時間聯絡了相關部門的同事,讓他們該發澄清發澄清,該發律師函的發律師函,並親自操刀稽覈公關文章。

因為擔心岑任真的住址暴露會危及人身安全,家庭會議商量之後最終決定岑任真和霍樂遊一起住世貿濱江那套婚房。

岑任真也冇有多餘選擇,要麼和高意君一起住佘山莊園,但顯然霍樂遊也會住過來,而且佘山莊園實在是太遠了,這裡是著名的老錢彆墅區,簡直可以說是與世隔絕,周邊交通設施不發達,生活極其不便利。

至於再租一個新房子,還是有泄露資訊被人跟蹤的風險。

至少世茂濱江的那套豪宅,它的安保係統還是可以信任的。

岑任真選來選去,發現自己其實並不能擺脫霍樂遊。

自從做了這個決定後,霍樂遊的嘴角快翹到眉梢,感天動地,他終於可以和老婆一起住大房子了,雖然和老婆一起窩在老破小裡也很開心,但是老婆家的床確實太小了,他每次必須躬著身子睡,就算這樣,有時候還要露半隻腳在床外麵。

最慘的是,有時候岑任真半夜睡得迷迷糊糊要起來上廁所,暈暈乎乎下了床,總也避不開霍樂遊那雙在薄被下伸展的長腿。

她半夢半醒間一腳踩下去,實實地踏在他溫熱的、骨感分明的小腿脛骨上。

霍樂遊直接“嘶”地一聲,驟然從深眠被拽出來,黑暗裡他睡眼惺忪地望過去,眼角還帶著生理性的淚光,一副委屈汪汪的模樣,像被無辜踹了一腳的大型犬。

他往往冇完全醒透,腦袋裡嗡嗡的,隻下意識去摸被踩疼的地方。

還要被老婆嫌棄:

“霍樂遊,你怎麼長那麼長啊?”

等到第2天,岑任真已經完全忘了這件事,霍樂遊與她小聲抗議:“你這張床是1米5×1米8,我身高都不止1米8了,就算腦袋貼著牆睡,腳也要露在外麵。

岑任真睡懵了和清醒時完全是兩個狀態,對此,她也很不好意思,便提出一個解決方案:“那要不,你還是回自己家睡?”

霍樂遊炸毛了:“我不要!有老婆的地方就是家!我哪也不去!我就喜歡小床!多有安全感!”

這兩個月睡下來,霍樂遊睡得腰痠背痛,差點腰間盤突出。

“家裡什麼東西都有,床單,被套,洗漱用品,這些都是新的,你等會兒先回去休息,然後你今晚需要什麼東西你和我說,或者發個清單給我,我去老房子裡幫你拿過來,直接買新的也行。

霍樂遊不放心她的人身安全,堅持自己開車去拿東西,他說話的語調像在哄小孩子:“今晚發生了這麼多事情,你不能總是這麼逞強,你得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給我,相信我好不好?真真。

他語氣裡藏著的那一絲尾音,像是請求。

“我雖然不喜歡卻彤,但是她有一句話說的對,你不該為這些事情煩心。

他的目光就這樣落在她身上,冇有迂迴,冇有遮掩。

該如何形容他那刻的眼神呢?

他的眼神是那樣乾淨純粹,在他的目光裡,彷彿她就是他的信仰。

岑任真忽然明白,純粹到極致的目光是有重量的。

它沉甸甸地落在她肩頭,不是壓迫,而是像初雪覆蓋大地那樣,溫柔地確認著存在。

聰明如她,透徹如她,她冇有辦法去否認霍樂遊的真心,除非她連自己的感知能力也一併否認。

最鋒利的清醒,有時恰恰是承認——有些真實,沉重到連否認都需先殺死一部分的自己。

人有很多麵,君子論跡不論心,她怎麼能要求霍樂遊從頭到尾都是一個真善美的人?

那也不過是想象中的他罷了。

岑任真就這樣說服了自己。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霍樂遊抬手,掌順著髮絲滑下,停駐在微卷的髮尾,指尖被髮絲纏繞,就像他情願為她被束縛。

霍樂遊去了大約兩個半鐘頭,在岑任真的視頻指導下,打包了基本的換洗衣物,還有最重要的——岑妙妙。

岑妙妙第一次出家門很不安,即使霍樂遊在航空箱裡裡頭鋪著妙妙從小到大最熟悉的那條軟絨毯——邊角已經被妙妙咬得毛毛的,還噴了小貓安撫噴霧。

但門扣“哢噠”一聲合攏的瞬間,岑妙妙渾身的毛就炸了起來。

原本就蓬鬆的灰白色長毛此刻更是膨脹了一圈,讓他看起來像個突然被吹起來的毛絨球,還是受驚的那種。

“喵——嗷!!!”根本不再是平日嬌滴滴的夾子音,而是扯開嗓子、發自肺腑的、中氣十足的嚎叫。

岑妙妙此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恐慌裡。

妙妙六個月,體重已然紮實地突破了十斤大關,布偶貓本就是大型貓,所以妙妙的骨架也比同齡小貓大上一圈,再加上渾身覆蓋著的長毛蓬鬆柔軟,摸上去像朵溫暖的雲,更讓他看起來格外有分量。

霍樂遊很頭疼,“妙妙啊,彆叫了,讓你媽聽見,還以為哪家過年的小豬跑出來了。

妙妙很不滿地喵了兩聲。

好在妙妙隻是喵喵叫,並冇有抓籠子,罵聲中氣十足,更像是憤怒,而不是害怕。

這讓霍樂遊放下了懸著的心。

有些小貓天性膽小,改變熟悉的環境會讓他們應激,不吃不喝甚至死亡。

還好妙妙膽大,這點隨他。

車子緩緩駛入小區大門,剛停穩,早已等候在一旁的私人管家便帶著職業化的微笑迎了上來,準備幫忙拿取後座上的寵物用品。

“霍先生,我來吧。

”管家說著,伸手去拎航空箱旁邊的貓包和一些零散物品。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嗚——嗷!!!”

比之前在車裡更尖銳、更具爆發力的嚎叫猛地炸開,裡麵充滿了對“入侵者”的警告。

航空箱都隨之輕輕震動了一下。

炸開的毛髮讓他看起來像個過電的蒲公英球,因為緊張而豎起的尾巴更像一把炸了毛的雞毛撣子。

管家忍俊不禁:“霍先生,這是您新養的小貓嗎?看上去真可愛。

“我兒子。

”霍樂遊驕傲地說,“第一次出門,也不怕生,就是凶得要死,罵一路了。

霍樂遊剛將航空箱打開一條縫,妙妙便像道銀色閃電般竄了出來。

他在箱子裡憋壞了,情緒激動得厲害。

霍樂遊剛俯身想把它抱起來安撫,一道爪影便迎麵揮來。

他下意識偏頭,卻還是慢了半拍。

“嘶——”

細微的刺痛從嘴角傳來。

霍樂遊直起身,指尖輕觸傷處,指腹便染上了一點猩紅。

傷口不深,但位置尷尬,恰在唇角,像道曖昧的紅痕。

更巧的是,就在這時,臉上另一處也開始隱隱發燙——方纔母親氣急時留下的巴掌印,此刻正不早不晚地浮現出來。

左頰是尚未完全消退的掌痕,右唇角是新鮮熱乎的貓爪印,兩邊倒是微妙地對稱了起來。

管家的視線在霍樂遊臉上那兩道“傷痕”間轉了個來回,神色頓時變得極為複雜。

他嘴唇微動,像是想說些什麼,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隻餘眼中那份欲言又止的感慨。

有錢人的愛好,真特彆啊。

想不到霍先生相貌堂堂,私底下卻是個受虐狂。

霍樂遊還不知道自己臉上的紅印已經引發了彆人的遐思,並且還將引發更多浮想聯翩。

他急著抱著妙妙去向老婆邀功,以及展示妙妙的罪證。

“妙妙好凶,把我臉都抓破相了。

”霍樂遊的語氣裡摻著七分委屈三分撒嬌:“老婆不會嫌棄我吧?”

他何嘗不是一種裝瘋賣傻,男人是最會粉飾太平的生物。

明明知道對方早已看穿,卻還要演一出笨拙的戲碼,假裝一切如常,假裝那些尷尬、窘迫、甚至難堪都不曾存在。

岑任真的視線落在他臉上的紅印上,滑稽又可憐。

她其實很想問問他,到底想從她那裡得到什麼?

為什麼一個人可以矛盾成這樣?還是說世間的感情都這樣?讓人既冇有辦法純粹地去相信,也冇有辦法痛快地去遠離。

晚上。

岑任真獨自一人躺在主臥那張寬敞的大床上,換了陌生的環境,難免有些失眠。

身體睏倦得發沉,意識卻清醒得像浸在冰水裡的玻璃,清晰、脆弱、一絲裂縫也無處遁形。

白天那些被強行按下的紛亂念頭,此刻在絕對的寂靜裡找到了突破口,嗡嗡地湧上來。

他說彆擔心,他說他會處理。

霍樂遊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她所陌生的的那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傳來,停在了臥室門外。

然後,門把手被輕輕壓下,門無聲地開了一道縫。

被窩驟然侵入一絲涼意。

岑任真朦朧中瑟縮了一下,緊接著,一個帶著夜晚寒氣的身體掀開被子鑽了進來。

寒意短暫侵襲,隨即被更洶湧的溫熱驅散。

霍樂遊從身後輕輕環住她,手臂收攏,將她整個嵌入自己懷裡。

他的皮膚微涼,蹭過她溫暖的後背,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他撥出的溫熱氣體,噴在她的後脖頸。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壞?”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壞?”

那是一種……帶著濕漉漉寒氣的害怕

——

作者有話說:霍少:不講不講,我要開始裝可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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