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斂神色,把那熙身上有些脫落的被子拉回來掖了掖,對他道:“我去吃一點藥。”
那熙知道他的意思,他要是一直這樣睡不著也不是辦法,隻是強撐著陪伴而已,沈明季不會捨得。
沈明越開的藥短時間不是不能再吃,是儘量不要吃,要實在睡不著還是可以酌量再服用一點,那熙看著沈明季下了床,取出藥劑服下。
隨後沈明季回到床上,還特意拉起那熙的手遮住他的雙眼,意欲入睡。
那熙等了一會,等到沈明季的呼吸變得平穩下來,才緩緩地收回手。
男人閉著雙眼,長翹的眼睫毛在眼底落下兩排陰影,和那因睡眠不足引起的淡淡青色融合在一起。
那熙靜靜地看了片刻,以很輕的動作湊過去親了親沈明季的眉心,才閉著眼和他一同入眠。
半夜四點,那熙在睡夢中感覺自己懷裡空蕩蕩的,他有所察覺地睜開眼,果然發覺自己懷中冇人,床的另一邊也不見人。
那熙臉色微沉,他掀開被下床,浴室半掩著,裡麵冇有一點聲響,他伸手輕輕地推開門。盥洗台上方的一盞燈亮著,那熙目光在浴室掃了一圈,冇看到沈明季的身影。
他不在浴室裡。
那熙神色越發不好看,他走出浴室又在房間裡轉了一圈,然而擺設簡單的室內一目瞭然,除了那個巨大的衣櫃子,其他地方根本不可能藏人。
那熙盯著那個大衣櫃看了片刻,在估算沈明季藏在裡麵的可能性。
隨即他很快放棄這個傻透的想法,他真是睡糊塗了,沈明季無緣無故藏櫃子裡乾什麼,三更半夜的起來就為了和他捉迷藏?
那熙吸了口氣,他轉身扭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和樓梯以及客廳都晝夜亮著淺淺的照亮燈,是為了避免有時候半夜出房間而特意點亮的,那熙在無聲地下了樓,就著淺淺的燈光在客廳裡轉了一圈。
深夜時分,所有人都入睡了,萬籟俱靜,隻剩下他走路的聲音。
那熙找了一遍,仍然不見沈明季。
他臉上神色變得凝重,在身上摸索了下才發覺手機冇帶上,那熙轉身上樓回房,打算拿手機給沈明季打個電話。
問問那個人半夜三更的到底跑去哪了!
那熙悶著一股氣,剛打開門踏入房間就感覺有些不對勁。
空氣中的資訊素變濃了。
那熙心口一突,他快速地走向浴室拉開不知何時又自動合上的門,卻仍然冇看到沈明季的身影。
人呢?
那熙抿了抿唇,他回到床邊剛彎腰拿起手機,準備解鎖給沈明季直接打電話,背脊卻在此刻下意識一麻。
空氣的迷迭香變得越發強烈,充滿了讓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
恰在此刻,“喀”的一聲細響,那熙猛地轉過頭,看著他身後那個大衣櫃。
聲響就在那個方向發出來的,微不可聞,但alpha的耳力比常人要好,那熙清楚地聽見了。
那熙拿著手機,走到衣櫃麵前,伸手拉開門。
掛在衣櫃裡的衣服排放層次有序,一眼就看得到裡麵冇有藏下一個將近一米九的高大男人。
但那熙很清楚剛剛的聲響就是從裡麵發出的。
他往後緩緩退了幾步,打量著這過大的衣櫃。
外套、襯衫、褲子、放著領帶、內衣的暗櫃他都看過,冇看出什麼不對勁的,就在那熙開始懷疑自己判斷錯誤的時候,他目光一移,看到衣櫃旁邊一盞落地燈。
落地燈和衣櫃是配套的款式,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有個地方讓那熙有些介意。
落地燈有個凸起來類似扶手的東西,表麵很光滑,和其他地方相比,彷彿是經過多次摩挲才被磨得如此平滑。
那熙眸色深沉地看著那個扶手,伸手在上麵輕摸了下。
一刹間,明明室內無風,那熙的臉上卻清楚地感受到一陣風,隨後,他前方的大衣櫃無聲無息地朝兩邊滑開。
濃烈的資訊素從前方滑開的入口洶湧而出,強烈得讓那熙有一瞬間的窒息。
那熙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危險,衣櫃打開的入口連接一個有些昏暗的長廊,資訊素就在裡麵源源不斷地傳出來,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很顯然,沈明季就在裡麵。
那熙穩了穩心神,一邊對抗著迷迭香給alpha本能造成的壓迫感,一邊又無意識地貪戀地這股熟悉的資訊素。
他一步又一步,緩緩地踏了進去。
背後的入口在那熙踏入後又再次緩緩關上,堵住他後退的路。
後路關上後,狹窄的空間顯得空氣的資訊素越發濃鬱,衣櫃入口彆有洞天,走過長廊,前方進入的便是一個和外麵臥房一樣大的空間。
室內的光線有些昏暗,那熙眼角餘光看到牆上掛滿了玻璃框。
泛著冷光的玻璃框架很是熟悉,那熙停住了腳步,他的目光遲疑地在周圍轉了圈,徹底看清了掛滿牆上的照片。
是他。
都是他。
然而不是n國那種從公開行程中剪下來的照片,全部都是私底下的他。
在路上走路的他,在車上看檔案的他,在辦公室坐著工作的他,在休息室閉目睡覺的他,和友人吃飯時的他,和家人吃飯時的他,參加宴會時候的他……
全部都是他。冷漠的,淺笑的,開心的,難過的,一顰一笑,喜怒哀樂,被相機儘數捕捉下來,放置在這個空間裡,不見天日。
隻有沈明季一個人知曉。
那熙內心震撼,他無法形容心裡此刻的感覺,隻覺得眼前的一切比資訊素還要讓他喘不過氣來。
“喀。”
此刻一聲輕響傳來,那熙渾身一震,他順著聲響看去,沈明季坐在房間中間的一張大床,低著頭,手裡把玩著一隻打火機。
火苗輕輕搖晃,又在下一個瞬間被收起。
燈光很暗,沈明季又低著頭,那熙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但空氣中肆無忌憚的資訊素告訴那熙,沈明季終於願意把這一麵剖開給他看。
能不能接受,就看現在。
那熙的手心出了汗,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在心底發酵,幾乎將他淹冇。
他之前還覺得沈明季不主動,十八年來都不打算找他,就連他照片都是挑那種隻出現在公開場合,彷彿隻是拿來懷念,結果呢?
牆壁上的無數個他彷彿在恥笑他現在才發覺這一切。
那熙閉了閉眼,垂在身側的拳頭緩緩合攏又放鬆,他深吸口氣,朝沈明季一步一步走過去。
坐在床上的男人合起打火機,抬頭朝他看過來。
昏黃的燈光落在沈明季的臉上,顯得他此刻的神色有幾分詭譎。
那熙在距離沈明季一步的位置停下。
沈明季坐著,他站著,以居高臨下的姿態垂睇著沈明季。
沈明季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熙從那雙黑眸中看出自己的影子。那熙猜他大概在想自己會說什麼,周圍的一切換個彆人來看,都會覺得沈明季有什麼大病,可怕,偏執,像個跟蹤狂一樣。
那樣的照片,如果不是那熙身邊親近的人根本不可能拍得到。
更甚至,那些照片有很多是屬於二十歲的他,原來這個人從那麼早開始就在他身邊安排了人,他卻一無所知,還傻乎乎地以為自己纔是主動的那個人。
那熙微微吐了口氣。
“……所以,這就是你不願意讓我在這裡住下的原因?”
沈明季微微仰起頭,沉默不語地看著那熙。
那熙冇有閃避,直勾勾地對上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用淡定的語氣繼續道:“下次不要再一聲不吭地不見人,我找了你很久。”
沈明季眸色轉動,他收起打火機,凝視著那熙:“不害怕?”
那熙反問:“你覺得我該害怕?”
“嗯。”
沈明季應了聲,聲音很淡,“你應該害怕纔對。”
“可是怎麼辦?我不覺得害怕,隻覺得生氣。”那熙微微彎下腰,他伸出手,把沈明季有些淩亂的劉海撩起來,讓那張臉更清晰地露出來,讓他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他臉上的神色。
“我差點又找不到你了,你怎麼這麼能躲?”
沈明季瞳孔微微一縮,那熙的手被猛地抓住,他低頭看去,不以為意地任由沈明季抓住,還對他說:“以後睡不著一定要把我叫醒,彆到處亂跑,不然我就把你鎖起來,你知道我說到做到。”
沈明季緩慢地眨了眨眼,室內的迷迭香不穩地劇烈起伏,那熙麵不改色,哪怕這股資訊素壓得他連手指微微都顫抖著,他也仍然一臉淡定的樣子,讓沈明季看不出一點異常。
沈明季沉默片刻,低喚了聲:“阿熙。”
迴應沈明季的,是那熙低下頭,拇指在他嘴角輕捺了下,不太高興地道:“你還冇有答應我,以後都不能躲起來讓我找不著。”
沈明季仰著臉,對上那熙垂眸看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