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玄帝 第47章 暗湧

方圓是被敲門聲吵醒的。

不是院門，是巷子口的門。敲門聲不急不緩，每三下停頓一次，很有節奏。方圓從床上坐起來，靈識一掃——門外站著一個人，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穿著天機閣的製式服裝，手裏拿著一封信。

方圓穿上外衣，走出正房。王紫璿已經站在院門口了，她比方圓起得早，已經換好了天機閣外門弟子的衣服，頭發也束好了。

“誰？”方圓問。

“天機閣的人。”王紫璿開啟院門。

門外的年輕人抱拳行禮。“請問是方圓方公子嗎？”

“是我。”

“在下天機閣外門弟子周平。陸長老命我將這封信交給您。”年輕人雙手將信遞上。

方圓接過信，信封上沒有字，封口處蓋著天機閣的印章。他拆開信封，抽出信紙。信紙上隻有一行字：“今日巳時，塔樓七樓，有事相商。陸。”

方圓將信收入懷中。“知道了。”

周平再次抱拳，轉身走了。

王紫璿關上門，看著方圓。“陸長老找你？”

“嗯。”

“什麽事？”

“去了才知道。”

王紫璿沒有再問，背上劍，推開院門。“我去天機閣了。你去找陸長老，中午在廣場碰頭？”

“好。”

兩人一起走出巷子，在街口分開。王紫璿向北走，去天機閣塔樓的方向。方圓沒有急著去，他在街邊的早點攤上買了一碗豆漿、兩根油條，慢慢吃完，然後才向天機閣走去。

到塔樓的時候還早，巳時差一刻。方圓沒有直接上七樓，而是在一樓的待客廳裏坐了一會兒。待客廳裏有幾個人，都是來天機閣辦事的，有的在喝茶，有的在看牆上的告示。方圓也看了那麵告示牆——上麵貼著天機閣的各種通知：任務發布、弟子晉升、獎懲公告、秘境開放時間調整。

秘境開放時間調整。方圓的目光停在那行字上。

告示上寫的是：因秘境內部靈氣波動異常，即日起暫停對外開放，恢複時間另行通知。

和陸長老說的一樣。秘境關閉了。

方圓從告示牆前轉過身，上樓去了。

七樓很安靜。走廊裏鋪著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方圓走到陸長老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進來。”

方圓推門進去。陸長老坐在桌前，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手裏拿著毛筆，正在寫什麽。看到方圓進來，他放下筆，摘下眼鏡。

“坐。”

方圓在桌前坐下。陸長老給他倒了一杯茶，茶是熱的，剛泡不久。

“秘境的事，你知道了？”陸長老問。

“樓下告示看到了。”

“那你應該明白，秘境短時間開不了了。”陸長老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靈氣波動異常，不是小問題。可能是封印鬆動的征兆，也可能是別的原因。天機閣正在查，但需要時間。”

方圓沒有說話。

陸長老放下茶杯，看著他。“你找過我，說想進秘境修煉。現在秘境關了，你打算怎麽辦？”

“繼續修煉。”方圓說，“秘境關了，不代表修煉的路斷了。隻是慢一些。”

陸長老點了點頭。“你能這麽想，很好。”他從抽屜裏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推到方圓麵前。“這本功法，你拿去練。”

方圓拿起冊子，封麵沒有字，翻開第一頁，上麵寫著四個字——“天玄感應訣”。是一門感知類的功法，修煉之後可以增強靈識的感知範圍和精度。

“這門功法不是天機閣的，是你父親留在這裏的。”陸長老的聲音低了一些，“他當年修煉過這門功法，覺得很適合方家的血脈。他說，如果有一天他的兒子來了中州，讓我把這門功法交給他。”

方圓的手指在冊子的封麵上停了一下。父親的遺物。不是斷劍，不是令牌，不是筆記，是一本功法。方滄海把最適合兒子的東西留在了天機閣，等著兒子來取。

“謝謝。”方圓將冊子收入懷中。

“別謝我，謝你父親。”陸長老重新拿起筆，“沒別的事了，你走吧。”

方圓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陸長老，七個守印人家族，除了方家和墨家，還有哪幾家？”

陸長老的筆頓了一下。“你問這個做什麽？”

“想瞭解。”

陸長老沉默了片刻。“姬家、薑家、楚家、殷家、周家。方家守蒼茫山，墨家守落日鎮，姬家守幽冥穀，薑家守萬妖林，楚家守死亡沙海，殷家守東海之淵，周家守極北冰原。”

方圓將這些名字記在心裏。七個家族，七個封印。方家是其中之一，殷家也是其中之一。不同的是，方家還在守，殷家已經放棄了。

“陸長老，殷家放棄守印人之位的時候，天機閣為什麽沒有阻止？”

陸長老放下筆，看著他。“你知道殷家是什麽時候放棄的嗎？”

“天玄曆三百年？”

“對。天玄曆三百年，天機閣的閣主是第五代。那時候的天機閣還沒有現在這麽強大，管不了殷家。等天機閣強大起來的時候，殷家已經在中州城站穩了腳跟。再想動他們，就難了。”

方圓點了點頭，沒有再問，走出了房間。

從塔樓出來的時候，還不到午時。方圓沒有在廣場上等王紫璿，他去了藏書樓。守門的老頭還坐在太師椅上，看到他，點了點頭。

“又來了？”

“來了。”

方圓走進藏書樓，直接上了二樓。他在書架間穿行，找了一個上午——不是找關於守印人的書，那些書他已經看完了。他找的是關於七個封印的地形圖和守護陣法的記錄。

這些記錄不在書架上，在一個上了鎖的櫃子裏。方圓找到櫃子的時候，看到櫃門上的鎖——不是普通的鎖，是陣法鎖。需要特定的靈力波動才能開啟。

方圓將手按在鎖上，注入一絲靈力。靈力在鎖芯中流轉，觸發了陣法。陣法感應到他的靈力，沉默了片刻，然後鎖哢噠一聲開了。

方圓微微一愣。他沒想到自己真的能開啟。這陣法鎖認的不是靈力，是血脈。方家的血脈。因為他是方滄海的兒子，是方家的後代，是守印人的後代。

方圓開啟櫃門，裏麵放著幾卷羊皮紙。他取出第一卷，展開——蒼茫山封印的地形圖。山川河流、地下洞穴、封印核心的位置，標注得清清楚楚。

第二卷，落日鎮封印的地形圖。墨家守護的封印，在落日鎮地下的那塊石碑下麵。

第三卷，幽冥穀封印。第四卷，萬妖林封印。第五卷，死亡沙海封印。第六卷，東海之淵封印。第七卷，極北冰原封印。

七個封印的地形圖，全部在這裏。方圓將七卷羊皮紙一捲一捲地看，每一卷都仔細看，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封印的形態各不相同——蒼茫山是祭壇，落日鎮是石碑，幽冥穀是深潭，萬妖林是古樹，死亡沙海是地下宮殿，東海之淵是海底洞穴，極北冰原是冰封的峽穀。

但所有的封印都有一個共同點——核心處都有一塊黑色的石頭。

萬劫魔石。

七個封印，七塊魔石。

蒼茫山的那塊，是天機閣主封印的。另外六塊，還在封印中。

方圓將羊皮紙一捲一捲地放迴櫃子裏，關上櫃門。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窗外，中州城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遠處的殷家府邸在陽光下金碧輝煌，看不出任何異常。

但他知道，那座府邸下麵，有一條魔氣靈脈。靈脈的源頭，是東海之淵的封印。封印泄露的魔氣，通過地下的暗河，一路流到了中州城的地下，匯聚成了一條靈脈。

殷家坐在這條靈脈上，吸食著封印泄露的魔氣，修煉《天魔功》，一代比一代強。而封印因為無人維護，一年比一年弱。

方圓轉過身，走出了藏書樓。

中午，廣場上。

王紫璿已經在等他了。她換了一身衣服——不是早上那身天機閣的製服，是一身淡青色的便裝。手裏拿著兩本書，一本是《天機劍法·入門篇》，另一本也是《天機劍法·入門篇》——方圓走近了纔看清，是兩本一模一樣的。

“怎麽有兩本？”方圓問。

“一本是我的，一本是幫方銘借的。”王紫璿把其中一本遞給他，“你下次迴青州的時候帶給他。方銘的劍法天賦不錯，練這個應該有用。”

方圓接過書。“你怎麽知道他劍法天賦不錯？”

“在青州訓練的時候看出來的。他的劍法基本功比我還紮實，就是缺少好功法。王家的功法不適合他，方家的功法也不夠好。天機劍法適合任何人，隻要肯練。”

方圓將書收好。兩人在廣場邊的石階上坐下，各自吃了帶來的幹糧。

“方圓。”王紫璿咬了一口饅頭，“陸長老找你什麽事？”

“給了我一本功法。我父親留下的。”

王紫璿看了他一眼。“你父親？”

“嗯。他當年修煉過，覺得適合方家的血脈，就留在了天機閣。讓陸長老轉交給我。”

王紫璿沉默了片刻。“你父親雖然死得早，但他給你留了很多東西。”

方圓點了點頭。

“方圓，你說你父親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會死？”王紫璿的聲音低了下去，“他留信、留功法、留令牌、留斷劍……他把所有能留的東西都留下了。像是一個人在收拾遺物。”

方圓沒有說話。他想過這個問題。方滄海不是不知道自己會死，他是知道自己一定會死。蒼茫山的封印、萬劫魔石的汙染、殷無極的追殺——他活下來的概率幾乎為零。所以在死之前，他把所有能留給兒子的東西都準備好了。信、功法、令牌、斷劍、筆記本，甚至還有那塊封印著劍意的玉佩。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兒子——父親走了，但父親的東西還在。父親的意誌還在。父親這個人，還在你心裏。

方圓站起來。“走吧，迴去。”

兩人走出廣場，向城西走去。走到半路上，一個人從巷子裏走了出來。

殷無雙。

今天的殷無雙和天才會時不太一樣。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頭發用玉冠束起，腰間掛著一塊玉佩，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個普通的世家公子。但他的修為比天才會時更高了——築基境七重巔峰。

“方圓。”殷無雙開口，語氣比上次平和了一些，“我大哥讓我告訴你一聲，他閉關結束了。”

方圓看著他。“然後呢？”

“沒有然後。”殷無雙笑了笑，“就是他讓我告訴你一聲。順便說一句——他在殷家等你。什麽時候準備好了，隨時可以去找他。”

說完，殷無雙轉身走進了巷子，很快就消失了。

王紫璿的手按在劍柄上。“殷無極想幹什麽？”

方圓沒有說話。殷無極讓殷無雙來傳話，不是挑釁，不是威脅，是一種態度——我不急，你也別急。等你準備好了，我們慢慢來。

這比威脅更讓人不舒服。

兩人迴到城西的院子。王紫璿去廚房做飯，方圓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拿出那本《天玄感應訣》，翻開第一頁，開始修煉。

靈識如絲線般向外延伸，穿過院牆，穿過巷子，穿過街道。方圓感知到了遠處天機閣塔樓的存在，感知到了更遠處殷家府邸的方向，感知到了地下一股若有若無的魔氣在緩慢流動。

魔氣流動的方向——從北向南，從殷家府邸的方向，流向城西，流向城東，流向四麵八方。

方圓睜開眼睛。

魔氣靈脈不隻是殷家府邸下麵有，整個中州城的地下都有。隻是殷家府邸下麵的濃度最高，其他地方濃度低一些。

方圓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念頭——中州城建在這個位置，不是偶然的。當初建城的人，知道地下的魔氣靈脈。他們選擇在這裏建城，不是為了利用魔氣，而是為了鎮壓魔氣。城池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陣法，用數百萬人的生氣來壓製地下的魔氣。

但現在，這座陣法也在鬆動。

方圓將《天玄感應訣》合上，放在石桌上。夜風吹過，石榴樹的葉子沙沙作響。王紫璿從廚房端出兩碗麵，一碗放在方圓麵前，一碗自己端著。

“方圓，你在想什麽？”

“在想中州城為什麽要建在這裏。”

“為什麽？”

方圓端起麵碗，吃了一口。“為了鎮壓地下的魔氣。”

王紫璿的筷子停了一下。“中州城下麵也有魔氣？”

“整個中州城的地下都有。殷家府邸下麵的魔氣濃度最高，其他地方低一些。”

王紫璿放下碗筷，臉色有些發白。“那我們住在這裏，每天都在吸魔氣？”

方圓看了她一眼。“你吸的不是魔氣，是靈氣。魔氣在地底下，靈氣在地麵上。中間隔著百丈厚的土層和石層，還有城池的陣法封印。隻要封印不破，魔氣上不來。”

王紫璿的臉色稍微好了一些，重新拿起碗筷。“那封印什麽時候會破？”

方圓沉默了片刻。“不知道。”

兩人都不再說話，低頭吃麵。

月亮升起來了。方圓坐在院子裏，王紫璿坐在他旁邊。兩人並肩坐著，誰都沒有說話。

遠處，殷家府邸的方向，燈火通明。隔著十幾條街，依然能看到那片密集的燈火，像一頭蹲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張著大嘴，等著獵物自投羅網。

方圓看著那片燈火，心中默默盤算。殷無極閉關結束，修為應該又有突破。他需要更快地提升自己的實力，至少要在殷無極出手之前，達到能和他一戰的水平。

現在，他還差得遠。

但方圓不急。他有的是時間，殷無極也有的是時間。看誰跑得更快。

月亮從樹梢升到了半空中。

王紫璿靠在方圓的肩膀上，睡著了。

方圓沒有動。他仰頭看著月亮，一動不動，怕驚醒了她。

夜風吹過，石榴樹的葉子沙沙作響。

方圓的靈識展開，覆蓋了整個院子，覆蓋了巷子，覆蓋了周圍的幾條街。感知中，一切正常。沒有異常的氣息，沒有異常的腳步聲，沒有異常的靈氣波動。

隻有王紫璿平穩的呼吸聲，和他自己的心跳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