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滅玄帝 第48章 請柬

一連好幾天，方圓的生活都很規律。

每天卯時起床，在院子裏修煉《天玄感應訣》。這門功法不複雜，但需要耐心。靈識的增強不像修為那樣能感覺到明顯的突破，它是緩慢的、持續的、潤物細無聲的。第一天，方圓隻能覆蓋院子周圍五十丈。第三天，六十丈。第五天，七十丈。

進步不大，但他不急。

上午去天機閣藏書樓，繼續查資料。他不再侷限於守印人的記錄，開始翻閱關於中州城曆史的書籍。中州城建城於天玄曆元年，距今已經一千多年。最初的選址並非現在的城址，而是在城北三十裏外的一片平原上。建城不到一百年，城中開始出現大規模的疫病和靈獸襲擊事件。當時的城主請來天機閣的陣法大師勘察，發現城址地下有一條魔氣靈脈。於是，天機閣主持了一場浩浩蕩蕩的遷城工程，將整座城池向南遷移了三十裏，建在了現在的位置上。

現在的城址，地下沒有魔氣靈脈——或者說，魔氣靈脈在這裏被土層和陣法層層壓製，上不來。但殷家府邸那個位置，方圓翻遍了所有資料，都沒有找到為什麽那裏會比其他地方魔氣更濃的原因。書上隻寫了一句話：“殷家府邸所在地，原為中州城舊城遺址。”

方圓合上書，靠在椅背上。

舊城遺址。中州城最初建城的地方，就是現在殷家府邸所在的位置。殷家不是隨便選了塊地，他們選的是舊城遺址。他們知道那裏地下有魔氣，他們就是衝著魔氣去的。

方圓將書放迴書架，走出藏書樓。

中午和傍晚，他會在廣場上等王紫璿。王紫璿每天都會準時出現，有時候早一點，有時候晚一點，但從不會超過一刻鍾。她會跟他講天機閣外門的事——哪個師兄劍法好，哪個師姐脾氣差，哪個執事特別嚴厲，哪個任務獎勵高。方圓聽著，偶爾點頭，偶爾說一兩句，大部分時候不說話。但王紫璿不介意，她知道他在聽。

這天傍晚，方圓在廣場上等王紫璿的時候，楚雲飛來了。

楚雲飛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長袍，金發用銀冠束起，腰間掛著一把新劍。整個人看起來精神奕奕，和天才會時沒什麽兩樣。

“方圓，幾天沒見了。”楚雲飛笑著走過來，“聽說你天天泡在藏書樓？找到什麽好東西了？”

“沒什麽。一些舊書。”

楚雲飛在他旁邊坐下，從袖中取出一張紅色的請柬，遞給他。“後天是我爹的五十大壽，在楚家府邸設宴。這是請柬，給你的。”

方圓接過請柬，翻開。請柬上寫得很正式——“恭請方圓公子蒞臨楚府壽宴”，落款是楚家家主楚雲天。

方圓盯著“楚雲天”三個字，瞳孔微縮。楚雲天——蒼茫山地下祭壇裏遇到的那個元嬰境強者，那個一掌差點拍死他的楚家長老。他不是長老嗎？怎麽成家主了？

“楚雲天是你爹？”方圓問。

楚雲飛點頭。“你不知道？楚雲天是楚家家主，元嬰境五重，中州四大強者之一。我以為你知道。”

方圓沒有解釋。上次在蒼茫山，楚雲天穿的是普通的長老服飾，沒有穿家主的衣服。他以為楚雲天隻是楚家的一個長老，沒想到是家主本人。家主親自去蒼茫山取萬劫魔石，說明這件事對楚家來說極其重要。

“去不去？”楚雲飛問。

方圓合上請柬。“去。”

楚雲飛笑了。“那後天見。”他站起來，拍了拍方圓的肩膀，轉身走了。

楚雲飛的背影剛消失在人群中，王紫璿就從天機閣塔樓裏出來了。她今天比平時晚了一刻鍾，頭發有些散亂，衣服上沾著灰塵。

“怎麽弄的？”方圓問。

“和一個師兄切磋，摔了一跤。”王紫璿拍了拍身上的灰，不在意地說，“他築基境三重，我才築基境二重，打不過正常。但我刺了他一劍，他胳膊上留了道口子。”

王紫璿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一絲得意。

方圓看著她，沒有評價。王紫璿注意到他手裏的紅色請柬，湊過來看了一眼。“楚雲飛的爹過壽？請你了？”

“嗯。”

“我也去？”

“你想去就去。”

王紫璿想了想。“楚家是中州四大家族之一，楚家家主的壽宴，去的人肯定都是中州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我一個天機閣外門弟子，去了會不會給你丟人？”

方圓看了她一眼。“你什麽時候在乎過這個？”

王紫璿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說得對。”

兩人走出廣場，向城西走去。路上，王紫璿又問：“楚雲飛的爹是楚雲天，你知道楚雲天是什麽人嗎？”

“知道。”方圓說，“蒼茫山地下祭壇裏，想殺我的人。”

王紫璿的腳步頓了一下。“那你還去？”

“去。不去怎麽知道他為什麽要殺我？”

王紫璿沉默了片刻，跟上了他的步伐。“你說得對。不去，就永遠不知道。”

迴到院子，天已經快黑了。王紫璿去做飯，方圓坐在院子裏的石桌旁，手裏拿著那張紅色請柬，翻來覆去地看。楚雲天見過他，知道他是方滄海的兒子。蒼茫山地下祭壇裏，楚雲天看他的眼神不是陌生人的眼神，是認識他的人的眼神。他知道方滄海，也知道方滄海是守印人。

楚雲天要殺他，不是因為他壞了殷無極的計劃，是因為他是方滄海的兒子。方滄海是守印人，守印人的後代，對某些人來說是威脅。

方圓將請柬放在石桌上。

王紫璿端著兩碗飯從廚房出來，一碗放在方圓麵前，一碗自己端著。菜還是簡單——一碟炒豆芽，一碟醃黃瓜。

“方圓，後天去楚家赴宴，你穿什麽？”

“隨便穿。”

“不能隨便。”王紫璿放下碗筷，認真地看著他，“楚家的壽宴，去的都是中州城有頭有臉的人。你穿得太隨便，別人會看不起你。”

方圓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白衣，青州帶來的，洗過好幾次了，領口有些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在中州城的人眼裏，這身衣服確實寒酸。

“那穿什麽？”方圓問。

王紫璿想了想。“明天我陪你去買。中州城的成衣鋪子，什麽樣的衣服都有。”

方圓點頭。“好。”

第二天一早，方圓和王紫璿去了中州城的東市。東市是中州城最大的商業區，賣什麽的都有——靈器、丹藥、功法、衣服、首飾、食材、靈獸。街道寬闊，兩旁的商鋪鱗次櫛比，招牌上的字金光閃閃。

王紫璿帶著方圓走進一家成衣鋪子。鋪子不大，但裏麵的衣服都是上等貨。掌櫃的是個中年女人，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方圓是外地人，但態度很好，沒有因為他是外地人就怠慢。

“這位公子，想買什麽樣的衣服？”

“正式的。”方圓說，“參加壽宴穿的。”

掌櫃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從架子上取下一件月白色的長袍，在他身上比了比。“這件怎麽樣？料子是上等的雲錦，做工精細，穿起來顯氣質。”

方圓看了看那件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多少錢？”

“五塊中品靈石。”

王紫璿倒吸一口涼氣。五塊中品靈石，夠他們在中州城生活一個月了。方圓從懷中取出五塊靈石，放在櫃台上。“包起來。”

掌櫃的笑眯眯地收了靈石，將衣服疊好，裝進一個布袋子遞給方圓。

王紫璿看著那個布袋子，欲言又止。走出鋪子後，她才開口。“方圓，你哪來那麽多靈石？”

“天才會的獎勵。一萬中品靈石，還沒動過。”

王紫璿張了張嘴，不再說什麽。天才會第一名的獎勵是一萬中品靈石，她忘了這個。有這一萬靈石，五塊不算什麽。

兩人又逛了一會兒，買了一些日常用品，然後迴了院子。

楚家壽宴那天，方圓換上了新買的月白色長袍。衣服合身，料子柔軟，穿在身上確實比他那件舊衣服精神多了。王紫璿也換了一身新衣服——淡青色的長裙，是她用自己的俸祿買的，不貴，但幹淨素雅。

“走吧。”方圓說。

兩人走出院門，向楚家府邸走去。楚家府邸在內城，和內城的其他建築一樣，高大、氣派、莊嚴。門口的守衛看到方圓的請柬，放他們進去了。

府邸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加豪華。前院種著名貴的花木，中院有一座假山，假山上流著活水，後院是楚家的內宅。壽宴設在正堂，正堂很大，能同時容納數百人。堂內已經坐了不少人，大多是中州城有頭有臉的人物——四大家族的人、七大聖地的代表、天機閣的執事、其他中小勢力的首領。

方圓和王紫璿在角落裏找了一個位置坐下。楚雲飛從人群中走過來，看到方圓，笑著打招呼。“來了？我給你安排個好位置。”

“不用。這裏挺好。”

楚雲飛也不勉強，在他旁邊坐下，壓低聲音。“我爹知道你來了，說想見見你。”

方圓的手微微一頓。“見我？”

“嗯。他說你是天才會的第一名，想認識認識。”

方圓沉默了片刻。“好。”

楚雲飛站起來，帶著方圓穿過人群，走到正堂的最前麵。楚雲天坐在主位上，一身玄色長袍，麵容威嚴，和蒼茫山地下祭壇裏見到的那個楚雲天一模一樣。他的修為還是元嬰境五重，但氣息比在蒼茫山時更加沉穩。

方圓走到他麵前，抱拳行禮。“晚輩方圓，見過楚家主。”

楚雲天看著他，目光深邃。那不是打量陌生人的目光，是重新審視的目光——他知道方圓是誰，知道他的父親是誰，知道他是做什麽的。

“坐。”楚雲天指了指旁邊的位置。

方圓坐下。王紫璿沒有跟過來，她坐在角落裏，遠遠地看著這邊。

楚雲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父親方滄海，和我有過一麵之緣。”

方圓看著他。“楚家主認識我父親？”

“認識。二十年前，你父親來中州辦事，在我府上住過幾天。他是個有擔當的人。”楚雲天放下酒杯，“可惜，死得太早了。”

方圓沒有說話。楚雲天知道父親是守印人，知道父親是怎麽死的，但他不說。方圓也不問，不是不想，是不能。在這種場合，有些話不能說。

楚雲天又看了他一眼。“你在天才會上的表現，我聽說了。凝氣境九重擊敗築基境六重、七重，很不錯。”

“楚家主過獎。”

楚雲天點了點頭，不再說話。方圓站起身來，抱拳告辭，迴到角落裏。

王紫璿低聲問。“他說什麽了？”

“說他認識我父親。”

王紫璿看了楚雲天一眼，沒有再問。

壽宴很熱鬧，觥籌交錯，笑語喧嘩。方圓坐在角落裏，觀察著在場的每一個人。楚家的族人、殷家的代表、姬家的長老、薑家的弟子、天機閣的執事、七大聖地的使者——中州城的各方勢力，基本都到齊了。方圓的目光在殷家代表的身上停了一下。

殷家來的是一個中年男人，四十來歲，麵容陰鷙，修為金丹境八重。他不怎麽說話，也不怎麽喝酒，隻是坐在那裏，看著一切。方圓不認識他，但他的臉型和殷無極有幾分相似——應該是殷家的某位長輩。

方圓收迴目光。殷家的人沒有注意到他，或者說，注意到了但不在乎。在殷家眼裏，一個築基境五重的小子，不值得關注。

壽宴持續了兩個時辰。方圓和王紫璿等到大部分人都走了，才起身離開。

走出楚家府邸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街上的燈籠一盞接一盞地亮起來，將整條街照得如同白晝。

王紫璿走在方圓身邊，伸了個懶腰。“累死我了。這種場合，比打一架還累。”

方圓沒有說話。

“方圓，你在想什麽？”

“在想楚雲天為什麽請我來。”方圓一邊走一邊說，“他不需要認識我。天才會的第一名對他來說不算什麽。他請我來，一定有別的目的。”

“什麽目的？”

“不知道。”

兩人走迴城西的院子。王紫璿去廚房熱了剩飯，兩人在院子裏的石桌旁吃完。

月亮升起來了。

方圓坐在院子裏，王紫璿坐在他旁邊。兩人誰都沒有說話。

方圓從懷中取出《天玄感應訣》，翻開第一頁。靈識如絲線般向外延伸，穿過院牆，穿過巷子，穿過街道。他感知到了遠處天機閣塔樓的存在，感知到了更遠處楚家府邸的方向，感知到了殷家府邸的方向。

楚家府邸中，楚雲天的氣息沉穩如淵，深不見底。殷家府邸中，幾股強大的氣息交織在一起，其中一股方圓認識——殷無極。殷無極的修為比在蒼茫山時更高了，從金丹境三重到了四重。

方圓收迴靈識，睜開眼睛。

殷無極的修煉速度比他預想的快得多。照這個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殷無極就能突破到金丹境五重、六重，甚至七重。

他需要更快。

方圓站起來。“我去修煉。”

王紫璿看著他的背影，輕輕點了點頭。

月亮從樹梢升到了半空中。

方圓盤膝坐在房間裏，閉目修煉。

《玄帝不滅經》第三層全力運轉，亮金色的靈氣在體內流淌。丹田中的帝基——那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在靈氣的滋養下越來越明亮。

築基境五重巔峰。

距離築基境六重，隻差一步。

方圓深吸一口氣，將靈氣運轉的速度提升了一倍。

靈氣如決堤的洪水般湧入丹田，衝擊著那道無形的屏障。

一次。兩次。三次。

轟——！！！

方圓睜開眼睛。

築基境六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