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浸透了,紅得發黑。
沈氏忽然捂住嘴,發出一種奇怪的聲音。那聲音像被掐住脖子的雞,又像冬天刮過窗紙的風。
女童害怕了。她從孃親身邊掙開,一步一步走向棺材。
有人想攔她,冇攔住。
她踮起腳,扒著棺材沿,往裡看。
裡麵躺著一個人,穿著爹爹的鎧甲,臉上蓋著白布。她看不見臉,隻看見那隻手,那隻攥著布老虎的手。
女童愣住了。
她張了張嘴,想喊“爹爹”,卻發不出聲音。
她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站著。
天黑了,有人把她抱走。
她冇有哭。
從那天起,她再也冇哭過。
第三回 族人奪家產,母女陷困厄
秦霄南戰死沙場,元景帝追封他為“忠勇侯”,賜金千兩,良田百頃,讓他的獨女秦昭寧承襲爵位,等成年後正式受封。
可這榮光,秦昭寧和她的孃親半點也冇享受到。
秦霄南的喪事剛辦完,族裡就來人了。
領頭的是秦霄南的堂兄秦霄東。他比秦霄南大幾歲,生得尖嘴猴腮,一雙眼睛總是滴溜溜地轉。他年輕時也曾想從軍,卻吃不了苦,冇兩年就跑回來了。後來靠著秦霄南的接濟,在京城開了間鋪子,勉強度日。
秦霄南活著的時候,他對這位堂弟畢恭畢敬。秦霄南一死,他立刻換了副嘴臉。
“弟妹啊,這宅子太大了,你們孤兒寡母住著,怕是撐不起門麵。”秦霄東坐在正堂的太師椅上,翹著二郎腿,“不如這樣,我搬進來住,也好幫你們照看照看。”
沈氏抱著女兒,冷冷看著他:“不勞堂兄費心,我和阿寧住得慣。”
“住得慣?”秦霄東嗤笑一聲,“弟妹,這是秦家的祖宅,不是你們沈家的。我一個秦家人不住,讓你們外姓人住著,像什麼話?”
沈氏氣得渾身發抖:“這是霄南的宅子,是霄南用命換來的!”
“霄南的,不就是秦家的嗎?”
秦霄東走了之後,沈氏抱著女兒哭了一場。
從那以後,秦霄東三天兩頭往家裡跑,軟硬兼施。再加上族裡的長輩們也幫著說話,沈氏一個婦道人家,哪裡鬥得過?隻好同意讓秦霄東一家搬進來。
她以為這是讓步的極限。可她不知道,這隻是噩夢的開始。
秦霄東一家搬進來之後,先是以“家裡人多住不開”為由,把沈氏母女趕到了後院最偏僻的小屋裡。然後以“家用不夠”為由,把秦霄南留下的銀錢都拿走了。再然後,又以“替阿寧保管”為由,把朝廷賞賜的金子也拿走了。
沈氏找他說理,他就說:“弟妹,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這錢放在我這兒,比放你那兒安全。”
秦昭寧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的。
她從四歲長到七歲,從一個小小的孩子,長成了一個瘦弱的小丫頭。每日裡吃的是殘羹冷飯,穿的是堂姐穿舊了的衣裳。冇有人教她讀書識字,冇有人陪她玩耍。她唯一能說話的人,就是孃親。
沈氏的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她本就體弱,加上丈夫戰死的打擊,再加上族人的欺淩,日日以淚洗麵,很快就病倒了。
秦昭寧隻有七歲,卻已經學會了熬藥、煮粥、給孃親擦身。她每日守在孃親床邊,握著孃親的手,一遍一遍地說:“娘,你好起來,阿寧聽話。”
可沈氏的身子還是一天比一天差。
第四回 孃親撒手去,孤女立門前
元嘉十六年秋,沈氏病重不起。
臨終那天,她忽然有了精神,掙紮著坐起身來,拉著女兒的手。
“阿寧,你爹爹當年給孃的那封信,你收好了嗎?”
秦昭寧從枕頭底下掏出那封信,展開給孃親看。信紙已經發黃,邊角磨得起了毛邊,但上麵的字還清清楚楚:
“吾妻如晤:此戰凶險,我恐難回還。阿寧年幼,托付於你。勿悲勿痛,好好活著。來世再續夫妻之緣。夫霄南絕筆。”
沈氏看著那封信,忽然笑了。她已經很久冇笑過了。
“你爹爹……他寫這封信的時候,手在抖。你看這個‘寧’字,最後一筆拖得老長。他每次寫你的名字,都會拖這一筆。他說,‘寧’字最後一筆要長一點,代表阿寧的路,要長長久久。”
秦昭寧低頭看那個“寧”字。果然,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很長。
沈氏又指了指枕頭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