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邊關狼煙起,稚子問歸期
大周朝元景十三年秋,北境忽傳急報:匈奴單於率十萬鐵騎南下,已破雲中、定襄二郡,直逼雁門關。
大將軍秦霄南彼時正在城南校場練兵。他年過四旬,生得虎背熊腰,一張古銅色的臉上刻著二十年沙場風霜。聽聞軍報,他二話不說,卸了練兵甲冑,換了征戰鐵衣,直奔皇宮而去。
“臣願領兵前往。”
元景帝大喜,當即加封秦霄南為“平北大元帥”,統領十萬大軍,即日北上。
那一日,京城萬人空巷,爭睹大軍出征。秦霄南騎在高頭大馬上,鎧甲錚亮,披風獵獵。
隊伍行至城門口,忽見一匹青騾從人群中衝出。騾上坐著一個婦人,懷裡還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女童。
“霄南!”
秦霄南勒住戰馬,回頭一看,登時變了臉色:“夫人,你怎的來了?”
那婦人正是秦霄南的髮妻沈氏。她抱著女兒翻身下騾,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馬前,仰頭看著丈夫,眼眶已然紅了。
“你這人,每回出征都不肯好好道彆。上回偷偷摸摸走,這回還是偷偷摸摸走。怎麼,怕我哭哭啼啼攔著你?”
秦霄南聞言,古銅色的臉上竟露出一絲赧然:“夫人說的哪裡話。我這不是……這不是怕你難受嘛。”
沈氏把懷裡的女兒舉起來:“阿寧,跟爹爹說句話。”
那女童生得粉雕玉琢,一雙眼睛又黑又亮,像是兩顆黑葡萄。她看著馬上的父親,忽然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踮著腳高高舉起。
“爹爹!這個給你!”
秦霄南低頭一看,是一隻巴掌大的布老虎。虎頭歪歪扭扭,一隻眼睛大一隻眼睛小,針腳粗糙得像毛毛蟲。
“阿寧自己縫的?”他彎腰接過來。
女童使勁點頭:“阿寧縫了好久好久。娘說,老虎最厲害,什麼壞人都不怕。爹爹帶著它,就……就不會被壞人打死了。”
秦霄南的手頓住了。他看著那隻布老虎,看著那隻歪歪扭扭的眼睛,忽然說不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啞著嗓子說:“好。爹爹帶著。阿寧在家,要聽孃的話。”
他把布老虎小心地塞進懷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沈氏紅著眼眶,卻強撐著笑道:“你放心去,家裡有我。阿寧每日吃什麼、穿什麼,我都記著,等你回來,說給你聽。”
秦霄南點點頭,又深深看了妻女一眼,猛地一夾馬腹,揚鞭而去。
大軍浩浩蕩盪出了城門,沈氏抱著女兒站在城門口,一直望到隊伍消失在官道儘頭。
“娘,爹爹什麼時候回來?”
沈氏想了想:“等狼煙滅了,爹爹就回來了。”
“狼煙是什麼?”
“是壞人來了的訊息。等冇有壞人了,就不用點狼煙,爹爹就能回來了。”
女童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把“狼煙”這個詞牢牢記住。
她叫秦昭寧,那年剛滿四歲。
第二回 將軍戰死地,孤兒寡母悲
秦霄南這一去,便是三個月。
起初還有軍報傳來:九月,大軍抵達雁門關;十月,與匈奴交戰三次,各有勝負;十一月,大雪封山,兩軍對峙。
然後,便冇了訊息。
沈氏每日抱著女兒站在城門口望,從天亮望到天黑。
臘月二十三,小年。
京城裡家家戶戶都在祭灶神、備年貨。沈氏卻冇有心思,依然抱著女兒站在城門口。
這一日,風雪特彆大。女童被孃親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她看見遠處官道上出現了一隊人馬,黑色的,慢慢的,像一條黑蛇在雪地裡爬。
“娘,有人來了。”
沈氏渾身一顫,把女兒放下來,往前走了幾步。
那隊人馬越來越近。女童看清了,是穿黑衣服的兵,抬著兩口黑漆漆的棺材。
沈氏的身子晃了晃,像一棵被風吹斷的樹。
隊伍停在她們麵前。領頭的是一個年輕的將軍,滿身風塵,眼眶通紅。他翻身下馬,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
“夫人!秦將軍他……他……”
話冇說完,已經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沈氏冇有哭。她隻是直直地看著那兩口棺材,一步一步走過去。
有人打開棺材蓋。
沈氏往裡看了一眼。
她看見了那隻手——一隻攥著什麼東西的手。
是一隻布老虎。虎頭歪歪扭扭,一隻眼睛大一隻眼睛小。已經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