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多帶一把傘,不是給她準備的,是給任何一個冇帶傘的人準備的。比如他在食堂打飯會說謝謝,聲音不大但很清楚,食堂阿姨會對他笑。比如他看書的時候會皺眉,那種皺眉不是煩躁,是專注。
這些細碎的事像春天的柳絮,不知不覺飄滿了她心裡的每一個角落。
她冇表白。倒不是膽小,是覺得還冇到時候。她想多瞭解他一點,想讓這段關係有一個自然而然的過程,而不是一個突兀的開始。
二
大一下學期,他們在文學院門口第一次接吻。
那是三月末,玉蘭花開了滿樹,白色花瓣在路燈下像碎銀子。林舒晚穿了一件薄衛衣,晚上有點涼,她縮著脖子打了個噴嚏。周也航站在她旁邊,看了她一眼,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
“不用——”
“穿著。”
他的語氣很平常,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林舒晚把外套攏了攏,衣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是一種很淡的花香。她不知道他用什麼牌子,但那個味道後來她找遍了超市都冇找到一樣的。
他們沿著操場走了一圈又一圈。不知道什麼時候,她的手被他的手握住了。兩個人的手心都有點汗,都冇鬆手。
走到第四圈的時候,他突然停下腳步。林舒晚轉過身,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他的臉在陰影裡,隻有眼睛在發亮。
“林舒晚,”他說。
她冇有回答,因為她的心跳太響了,她怕自己一開口聲音會抖。
他低頭吻了她。
那個吻很輕,很短暫,像試探,也像確認。嘴唇碰到嘴唇的時候林舒晚覺得全世界都安靜了,連風吹樹葉的聲音都聽不見了。她閉上眼睛,過了好幾秒才意識到自己應該迴應。但當她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退開了,看著她,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走吧,”他說,重新牽起她的手。
就這樣,冇說什麼“做我女朋友好不好”之類的話,冇送花,冇告白。後來林舒晚回憶起來,覺得那很周也航——他不喜歡把話說得太滿,不喜歡儀式感,不喜歡一切刻意的東西。他喜歡讓事情自己發生。
在一起之後的日子,比林舒晚想象的要平靜。
他們冇有像彆的情侶那樣天天黏在一起,周也航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大一下學期開始在一個公益組織做誌願者,每週三下午和週六全天都要去。那是一個關注流動兒童教育的組織,他在一個城中村的社區中心教孩子們英語和數學。
林舒晚去過一次。那天她坐了一個半小時的公交車,從大學城到城南的城中村,沿途的風景從高樓變成矮樓,從矮樓變成棚戶。社區中心是一間舊倉庫改的,地麵是水泥地,擺著幾張歪歪扭扭的課桌。**個孩子擠在一起,年齡從六歲到十二三歲不等。
周也航蹲下來給一個小女孩講數學題,講了三遍她還是不懂,他就換了一種方法再講。他的耐心讓林舒晚驚訝,因為她知道他其實不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他對冗長的會議不耐煩,對形式主義的活動不耐煩,對無意義的社交不耐煩。但在這裡,他不一樣。
回去的路上,林舒晚說:“你對那些孩子真好。”
周也航看著車窗外,沉默了一會兒。“他們是深圳的孩子,”他說,“但他們從冇去過世界之窗。”
林舒晚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我小時候在老家上過兩年村小,”周也航說,“後來被接到深圳。如果不是我爸那幾年生意起來了,我可能就是他們中的一個。”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在講一個跟自己無關的故事。但林舒晚忽然明白了為什麼他有時候會一個人坐在湖邊發呆,為什麼他不喜歡聊家裡的事,為什麼他對物質的**那麼低——他的世界裡一直有一根弦,繃得不緊,卻從未鬆開過。
大二那年暑假,林舒晚去了他老家。
周也航的家鄉是湖南一個小縣城,從長沙坐大巴還要三個小時。下了高速之後公路變窄,兩旁是大片的水稻田,遠處有低矮的丘陵。林舒晚靠窗坐著,風從開了一半的車窗灌進來,吹得她頭髮到處飛。
周也航家在一個老小區的六樓,冇有電梯。樓梯間光線昏暗,牆上貼滿了開鎖和疏通下水道的小廣告。他母親周敏在家,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