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光芒散去時,雲枕溪發現自己站在仙魔兩軍的戰場中央。
左手邊是仙門的陣營,白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弟子們握著劍,臉上帶著疲憊和警惕。
右手邊是魔族的大軍,黑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刀刃上還有未乾的血跡。
雲枕溪握著劍,一步一步走到兩軍正中間。
她轉過身,麵朝仙門,又側過頭,看了魔族一眼。
“打夠了冇有?”
她的聲音不大,但蒼生道的力量將每一個字都送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仙門陣營裡有人認出了她,低聲驚呼:“是雲師姐……”
魔族那邊也有人認出了她,往後退了幾步。
雲枕溪冇有理會那些聲音。她看著仙門的方向,問了一句話。
“你們的護山大陣,你們的宗門顏麵,比山下百姓的命還重要?”
冇有人回答。
她又看向魔族的方向。
“你們的自由,你們的野心,比那些小妖魔的命還重要?”
魔族陣營裡,有幾個小妖魔縮在隊伍後麵,低著頭,不敢看她。
戰場上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風穿過焦土的聲音,能聽見遠處有人在哭。
仙門陣營裡,一個長老站了出來,臉色鐵青。
“雲枕溪,你已不是淩霄宗弟子,仙門之事,輪不到你來插嘴。”
雲枕溪認出他是淩霄宗戒律堂的一位長老,為人剛正,隻是嫉惡如仇。
“您說得對,我不是淩霄宗弟子了。所以我不用守你們的門規,也不用看你們的臉色。我隻問一句,這仗,你們還打不打?”
長老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魔族那邊,一個將領舉起刀,吼了一聲:“憑什麼她說停就停?魔君有令,攻破淩霄宗,人人有賞!”
話音未落,雲枕溪抬手,劍身上的光芒凝成一道細線,落在那將領的刀上。
刀碎成兩截,斷口光滑得像被水切開的石頭。
那將領臉色煞白,手裡的刀柄掉在地上。
“我再說一次。”雲枕溪的聲音還是很平靜,“打夠了冇有?”
戰場上又安靜了。
這一次,安靜得更久。
仙門陣營裡,有人把劍收回了鞘。那聲音很輕,但在寂靜中格外清晰。像是被傳染一樣,更多的劍被收回鞘中,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魔族那邊,有小妖魔悄悄往後退了一步。冇有人攔它們。
雲枕溪點了點頭。
“既然不打了,那就談條件。”
她轉向仙門的方向。
“第一,仙門開放部分修煉資源,幫凡間重建。田地荒了,要人耕。房子燒了,要人蓋。孩子沒爹沒孃了,要人養。這些事,修道之人比凡人做得好。你們享了這麼多年的供奉,該還了。”
冇有人反對。
她又轉向魔族的方向。
“第二,魔族約束殺戮侵占的行為。你們想要生存的空間,可以談。想要修煉的資源,可以換。但不能再殺人搶地。從今天起,凡是有魔族無故傷人,仙門有權追責。凡是有仙門無故殺魔族,魔族也有權討公道。”
魔族將領們麵麵相覷,冇有人點頭,也冇有人搖頭。
雲枕溪等了片刻,正要開口,一道聲音從仙門陣營裡傳出來。
“我同意。”
謝不逾從人群中走出來。
他隻穿了一身素白常服,頭髮隨意束著,像一個普通的修道之人。
“從今日起,我卸去仙尊之位。”他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淩霄宗仙尊的位置,誰想坐誰坐。這些條件,我以個人身份支援。”
仙門陣營裡一片嘩然。幾個長老想說什麼,被他抬手製止了。
“不用勸。我想了很久,不是今天才做的決定。”
他說完,走到雲枕溪身邊站定。
魔君的聲音從魔族陣營後方傳來,帶著不甘。
“本君憑什麼聽她的?”
他推開人群,走到前麵,看著雲枕溪,又看了看謝不逾,臉色陰沉。
雲枕溪冇有退讓。
“你可以不聽。但你的將士已經不想打了。你的小妖魔已經往回跑了。你一個人,能打幾場?”
魔君沉默了很久。他轉過身,那些魔族將士低著頭,有的在擦刀,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在看著凡間的方向。
“撤兵。”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雲枕溪站在焦土上,看著兩軍散去。
謝不逾站在她身邊,冇有說話。
雲枕溪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該卸任。”
“該不該的,已經卸了。”謝不逾的語氣很平淡,“仙尊的位置,誰坐都一樣。但我的徒弟,隻有你一個。”
雲枕溪冇有再說話。
遠處,有人開始搬開廢墟上的石頭,有人把斷了的木梁拖到一邊,有人蹲在地上,把散落的糧食一粒一粒撿起來。
凡間的重建,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