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惑之道 第2章 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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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那天給老人打折賣牛肉，已經過去了小半個月，林不惑依舊過著他懶散又自在的肉攤小日子，每天天不亮去屠宰場拉回新鮮牛肉，擺好攤子喊兩句敷衍的吆喝，靠在柱子上摸魚發呆，遇上熟客聊兩句閒天，碰到難纏的顧客就扯幾句謊話糊弄過去，日子本該跟往常一樣，平淡得像白開水。

可最近幾天，周遭的氣氛卻漸漸變了味。

清晨的農貿市場依舊熱鬨，甚至比以往更喧鬨幾分，往來的人流肉眼可見地多了，摩肩接踵的，擠得肉檔區的過道都窄了不少。

按說生意變好了，攤主們該高興纔是，可林不惑卻總覺得不對勁，這種感覺，從他出攤的第一天就能隱隱察覺。

往常這個點，熟客們早就陸陸續續上門了，隔壁賣豬肉的王哥，攤前早就排起了小長隊，賣青菜的張叔也被買菜的大媽圍著討價還價，可他的牛肉攤前，卻冷清得反常。那些常來買肉的老主顧，要麼來了匆匆看一眼就走，要麼乾脆連著好幾天冇露麵，偶爾有幾個相熟的大爺大媽過來，也隻是壓低聲音跟他說兩句話，買上一小塊肉就急匆匆離開，臉上帶著幾分說不清的侷促。

反倒是一些生麵孔，在市場裡晃來晃去，成了人流裡的主流。這些人大多二十多歲到三十出頭，穿著花裡胡哨的短袖，頭髮染得五顏六色，脖子上掛著粗鏈子，走路吊兒郎當，眼神賊溜溜地在各個攤位上掃過，卻從不停下來買東西。他們三五成群，靠在攤位旁的柱子上抽菸說笑，嘴裡說著不堪的臟話，目光時不時瞟向攤主們，看得人心裡發毛。

林不惑靠在自已的肉攤柱子上，手裡把玩著擦肉的抹布，半眯著眼打量著這些晃悠的痞子，眉頭微微皺起，心裡滿是疑惑。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扯了扯身上的圍裙，看著不遠處那夥靠在牆角抽菸的痞子，他們的視線時不時掃過肉檔區，卻偏偏不往生意最好的豬肉攤、水產攤湊，反倒總往他這邊和幾個生意清淡的小攤位瞟，那眼神不像是買東西的，倒像是在盯著什麼獵物。

“奇怪了，這幾天人是多了，生意反倒差了，老客都跑哪去了？”

林不惑小聲嘀咕著，嘴裡的爛話習慣性冒出來。

“難不成我家牛肉不香了？還是我最近吆喝太少，得罪財神爺了？”

他試著像往常一樣喊吆喝，聲音依舊懶散：“瞧一瞧看一看咯，新鮮牛肉，不鮮不要錢，便宜賣咯！”

可吆喝聲落，那些晃悠的痞子隻是抬眼瞥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依舊冇動；偶爾有路過的普通人，被那些痞子的眼神掃過，也連忙加快腳步，不敢在他攤前多停留。

一整天下來，林不惑的牛肉攤隻賣出去寥寥幾塊肉，營業額連往常的三成都不到，案板上的牛肉還剩大半，看著格外紮眼。

隔壁的張叔收攤的時候，路過他的攤子，歎了口氣，壓低聲音跟他說：

“老林啊，你最近小心點，這市場裡不對勁，來了好些混子，不知道要乾啥，你這攤子實在，彆惹上麻煩。”

林不惑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小心啥？我就是個賣牛肉的，老老實實做生意，也冇得罪人啊。”

“就是因為你老實，才容易被人盯上。”張叔搖了搖頭，語氣裡滿是擔憂。

“那些人一看就不是善茬，專挑軟柿子捏，你看著吧，早晚要出事。”說完，便推著菜車匆匆走了。

林不惑冇把這話太往心裡去，他這人本就懶散，不想多管閒事，更不想惹麻煩，隻當是市場裡來了些閒逛的無業遊民，過兩天就走了。

他收拾好攤子，把剩下的牛肉放進冰櫃，想著第二天接著賣，嘴裡還嘟囔著：

“愛晃悠就晃悠，跟我沒關係，我賣我的肉，掙我的小錢，誰也彆想耽誤我摸魚。”

可他冇想到，麻煩來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第二天一早，林不惑剛把牛肉擺上案板，還冇來得及喊吆喝，昨天那夥晃悠的痞子就徑直朝他的肉攤走了過來，一共四個人，打頭的是個染著黃頭髮的瘦子，臉上帶著一道刀疤，眼神凶神惡煞，身後的三個跟班也個個滿臉橫肉，一副來者不善的樣子。

他們直接堵在了肉攤前，把過道堵得嚴嚴實實，周圍的攤主和顧客見狀，紛紛停下手裡的動作，遠遠地看著，冇人敢上前。

黃髮瘦子往案板上一拍，巴掌重重砸在新鮮的牛肉上，瞬間留下一個清晰的手印，牛肉的汁水都被拍了出來，他斜著眼瞥林不惑，語氣囂張又刻薄：“你就是這肉攤的老闆？”

林不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這是來找事的，骨子裡的小慫立馬冒了出來，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臉上卻連忙堆起慣常的市儈笑容，嘴皮子飛快地動起來，想著先糊弄過去。

“哎喲，幾位大哥，早啊早啊，我是這的老闆林不惑，不知幾位大哥想買點啥？牛腩、牛腱、吊龍，都是今早剛殺的，新鮮得很，給你們算便宜點！”林不惑笑著說道，語氣放得極低，儘量陪著小心，手裡還連忙拿起一塊牛肉，遞到他們麵前。

“您看這塊，品相最好，保證好吃……”

“少跟我來這套！”黃髮瘦子猛地一把推開他的手，牛肉掉在案板上，他惡狠狠地瞪著林不惑，“我問你，你這牛肉是不是有問題？昨天我兄弟在你這買了塊牛肉，回去吃了拉肚子，差點進醫院，你說這事怎麼算？”

林不惑一愣，瞬間就明白這是故意找茬，他這牛肉都是當天新鮮屠宰的，檢疫票樣樣齊全，從來冇出過問題，昨天更是壓根冇見過這幾個人，怎麼可能賣過肉給他們兄弟。

“大哥，您這是誤會了，天大的誤會！”

林不惑連忙擺手，腦子飛速運轉，扯著謊話就往外說，嘴皮子都快說爛了，“我這牛肉都是正規渠道來的，每天都有檢疫證明，絕對新鮮乾淨，彆說吃拉肚子了，就算生吃都冇事。是不是您兄弟做法有問題？或是吃了彆的東西鬨肚子，賴到我這牛肉頭上了？”

旁邊一個寸頭痞子跟著吼道，伸手就要去掀案板，“我看你這就是黑心肉，今天不賠個千八百塊，你這攤子彆想開了！”

“彆彆彆，大哥息怒，息怒！”林不惑連忙攔住，心裡慌得一批，臉上卻還要強裝鎮定，嘴裡的好話、謊話、爛話一股腦往外冒，“千八百塊太多了，我就是個小本生意，一天也掙不了這麼多。要不這樣，我給你們重新切一塊最好的牛肉，免費送你們，再賠點醫藥費，五十塊，行不行？我真冇賺多少錢，上冇有老下冇有小，自已都快養不活了……”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又是訴苦又是賠笑，把能說的軟話都說儘了，甚至把自已說得慘兮兮的，就想讓這夥人消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他本來就慫，最怕跟人起衝突，更彆說對方是四個凶神惡煞的痞子，他壓根打不過，也不敢打，隻能靠嘴皮子周旋。

可那夥痞子壓根不聽他的，擺明瞭就是來砸場子的，不管林不惑說什麼，都油鹽不進，臉色越來越凶。

“少跟我磨磨唧唧，今天要麼賠錢，要麼我砸了你的攤子，二選一！”黃髮瘦子惡狠狠地說道，伸手就拿起案板上的砍刀，故意在手裡掂了掂，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響，嚇唬林不惑。

林不惑看著那把明晃晃的刀，腿都有點發軟，往後退了兩步，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卻還是不敢硬碰硬，隻能繼續陪著小心，可心裡也漸漸泛起一股委屈。

他老老實實做生意，肉質實在，價格公道，從來冇坑過人，甚至還經常給老人小孩打折，怎麼就偏偏找上他了？

周圍的攤主們都圍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紛紛發出歎息聲，議論聲壓低了飄過來。

“怎麼偏偏找老林啊，他這攤子最實在了，人也老實，從不跟人爭長短。”

“是啊，老林多好的人，做生意最厚道，那些人專挑老實人欺負，太過分了！”

“咱們也不敢上前啊，那些人都是混子，惹上了麻煩纏身，隻能看著老林受委屈。”

張叔站在菜攤前，急得直跺腳，卻也不敢上前，隻能對著林不惑搖頭歎氣，眼神裡滿是同情和無奈。隔壁的王哥也皺著眉，朝著痞子們喊了一句：“差不多得了，人家做小生意不容易，彆太過分！”

可那夥痞子壓根不理會，反倒更囂張了，寸頭痞子直接伸手掀翻了案板上的牛肉，散落一地，嘴裡罵罵咧咧：“給臉不要臉，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了！”

林不惑看著滿地的牛肉，心疼得不行，又看著眼前咄咄逼人的痞子，心裡的慫意裡，漸漸冒出一點火氣，卻還是壓著，攥緊了拳頭，卻冇敢動手。他知道自已打不過，隻能死死咬著牙，聽著對方的辱罵，看著自已的攤子被糟蹋，嘴裡的話都說乾了，卻依舊換不來對方的半點留情。

陽光灑在混亂的肉攤上，滿地狼藉，林不惑站在原地，臉色發白，嘴角還掛著冇說完的爛話，眼裡滿是無助和憋屈。周圍的歎息聲不斷，所有人都知道，這些人專門找最實在、最老實的他下手，就是看準了他性子軟、冇靠山，好欺負。

而林不惑到此刻才終於明白，前幾天市場裡那些詭異的人流，那些晃悠的痞子，根本不是閒逛，而是早就盯上了他，這場麻煩，根本躲不掉。

“操……財神爺，我那麼虔誠你就這麼對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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